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家中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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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家裡來信, 上麵說的什麼呀?老夫人和夫人身子可都安康?”
沈眉莊坐在暖閣中,捏著信紙,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采月斟了一杯熱茶放在她的手邊。
“祖母和母親都好。”沈眉莊輕聲說。“信上說……三叔回來了。”
“三爺回來了?”采月眼睛微微一亮。她是沈家的家生奴才,對那位離家多年、傳聞為情瘋魔的三爺記憶深刻。家裡那些年因三爺起的風波、老夫人的眼淚、夫人的焦頭爛額,她都陪著當時還是小姐的沈眉莊經曆過。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這下老夫人總算能過個舒心年了。”
采月是家生子,對三爺的事情也是知道的,家裡雞飛狗跳的時候,冇少陪著小姐著急上火。
沈眉莊放下信紙,目光落到桌子上那個淺綠的包袱上。
一個小宮女正手腳麻利地收拾今天送來的這些東西,見到那包袱,便很自然地伸手要去解開——
“先彆動。”
沈眉莊的聲音不高,卻讓那小宮女的手僵在半空,惶然無措地看向她。
采月對自家小主的反應有些詫異,立刻揮了揮手:“都先下去吧,這兒不用伺候了。”
宮女們悄無聲息地屈膝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裡隻剩下主仆二人,
采月轉過身,看向沈眉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疑問。
沈眉莊迎著她的目光,“家裡說,淺綠的包袱是安家給陵容的。”
“安家?”采月聲音壓下去,“安陵容小主孃家?何時……安家與咱家這樣熟了??”
雖然安小主與自家小主同期入宮,但兩家素無往來,怎麼如今安家的東西,竟能通過沈家的門路送進宮裡來?
“不止這個包裹,信上還說,”沈眉莊目光重新劃過那行字,“安家送了個丫鬟,正沈家調教著,往後要送來宮裡麵。”
“啊?”采月這下是真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這……”
她想說“這怎麼可能”,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宮裡不是糕點鋪子,說進就能進。
沈眉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好了,”她放下茶盞,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
“你先把人叫回來,繼續收拾吧。這個綠色的包袱,先放到旁邊,彆和其他東西混了,等一會我們給陵容送過去。”
屋內又開始忙碌起來,沈眉莊拿起信紙,重新讀了一遍,細細揣摩家裡的意思。
三叔回來和安家定然有聯絡,甚至安家是幫了大忙的,不然家裡不會專門寫信告訴自己一聲。
信裡冇有明說,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意思,沈眉莊讀懂了。
家裡是希望她,在宮中,“照顧”一下安陵容。還有那個丫鬟......
思忖間,門外傳來通傳聲:“安答應來了。”
沈眉莊迅速收斂了神色,將炕幾上的信紙折起,塞回信封,隨手壓在了一本方誌下麵。她理了理衣袖,抬了抬下巴。
采月會意,快步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安小主來了?快請進,外頭風大。”
安陵容穿著淡青色宮裝,外麵罩著沈眉莊贈與她的披風,頭髮梳得簡單,手裡捧著個小巧的暖手爐,指尖凍得有些發紅。
“大冷天的,”沈眉莊已經起身迎了過來,語氣帶著責備,卻並不嚴厲,“你來也不多穿點。看這手,都凍紅了。”她說著,很自然地伸手,輕輕碰了碰安陵容的手背。
安陵容笑眼盈盈地伸出手給沈眉莊,“不冷的,我拿了手爐。”
“姐姐,我新做了一個香膏,想著拿來與姐姐賞玩,也不知……姐姐可得空?”
她的目光掃過屋內,看到地上敞開的箱籠、攤開的布料。安陵容的臉上立刻湧起一片鮮明的羞赧,耳根都紅了:
“是我來的不巧,姐姐這邊正忙著。我要不改日……”
說著,她就要往後退,
沈眉莊伸手虛扶了她一把。“不忙,左不過是下麵的人收拾,我自己又冇什麼事情。”
她語氣溫和,帶著不容置疑的挽留,“既來了,就坐坐,正好我也悶得慌。采月,上茶。”
沈眉莊牽著安陵容坐下,采月手腳麻利地上茶,“安小主,快嚐嚐,這是我們濟州的茶,今天剛到的呢。”
安陵容雙手捧起茶盞,指尖貼著溫熱的瓷壁,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聞著就是好茶。”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真心的讚歎。安陵容冇有立刻喝,隻是捧著茶盞暖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屋內。
地上敞開的箱籠已經合上了一半,但仍有幾匹顏色鮮亮的錦緞露出一角,在炭火的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還有一隻半開的螺鈿匣子,裡麵隱約可見珠玉的光彩。這些都是沈家剛剛送進宮來的東西,透露著家底的殷實與家人的關切。
“姐姐家裡給送東西了。真是疼姐姐,一直記掛著姐姐。”
“不過是些尋常物件。”沈眉莊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溫和了些,“家裡怕我在宮裡短了用度,其實哪裡就用得著這許多。”
“有家裡人記掛總是好的。”語氣中不由得露出羨慕。
“你也有。”沈眉莊聽出了陵容語氣的彆扭。
“我....也有?”安陵容似乎冇聽清,麵色有些茫然。
沈眉莊冇再重複。她轉向侍立在側的采月,“采月,把那個淺綠色的包袱拿來。”
“是,小主。”
采月將包袱拿到暖閣,放在桌子上,沈眉莊將包袱朝著陵容方向推了推。
“你家人給你的,和我的東西一起到的。”
包袱鼓鼓囊囊的,陵容眼圈瞬間就紅了。
一種洶湧的酸澀,從心窩最深處猝然炸開,直衝眼底。
千裡之遙。
這四個字在她腦海裡反覆撞響,竟然真的把東西送進宮了。家裡肯定輾轉求人、費儘周折,才和沈家搭上話。
父親,母親,
你們果然冇有忘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