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他們所在的位置距離奇台達阪埡口四五公裡,但是距離兵站足有五十多公裡。
放在往常,五十公裡走走路都不怕,但是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天氣,差點就要逼近防凍液的極限溫度了。這種天氣下,路麵還全是積雪,步行前往根本不可取。
在草草吃完一餐還算豐盛的晚餐後,眾人重新啟動車子,各自都返回了車中。
“你去蘇菀的車子裏睡好了。”夏小川說著話,臉色透著疲憊,心情頗為沉重。
夏小星搖搖頭:“沒關係,也不算很冷。”話剛說完,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高反的眩暈感簡直揮之不去。
“那你去後排睡吧,車子不用管,我會盯著的。”
眼下車子圍成一團,又有天幕覆蓋,倒是不用擔心排氣管積雪堵塞的問題,但車子也不能長時間的怠速執行,所以夏小川還是得守著。
雪在半夜的時候,不知不覺地停了。
所有人沒一個睡著的,身體疲憊,臉上掛著愁雲,心中格外沉重。
高反的噁心、頭暈、胸悶,即便到了現在也揮之不去。
“老周,這個天氣新藏線不會有人過來的,我們必須想辦法到兵站求援。”
皮卡車廂,何光臉色凝重,低聲說著,語氣裡還帶著喘息:“車子通不過的情況下,我們必須得步行過去,否則困在這裏,積雪短時間內是不會消融的。”
週四海麵色難看:“五十公裡,步行,一個小時能走一公裡嗎?這根本不切實際。”
“但若不求援,一旦油量耗盡,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道理幾人都懂,週四海目光落在何光身上,深吸一口氣:“明天天亮後,用鏈條將車子連起來,把天幕拆了,包在車頭,橫推過去,就算慢,也比走路快。”
“隻能這樣了。”
週四海又看向宋山河:“物資呢?”
“這個不用擔心。”宋山河搖搖頭,“水和食物足夠我們吃個一禮拜。”
“那就好。”週四海放下心來,“我們幾個倒是無所謂,主要是其他幾人,尤其是夏小星和蘇菀、唐棠,想要從高反中恢復,沒有那麼快的。所以,我們還是要儘快去兵站那邊。”
“就算不能抵達兵站,也要儘可能的靠近,隻有這樣,我車上那台無線電的頻段才能聯絡到兵站。”
暫時敲定計議,週四海回了自己的車裏,短暫的眯了一會兒,又很快蘇醒了。
就這樣,斷斷續續的睡眠中,天亮了。
清晨的阿克塞欽戈壁,寂靜無比,隻有風吹過積雪的簌簌聲。
隨著車門開啟,所有人一個個從車上走了下來。
夏小星經過一晚上的睡眠,頭疼、胸悶的感覺雖然還有,但也稍微緩解了不少,噁心的感覺也沒有了。
看著一片茫茫的天地,稀薄而又寒冷的空氣讓人渾身打了個激靈。
很快,生火做飯,在向年的忙碌中,炊煙裊裊升起。
若是忽略掉周圍惡劣的積雪困境,在這樣酷烈的條件下,能喝的上熱水、填得飽肚子,也算是一種對比強烈的享受了。
吃完早飯,所有人立刻開始行動起來,在週四海的指揮下,車子兩兩排列,為首的兩輛車車頭用天幕包裹上,然後用粗壯的鎖鏈相連,齊齊開到了路麵上。
這裏的路麵全是碎石路,但是又是下雪,又是低溫,早就結冰,摩擦力極小。
車子開的很慢,週四海的酷路澤和唐棠的酷路澤作為開道車,推著五十厘米厚的積雪,一點點前進著。速度很慢,甚至開出幾百米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隨著車子開動,他們發現車道的位置早已被風雪給掩蓋了,根本分不清哪裏是路,哪裏是溝。
路不明,根本無法走。
而唯一的辦法就是,人為進行路麵探查,可這樣一來速度就更慢了。
直到了中午,也不過開出一公裡多一點,都不如直接步行前往兵站的效率。
這讓週四海感到非常絕望,一根煙接著一根煙,抽的肺部的氧氣都沒了,直到咳個不停這才消停。
“現在隻有一個辦法了。”
眾人看向週四海。
他沉聲說道:“拆了我車裏的無線電裝置,背上一塊蓄電池,朝兵站方向步行前進。我這台無線電的範圍在平原有二十公裡的擴散範圍,所以原則上隻要前進三十公裡無線電就能聯絡到兵站,獲得救援。”
眾人麵麵相覷,沒有人出聲。
許久,柳南洲的聲音才悠悠響起:“那……誰去?”
是啊,誰去是一個問題。因為前路是未知的,鬼知道會遇到什麼情況,而且這是零下二十度的無人區,三十公裡先不說能不能走到,但是低溫就不是能夠輕易抗衡的。
過夜怎麼辦?
這種鬼地方沒有庇護所進行過夜,找死也不是這麼找死的。
因為很顯然,從現在往兵站方向走,走到明天晚上也走不了三十公裡。
這一去,就是把性命交給運氣了。
眾人沉默,週四海也明白這個道理,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想再抽一根煙,卻發現煙盒早空了。
腦袋一陣陣的刺痛,讓他不停地蹙眉。
“我是隊長,當然我去。”
此言一出,柳南洲直接反對:“不行。”
可說完也知道有問題,連忙說道:“你出的什麼餿主意,這種鬼地方,一個人走三十幾公裡,純粹是找死,誰都不許。”
週四海看了看她,攤手道:“那又沒有辦法,原地等待救援或者等待積雪融化嗎?現在可是十二月份,幾乎不可能的。”
何光冷的厲害:“我說,就不能回車裏再說嗎?非得在外麵吹風。”
眾人相繼回了各自的車上。
週四海看著柳南洲,淡淡笑道:“還關心我?不是都要跟我離婚嗎?”
柳南洲沉著臉:“我隻是不想蘭蘭沒有父親,並不是在關心你。”
搖搖頭,週四海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他拿起對講機:“山河昨天說,我們的食物和水都很充分,維持個一週沒有問題,節省一些的話,十天也是可以的。”
“現在燃油都還充足,物資也足夠,高反藥物也綽綽有餘,除了動不了外,一切都還不錯。”
“老周你是在說笑話嗎?”何光無語道,“按照目前的情況計算,一輛車一天的燃油消耗,在怠速情況下,一小時在兩升,保守估計一天的消耗在二十升,也就是說燃油隻能堅持五天。”
“五天時間內,我們要麼自救,要麼等來救援,否則的話我們就危險了。”
夏小星看了看夏小川,拿起對講機說道:“昨天我們沒有走出這一段無人區,我家裏人沒有聯絡到我,肯定會讓人來找我的,我覺得五天時間應該夠了。”
這話說的所有人都一愣。
而週四海也突然想起,這位臨時插進來的小姑娘,好像是個土豪級別的人物。
他連忙問道:“夏小星,你確定嗎?這可不是開玩笑。”
“嗯,我確定。”
夏小星可不敢跟她老媽聯絡,老爸也不行,因為有可能是老媽偽裝的,所以她唯一的聯絡人隻是表姐鍾離而已。可夏小川不是啊,他本來就是老爸安插過來盯著她的。
這一天沒聯絡還行,兩天沒聯絡肯定知道出事了。
依照老爸老媽的性子,肯定第一時間就會來救她們的。
“好!”週四海振奮道,“那我們就原地等待救援,我們就當戶外露營了。”
人最怕看不到希望,現在夏小星給了他們希望,所有人一顆心也都有所放鬆。
車裏,夏小川看向夏小星:“這鬼天氣,你讓老爸老媽怎麼來找我們?”
夏小星笑了笑:“聽天由命咯。”
夏小川啞然失笑。
而當這樣的困局變成了露營之後,眾人也就享受起來,大家偶爾坐在天幕下聊聊天,吹吹牛,吃吃美食,也別有一番滋味。覺得冷了,就回車裏暖和暖和,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個晚上悄然而至。
恰在此時,一輛路虎衛士停在了大紅柳灘的加油站,秦雲從車上跳了下來,寒風瞬間迎麵吞噬了他。
“嘶……真夠冷的!”
這個鬼天氣,大紅柳灘的店鋪沒有一家是營業的,甚至於都找不到一個人影。
他加完油將油槍重新掛回去,看向了奇台達阪的方向。
這裏的雪還不多,但是遠處視野之中儘是白茫茫一片,不出意外那邊的積雪深度肯定要比想像中的要深。恐怕深到車子難以通行,甚至無法辨明路況的地步了。
否則不至於能困住整個車隊。
從加油站來到路邊的商鋪,這裏的商鋪也就百餘米,看起來就很不正規的樣子,都是板房、鋼房結構,甚至還有鐵皮棚搭建的。
一個個招牌就是簡易的噴繪,什麼四川飯店、陝西麵館、驢友之家等。
從這邊往對麵看去,就隔了一條公路,那裏五星紅旗飄揚,軍事標識顯眼,顯然是一個兵站無疑,門口還能看到一個兵哥哥在站崗。
他想了想,沒有多猶豫就走了過去。
那是一個帶著明顯高原紅的軍人,看年紀比他小不少,但身姿極直,像釘在地上的標杆,一動不動。
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看到秦雲過來,目光這才掃了過來。
“同誌,我需要幫助。”
片刻後,秦雲被帶到了兵站內部的一個值班室,見到了一個年紀跟他差不多的值班軍官,神情沉穩,眼神銳利。
兩人互通姓名,對方姓隋,叫隋揚。秦雲迅速將夏小星他們車隊被困的可能性說了出來。
隋揚聞言,沉聲道:“前天中午大雪,位置正是奇台達阪與多瑪鄉這一段,而且根據甜水海兵站的同誌彙報,積雪深度達到了五十厘米至八十厘米。從前天中午到現在,一直沒有車隊經過甜水海,所以大概率被困在了奇台達阪附近。”
說完,他沒有半點遲疑,直接抄起桌麵上的電話,立刻將情況彙報了上去。
不多時,一輛裝有清雪裝置的東風猛士緩緩駛出兵站,三名戰士和一個帶隊的軍官迅速集結在兵站的門口。車上防滑鏈、鐵鍬、工兵鏟、拖車繩、絞盤、乾糧一應俱全。
當秦雲和隋揚出現在四人麵前時,那為首帶隊軍官眼睛突然一瞪,差點脫口而出,臉上滿是驚訝。
不止是他,另外一個士兵也認出了秦雲。
隋揚眉頭一皺,語氣嚴肅:“有話說話。”
為首軍官叫成達,他看了一眼秦雲,立刻立正:“報告,隻是認出了排長身邊的這位同誌,所以有些驚訝。”
隋揚聞言愣了一下:“秦先生是明星?”
“不是。”秦雲連忙擺手,“我就一個戶外主播,搞直播的,可能同誌們休息的時候刷到過我。”
隋揚看向成達,成達立刻點了點頭。
“秦爺,原名秦雲,是抖音戶外排名第一的戶外主播,挑戰過徒手無防護扇子崖攀岩,無防護登頂麼妹峰,一人穿越柴達木沙漠……”
成達快速道來,將秦雲的履歷說了一遍,隋揚越聽越驚訝。
雖然不知道確切的情況,但是單從成達所說的這些就感受得出秦雲的身體素質絕非常人。
他點點頭,沒在這個話題上深入,隻不過多問了一句:“秦先生一同還是?”
“一起吧,我也盡點力。我車停在加油站,你們先去,我隨後跟上。”
“好,出發!”
說完,一個士兵走向駕駛室,成達進入副駕駛,另外兩人鑽入了後排。
隨著發動機轟鳴響起,這輛暴躁的軍綠色超寬車,迅速從兵站開了出去,朝著奇台達阪的方向前進。秦雲跟隋揚示意了一下,很快回到加油站,啟動車子,很快就跟在了東風猛士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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