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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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大夢一場空~
不過是孤影照驚鴻~
不過是白駒之過一場夢~
夢裡有一些相逢~
安比槐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剛在書房坐定,端起一碗熱騰騰的米粥,管家便步履匆匆地進來稟報,
“老爺, 門口來了一匹野馬,怎麼趕都趕不走,而且甚是凶狠, 踢傷了一個看門的下人。”
“哦,竟有這等事情,我去看看。”安比槐放下粥碗。
還未走到大門前,一陣陣焦躁的嘶鳴聲便傳了進來。
大門,隻見一匹渾身泥垢的瘦馬正昂首立於石階下,身上有多處舊傷疤痕,鬃毛糾結,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警惕又執拗地盯著門內。
安比槐仔細端詳,目光來回掃視它的皮毛。“這顏色……莫非是白馬?”
等等, 白馬?
“速去請沈公子到前門來。”
沈聿修聞訊趕來,隻一眼,便就認出了這匹臟馬就是叔父之前的玉花驄,叔父當時離家的時候就是騎著它走的。
“你,你還活著?”
那匹臟馬聽見沈聿修的驚呼,竟不再嘶鳴,噴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輕輕踢踏了兩下,目光從戒備轉為一種彷彿認出了故人般的沉寂凝視。
安比槐見狀,輕歎一聲:“果真是道長的舊騎?真是一匹有靈性的馬兒,許是感應到了主人氣息的變化,千裡迢迢竟尋到了這裡。”
他吩咐左右,“快牽進府裡好生照料,先喂些清水細料……不,去買些上好的豆粕精糧來,名馬肯定挑剔,豈能怠慢。”
然而這匹曾經的名馬被牽入馬廄後,卻對遞到麵前的草料毫無挑剔之意,給什麼吃什麼,隻是偶爾停下,豎起耳朵,望向院門的方向。
過了半晌,淨明道長精神稍濟,能勉強下床行走,聽聞此事,執意要親自去馬廄看一眼。
沈聿修攙扶著他,慢慢行至馬廄。
馬廄中,那匹馬還是進門的模樣,瘦骨嶙峋、傷痕遍佈。根本不讓人碰,隻認吃的,自然無法梳洗。
聽到腳步聲,它轉過頭。
道長鬆開了攙扶的手,獨自一人,極慢、極慢地走到馬欄前,伸出手,顫抖著,撫上馬兒頸側一道深可見骨的陳舊疤痕。
白馬冇有躲避,反而低下頭,用濕漉漉的鼻子,極輕地碰了碰道長枯瘦的手背,然後低下頭,讓道長撫摸它的鬃毛。
當年冇有錢財再去撫養這個馬, 又不忍賣掉,隻好放歸鄉野,這些年它是怎麼過的呀?是在深山躲著嗎?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夫君,也不是一個儘職的主人。”
沈聿修聽見叔父用極低、極啞的聲音,彷彿自言自語:
“當年出門時……是三個……”
“一個……還剩一口氣,”
“一個……渾身是傷……”
“另一個……長眠地下了。”
三個人。一匹馬,一個人,一個魂。
安比槐在一旁靜立,看著這一人一馬隔著時空與生死無言對望後的蒼涼,終究隻是搖了搖頭,對管家低聲道:“好生養著這馬,它……也是故人。”
接沈家叔侄的馬車是下午到的,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身著藏青色綢衫,料子不算簇新,卻漿洗得挺括平展,不見一絲褶皺。麵孔是典型的濟州人長相,額寬,鼻挺,嘴唇抿成一條沉穩的直線,眼神內斂而銳利。
沈聿修一見此人,麵上立刻浮起恭敬之色,幾步上前,微微躬身行了個標準的晚輩禮。
“延爺爺,冇想到是您來了?”
來人正是沈延。沈家老太爺當年的心腹管家,自年輕時便在沈家效力,幾十年風霜雨雪,忠心耿耿,手腕能力皆是上乘。論輩分,他是仆從;論威望,在長房乃至整個沈家,都是能說上話。
沈延受了沈聿修的禮,抬手虛扶了一把,“辛苦少爺了,這回事情難辦。”沈延開口,聲音不高,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老爺和老太太不放心,遣老奴來接應三爺回府。”
目光越過少年肩頭,落在後麵靜靜站立、麵色依然蒼白的淨明道長身上。
“延爺爺言重了,是聿修分內之事。”沈聿修連忙道,引薦安比槐,“這位就是安老爺,用自己的家傳秘法治好了叔父。”
“沈先生一路車馬勞頓,還請先進屋歇息,喝盞茶。”安比槐客氣的拱手。
來這麼快,怕是一直在周邊觀察著吧。
果然還是不放心小孩子辦事呢,還要偷偷躲起來觀察。
沈家能說話的人,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