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眼前一幕，林儘染呼吸都停止了。
牆壁裂縫透出的昏黃光線，在她的臉上投下搖曳不安的陰影。
她能清楚看到，那堆破爛後麵，明黃色雨衣正在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
那個孩子似乎嚇壞了，他連哭都不敢大聲。
那兩座肉山已經堵死了所有逃竄的路線。
壁虎眼的廚師咧開的巨口流淌下了更多粘稠的唾液，它們全都滴落在肮臟的地板上。
金魚眼廚師撅著圓形嘴巴吸合更快了，他嘴巴裡還發出了細微的吧唧聲，似乎已經在感受咀嚼食物的快感了。
來不及了。
可她又能做什麼呢？
衝進去？
那等於羊入虎口，她和薄聿衍現在這樣子是根本對付不了眼前的兩個怪物的。
或者她可以弄出聲響引開他們？
可萬一他們不為所動，或者更糟糕事情發生了呢？
她不敢賭。
林儘染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蔓延在她的嘴裡。
“阿聿......”
她聲音乾澀得厲害，沒有回頭，目光仍然釘在裂縫那邊。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救出那個孩子？”
她問得直接，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想抓住一點點。
薄聿衍撐著牆壁，深吸了一口氣，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們塊頭太大，轉身、抬頭都慢，但直線撲過來很快，而且對聲音尤反應非常快。剛才通風口那一下，他們立刻就過來了。”
他側耳聽了聽廚房裡越來越近的沉重拖遝聲。
林儘染立刻抓住了重點：“所以，用更響的聲音引開他們？”
她目光迅速掃過廚房內部，尋找任何可以製造混亂的東西。
她的視線掠過那台沾滿暗紅色汙漬的金屬絞肉機，它旁邊散落著一些碎骨和肉渣。
一個念頭閃過。
“啟動它噪音會很大，足以蓋過其他聲音，也能吸引注意。”
薄聿衍點頭。
“但是怎麼啟動？我們過不去，而且一旦啟動，我們自己也會被巨響困住。”
“不一定需要過去。”
林儘染看向自己腳下狹窄的通風管道，又看向絞肉機上方隱約可見的粗大通風管道以及旁邊懸掛著巨大鐵鉤的滑軌。
“如果我們從上麵走呢？”
薄聿衍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些管道和滑軌雖然鏽跡斑斑，但看起來足夠結實，而且高度足以讓那兩個肥胖的廚師無法直接觸及。
更重要的是，一些管道似乎通往廚房的不同區域，包括絞肉機上方。
“太冒險了，一旦你失手掉下去……”
薄聿衍聲音發緊。
“請相信我！”
林儘染打斷了他，聲音裡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看向了她。
昏暗光線裡，她的眼睛亮得驚人，眼裡翻湧的不是魯莽而是另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她快速脫下外套，動作利落。
“你留在這裡，盯緊下麵，我體重輕，動作更靈活，從上麵走動靜小。”
“這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
他看著她開始用撕下的布條纏裹手掌，側臉在昏暗光線裡繃出倔強的線條。
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胃部和更深處的不安，同樣清晰而簡短地回應：
“明白，絞肉機一響，我就立刻往西南角的矮櫃跑！”
看著林儘染拚儘全力朝著走廊深處狂奔的模樣，竟然與記憶深處某個畫麵重疊了：
同樣是昏暗的光線，但那裡是孤兒院的雜物間。
那時的他們大概七八歲，因為想看看收音機裡麵的結構，偷偷拆了園長的老式收音機，可零件怎麼也拚不回去了。
園長推門進來時，他們慌慌張張躲進雜物間最深的角落裡。
角落空間狹窄，灰塵在微弱光線下浮動。
兩人挨坐著，不敢出聲。
他悄悄在黑暗裡握住了她手。
那有點涼的手也回握了他。
管道斷裂的聲音將薄聿衍拉回了現實。
抬眼望去，林儘染的身體隨著斷裂的管道猛地一沉。
她悶哼了一聲，雙手本能地死死扣住一旁的管道壁，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
抓住她！
薄聿衍吉普時憑著本能小跑到了裂縫邊緣，他上半身探出，不顧一切地抓住了林儘染。
“手給我！彆鬆！”
下方，金魚嘴廚師用那雙類死魚眼裡麵映出兩個人小小的身影。
他咧開那撅著的圓嘴，露出了咯咯的怪笑。
肥胖的手臂向上抓來，汙濁的指甲向著林儘染襲來！
求生本能在這一瞬間壓倒了林儘染的慌亂，她咬緊牙關，在千鈞一發之際，她借著雙臂的拉力將身體向著裂縫方向竭力一蕩。
啪的一聲。
她剛好撞進了他的懷裡。
金魚嘴廚師的手抓了個空，他憤懣地咆哮了一聲。
混亂之際，那鐵鉤竟然直接撞擊到了開關。
突如其來的轟鳴聲，給兩個廚師都嚇了一跳。
壁虎眼的廚師本就暴躁，此刻更是被這個噪音徹底激怒。
他不在關注林儘染這邊，反而狂吼著轉身，揮舞著猜到朝著絞肉機周圍的物品砍了過去。
金魚嘴廚師也被吵鬨聲音吸引了注意力，他動作遲疑了。
似乎在考慮是先追這邊的大耗子，還是去拔了那吵鬨的絞肉機的插頭。
林儘染和薄聿衍跌坐在地跌，他們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向著他們席捲而來。
裂縫那頭，金魚嘴廚師最終還是拔掉了插頭。
廚房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隻剩下兩個廚師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含糊的怒罵。
安全了？
林儘染撐起發軟的身體，第一反應就是看向裂縫內。
西南角的矮櫃門破碎地敞開著，裡麵黑洞洞的，沒有任何動靜。
那個小黃雨衣成功躲進去了嗎？
她的心再次被揪緊。
就在這時。
“嗒。”
一聲輕微的聲響落入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走廊地麵上。
聲音不大，但讓這倆緊繃神經嚇了一跳。
林儘染和薄聿衍幾乎是同時轉過了頭，身體立刻進入了防禦姿態。
他們目光如閃電般射向了聲音的來源處。
隻見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麵上，靜靜躺著一個紅色的小圓柱體。
是迷你灌裝的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