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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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州,沈府。
老管事沈延捏著信,快步穿過迴廊,書房門被輕輕叩響三聲。
“進。”
沈自山站在書架前,正在整理書信和邸報。
“老爺,派去鬆陽縣的人回信了。安比槐冇給藥。”沈延把信放到桌子上,“他說,把會做藥的丫鬟送來了。”
沈自山手上不停,眼皮也冇抬:“你見過那丫鬟?”
“見過。安比槐待客,她隨時左右。”
“就是他要塞進宮的那個?”
“是。當時安比槐寧願不要金銀,也要送她進宮。”
沈自山這才抬眼,接過信,拆開掃了幾行。
“人怎麼樣?”
沈延沉吟一瞬:“容貌清秀,話不多。”他想起那日安比槐與他廳堂見麵,那丫頭垂手立在一邊,眼神都冇斜一下。安比槐遞過錢匣,她又接得利落乾脆,轉身就出門,都不給沈家一點討價還價的餘地。“辦事利索。”
沈自山把信紙擱在案上,指尖在“芸香”二字上點了點。
“既然應了,就不拖遝。進宮的路子,你去鋪吧。”
“是。先讓她在府裡學規矩?”
“嗯。學好規矩,再送進去。其餘細節,你和夫人安排就行。”
沈延應聲退下。
書房門掩上。
沈自山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信紙末尾那句“三爺病症或可轉圜”。他閉上眼,良久,低低吐出一口氣。
“我的蠢弟弟……再幫你這一次,最後一次了。”
窗外雪花伴著雪粒子,簌簌颯颯,越來越大。
遠道而來的馬車,正碾過官道,朝著濟州府賓士,一刻不停。
“芸香姑娘,還受得住嗎?下大雪了,得趁著雪冇上凍,趕緊走,不然下大了,馬車就走不了,馬也不能騎。”
“能撐住,周管事,快到您地界了,您做主就好。”
“那,姑娘再撐一撐。哥幾個,都快點,得趁著雪粒子鋪路之前趕到驛站。不然就隻能睡在這荒郊了。”
“快!快!” 周管事的催促混在風裡,忽遠忽近。
趕車的仆役悶聲吆喝,馬鞭起落得更勤。
芸香身子隨著車廂晃動,肩背不時磕在廂壁上,她咬住唇,冇出聲。
努力坐穩後,芸香掀起氈簾一角。冷風夾著雪片猛地灌進來,刺得臉生疼。
原來這就是北邊的雪,打在馬車上竟然沙沙響,再往遠處看,天色昏沉得辨不出時辰。
芸香放下簾子,縮回被褥,繼續努力在顛簸中尋找平衡。
緊趕慢趕,最終趕到了驛站。
因為天氣,很多人都擠在驛站裡麵。
驛站的門被猛力推開,裹挾進一股雪沫子和寒氣。靠近門的人被冷風雪沫子撲了一頭一臉,罵罵咧咧地縮起脖子往後躲。
門板“哐當”一聲撞在牆上,又彈回來,被後麵進來的仆役一腳抵住,然後快速關上。
大堂裡擠滿了人,暖氣、汗味、濕衣裳的潮氣混作一團。驛丞慌慌張張從人堆裡擠過來,苦著一張臉迎了上來,不住作揖:“實在對不住各位爺,房間早滿了,連柴房都擠著人,隻能委屈各位在大堂湊合一宿......”
周管事冇等他說完,手從懷裡一掏,一張名帖舉在驛丞眼前。
名帖不厚,紙張硬挺。驛丞就著昏暗的油燈瞥了一眼上頭的名諱和印記,臉上的苦相瞬間凍住,喉結上下滾了滾。他抬起頭,再看周管事時,眼神變了。
驛丞聲音打著顫:“爺您稍候,容小的……容小的再想想辦法……”
驛丞雙手接過名帖,轉身擠進人堆。
大堂太吵,可驛丞壓著嗓子挨個商量、近乎哀求的聲音,還是斷續地漏出來。
“憑什麼?!”有人猛地拔高調子,立刻又被更低的、急促的勸阻聲壓下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驛丞回來了,額頭的汗淌到眉毛上。身後跟著兩個一臉不情願的客商模樣的人,抱著自己的行李。
“騰出了兩間上房。”驛丞喘著氣,側身讓開,“爺,這邊請,這邊請。”
大堂裡投來許多目光,有探究,有豔羨,嗡嗡的議論聲低低浮起,又很快沉下去。
周管事視若無睹,微微側身:“芸香姑娘,這邊。”
芸香垂著眼,抱著她的盒子,跟在周管事身後,穿過仆役們扒開的狹窄通道。踩著吱呀作響木板樓梯,上到了第二層樓。
大堂裡依舊擁擠,那兩名被“請”出去的客商,正窩在角落裡,低聲抱怨著什麼。彆人勸他小聲些,
“這是沈家的......惹不起......”
芸香的房間不大,還算乾淨,看得出來之前有人住過,然後匆忙離去。
驛丞忙不迭送來炭盆、熱水和新的被褥,又躬身退下。
周管事站在門口,冇進去。“姑娘先歇著。明日看雪下的怎麼樣吧,如果能行車便走。若不行……”他頓了頓,“就隻能在這個驛站多待幾天了。”
“好的,聽您安排。”
門關上。
芸香將盒子和包裹放到床上。炭盆裡的火還冇旺起來,寒意從地板縫往上鑽。
芸香將炭盆撥得更旺些,就著那點暖意,用熱毛巾仔細擦過每一根手指,直到凍僵的關節重新變得柔軟靈活。樓下隱約的抱怨聲已經聽不見了,隻有風雪撲打窗戶的嗚咽。
這就是權勢啊。
不用高聲,不必多言。一張紙遞出去,路就通了,房間就騰了,再多的不忿和抱怨也隻能壓回喉嚨裡,變成角落裡的幾聲囁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