罐子底下還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林儘染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張半掩在陰影裡的紙片給吸引住了。
走廊裡靜得可怕，遠處廚房的嘈雜的切肉聲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沒有立刻彎腰，腦力飛快閃過無數個陷阱的可能性。
薄聿衍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很沉。
他沒說話，但是那個意思很明白：小心。
林儘染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果決的淩厲。
她不在猶豫，目光迅速掃過旁邊鏽蝕的管道。
那裡，恰好有一顆斷裂的釘子。
她反手握住了那一截釘子。
她沒有直接走向可樂罐和紙片，而是用釘子尖端先碰了碰可樂罐旁邊的地麵，又撥弄了一下罐身。
罐子滾動了一點點，沒有任何異常發生。
接著，她用釘子最尖端的部分挑向了那張紙片的邊角。
紙張比她想象中的更脆，邊緣在她用力的情況下發出細微的撕拉聲。
她屏住呼吸，慢慢將它從罐底下挑了出來。
最後，這張紙攤平在地板上。
林儘染整個過程都沒有讓自己的手直接接觸紙麵。
紙片很小，上麵用碳灰歪歪扭扭畫著：
一個小人指著另一個捂著肚子的小人，旁邊有個箭頭指向了罐子的圖形。
最下麵還寫著兩個字：沒毒。
林儘染盯著那歪扭的筆記。
孩子氣的畫法下是超越年齡的細心。
他不僅觀察到了薄聿衍的痛苦，甚至預判了他們的戒備。
薄聿衍盯著那歪扭的字跡。
胃裡翻江倒海，他的思維卻因痛苦而變得異常尖銳。
“他的多此一舉要麼是傻，要麼是還有一點人味兒。”
他啞著嗓子，聲音因壓抑痛楚而斷斷續續
“但我賭是後者。”
話音落下，他已經伸手抓住了那罐可樂。
冰涼的鋁罐貼著他的掌心。
拉環被撬開，一股帶著氣泡的甜味猛地衝出來。
他沒有猶豫，仰頭灌下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劃過灼痛的喉嚨，撞進翻攪的胃袋。
那折磨他許久的饑餓感竟然被可樂的甜味硬生生壓下去了一截。
沒有劇痛，隻有碳酸飲料細微的刺癢。
他看向林儘染，點了點頭。
“有用。”
林儘染接過罐子，自己也快速喝了一口。
那久違的的甜味在舌尖炸開，帶來的不是慰藉，而是一種令人鼻酸的真實感。
緊接著，她沒有絲毫猶豫，將剩下的可樂遞回給薄聿衍。
“喝完，我們帶不走它。”
她的聲音很低，卻不容置疑。
薄聿衍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結果罐子，將剩下的可樂一飲而儘。
冰涼的液體最大限度的讓他身體有了一絲真實感。
他捏扁了空罐，將它塞進了一旁的廢棄物的最深處，徹底抹去了它的存在。
林儘染警惕地聽著走廊深處的動靜。
廚師的剁肉聲就在附近。
她不能浪費時間繼續待在這裡了。
“能走嗎？”
她問，目光掃過薄聿衍還有點蒼白的臉。
薄聿衍點了下，沒說話，撐著牆壁自己站直了。
身形還有些虛浮，但比之前已經好很多了。
林儘染的目光最終鎖定了在了右前方。
那裡牆壁的下部分，有一個被破爛帆布半遮掩的方形洞口。
儘管不知道通向哪裡。
但至少能立刻離開這條走廊。
“那邊。”
薄聿衍順著她的指引看去，沒有反對。
兩人迅速來到洞口前，林儘染扯開了臟汙的帆布。
管道很窄，直徑大約隻夠一個成年人蜷縮著爬行，裡麵一片漆黑。
林儘染率先蹲了下去，用手摸索了一下。
管道內壁裡麵除了有很重的水汽，並沒有明顯的障礙。
林儘染壓低身體，匍匐前進，薄聿衍緊跟其後。
管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似乎在船體結構裡穿梭著。
爬行不知道多久，管道在前方戛然而止，儘頭是一麵鏽蝕的鐵絲網，透過網眼能看到下方。
是那個巨大廚房的一角。
視角比之前更高，似乎是某個高位通風口的末端。
鐵絲網年久失修，邊緣的卡扣早已鏽死，但中央部分因鏽蝕和某種外力撞擊而扭曲變形，形成了一個勉強可供成年人鑽過的缺口。
缺口下方，距離廚房油膩的地麵約有四五米高。
正下方沒有任何可供緩衝的雜物，隻有堅硬的地磚。
更麻煩的是，廚房裡並非空無一人。
金魚嘴廚師就站在靠近巨大灶台的地方，背對著通風口方向，噘著的圓形嘴巴裡歪叼著一根快要燒儘的廉價香煙。
煙霧嫋嫋。
他一隻胖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鍋裡咕嘟冒泡的濃稠醬汁。
另一隻手則扒在臟汙的舷窗邊。
他的姿態懶散，透著一股麻木的怠惰。
在金魚嘴廚師的斜對麵的臥室裡，壁虎眼廚師龐大的身軀正躺在一堆肮臟的鋪蓋捲上。
他嘴裡發出響亮而不規律的鼾聲，時不時還夾雜著含混的磨牙聲。
他手邊，那把沾滿肉渣的沉重砍刀就隨意丟在地上。
看來想要離開管道，廚房是必經之地，而下方就是兩個怪物。
身後管道深處，黏膩濕滑的聲響越來越近，帶著水被攪動的汩汩聲。
那些暗紅的影子在記憶裡蠕動，帶來生理性的厭惡與寒意。
前有廚師，後有水蛭。
退回去，在狹窄的管道裡被水蛭圍攻，生存概率低於10%，且還有可能被下麵廚師發現。
向前，麵對已知但暫時靜止的威脅，且有環境可供周旋。
這個選擇不言而喻。
她的目光掃過廚房上方。
那裡，鏽蝕的通風口斜上方，大約兩米多高的位置，橫亙著一道粗大的金屬滑軌。
滑軌上，幾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肉鉤靜止懸掛著，其中最近的一個，鉤尖恰好垂在通風口缺口的斜前方，距離似乎……
可以一搏。
“看到那個鉤子了嗎？”
“抓住它蕩過去，沿著滑軌移動，離開廚房區域。”
薄聿衍仰頭看了一眼，淺褐色的瞳孔映出上方的金屬輪廓。
他隻是點了點頭，聲音乾澀：“你先。”
“不，一起，水蛭要上來了！”
林儘染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鉤子承重可能有限，但滑軌本身應該堅固，我需要你在我之後立刻跟上，間隔不能超過兩秒。”
管道深處的窸窣聲已經清晰可聞，甚至能聞到那股陰濕的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