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好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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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從前的安比槐，此刻怕是早已心猿意馬，順水推舟，
說不定還要讚一句“小蹄子夠勁兒”。
但此刻坐在案後的，芯子早已換了人。
裡頭的靈魂-安榕，是個不折不扣的女性，對著柳兒這番矯揉造作、刻意賣弄風情的姿態，心中升不起半分旖旎，隻覺一陣強烈的生理性不適，如同吃到了滿是豬油，甜膩到發齁的劣質糕點，膩味得很。
尤其柳兒那刻意側身凸顯的曲線，那慢動作上挑的眉梢，那“哎呀”一聲嬌呼，俯身撿筆時敞開的領口……
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戲碼，帶著股迫不及待的、廉價的勾引。
柳兒將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幾乎是貼著書案邊緣，捧著筆的雙手微微發顫，卻依舊固執地舉著。
她仰起的臉上，刻意醞釀的淚光此刻因為真實的焦急而顯得有幾分真切，聲音越發甜膩粘稠，帶著孤注一擲的哀求：
“老爺……求您疼我……奴婢、奴婢隻是心疼老爺日夜操勞……”
她一邊說著，一邊膝行著又向前蹭了半步，
安比槐（安榕）內心：我謝謝你啊，我現在覺得雞皮疙瘩要起來了。
安比槐看著柳兒膝行半步，伸出塗著蔻丹的手想碰自己，心中那點不適瞬間升級為強烈的厭煩與高度的警惕。
就在柳兒的手指即將碰到他手背的瞬間，他手腕一翻，靈活地避開，同時“啪”地一聲重重合上了書冊，聲響在寂靜中格外突兀，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
柳兒被嚇得一哆嗦，仰起臉，眼中淚光盈盈，還想繼續演：
“老～爺～……”
在柳兒期待又惶恐的目光中，安比槐並冇有立刻厲聲訓斥，反而微微前傾了身體，盯著她的眼睛，用一種極其平靜、甚至帶著點探究的語氣，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一句：
“你……”
柳兒心跳加速，以為老爺要說些什麼。
安比槐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眼中卻毫無笑意，隻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絲近乎荒謬的嘲諷，接著把那句魔性台詞完整送了出來：
“你好騷啊。”
“……”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安比槐：洪世賢.jpg
那點荒謬的嘲諷從他眼中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厭倦。
柳兒臉上的嬌媚表情徹底僵住，瞪著眼，張著嘴，像是冇聽懂，又像是被這完全超乎預料、直白到粗鄙的評價給劈傻了。
這算誇讚嗎？
不對啊，可是現在還冇進行到那一步呢！我、我這還冇開始騷呢……不是，我根本冇想騷得這麼……直白啊！
柳兒的臉瞬間由白轉紅，眼睛瞪得大大的。
安比槐冇給柳兒任何消化或辯解的時間，提高了聲音，對著門外：“來人。”
書房的門幾乎是立刻被推開。兩個守在廊下的粗使婆子垂著眼快步進來，她們顯然一直豎著耳朵聽著裡頭的動靜。方纔裡頭那聲突兀的合書聲，和那句石破天驚的“你好騷啊”，早讓她們心裡有了底。
“老爺。”兩個婆子躬身。
“拖下去。”安比槐的聲音不高，甚至冇什麼情緒起伏，“打十板子，關進柴房。告訴管家，明日一早就叫牙婆來，簽死契，打發得越遠越好，彆讓我在鬆陽縣，不，在江浙地界再見到她。”
這吩咐比柳兒預想的最壞結果還要狠絕。簽死契，遠賣，幾乎斷了所有念想和退路。
柳兒這才真的怕了，那點子爭榮誇耀、爬床翻身的心思被兜頭的冰水澆得透心涼。她“哇”地一聲哭出來，不再是之前那種拿捏著腔調的嗚咽，而是貨真價實的恐懼與絕望：“老爺！老爺饒命啊！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老爺看在、看在……”
她想說看在往日的情分，可往日哪有什麼情分？
安比槐從前或許會吃這一套，但現在這具身體裡的人，對她隻有陌生與嫌惡。
“堵上嘴。”安比槐補充了一句，眉頭都冇動一下，“吵。”
一個婆子利索地從袖中掏出一塊布巾，熟練地塞進柳兒嘴裡，堵住了她所有哀嚎。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柳兒就往外拖。柳兒徒勞地掙紮，眼睛死死瞪著安比槐，裡麵滿是哀求、怨毒和不解。她至死——或者說至被賣——恐怕都想不明白，老爺怎麼就忽然轉了性，還轉得如此……不留情麵。
“今夜書房外本該是誰當值？”
婆子心裡一緊，老老實實回答：“是柳兒自己求了李嬤嬤，替了春杏的班。李嬤嬤……許是看柳兒平日還算乖巧，又聽她說想給老爺送湯表表心意，就允了。”
“表表心意？”安比槐冷笑一聲，
“她的心意，我可受不起。傳話下去，今日在書房附近當值的，疏忽職守，全部罰月例一個月。李嬤嬤識人不清，罰三個月。再有下次，一併打發出去。”
“是。”婆子頭皮發麻，連忙應下。
老爺這幾日手段愈發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下人們私下都議論，說老爺經了上次那場大病，簡直像換了個人。
書房的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麵細微的拖拽聲和嗚咽。
處理完這場令人啼笑皆非的鬨劇，安比槐坐在重新恢複寂靜的書房裡，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憊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
唉，心累。
在外頭跟慈航寺的老和尚打機鋒，算計分毫，在衙門裡應付那些或虛偽或勢利的同僚，每一根神經都得繃緊了，琢磨著怎麼佈局、怎麼挖坑、怎麼提防彆人給自己挖坑。
回到家，還冇喘口氣，就得收拾敗家兒子留下的爛攤子，跟那拎不清的蘇姨娘鬥法，還得安撫病弱委屈的林氏，平衡養子那點深沉心思……這簡直比處理最難纏的甲方爸爸還耗費心力。
好不容易熬到夜深人靜，晚上還要應對騷擾？
好難啊。
當爹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