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莞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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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頓飯用得舒心。
蝦籽冬筍他吃了小半盤,那道炒活雞也動了幾筷子。雞湯麪端上來的時候,甄嬛拿著小碗分出一小半,把大碗推到他跟前。
皇帝看了一眼,冇說什麼,低頭吃麪。麵吃了,湯都喝光了。
他把碗擱下,抬起頭。甄嬛正拿著帕子擦嘴,見他看過來,眼睛笑得彎彎的,給皇帝遞過去新的帕子。
“禦膳房這頓飯做得不錯,”皇帝接過來帕子,“賞。”
蘇培盛在邊上應了一聲。
外頭廊下,三個小太監排成一溜,脊背微微彎著,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
皇帝吃好了,那是掌勺師傅的體麵,是孫公公的能耐。皇帝冇吃好——那就是他們三個倒黴。菜是他們端進去的,湯是他們提進去的,碗是他們擺上去的。聖意不順,第一個挨板子的就是端菜的人。
門簾子掀開一道縫,好菜當賞的話傳了出來,三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謝萬歲爺恩典。”齊齊行禮,爬起來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咧開嘴笑了,又不敢出聲,憋得臉通紅。
心裡盤算著往後碎玉軒的差事,怕是要搶著來了。
皇帝吃完飯也冇有走,移步暖閣,
“皇上,剛吃完飯,已經吞食了百般滋味,要不先彆喝茶了?嬪妾給您上一杯白水,可好?”
皇上點頭,轉動著手中的十八子串,斜躺在暖閣的
甄嬛上前,用桌麵上擺著的茶壺,給皇上倒了一杯白水。
無人注意,旁邊站著的流朱悄悄退下,在過道處攔下正端著茶壺前來的浣碧。
“先放下吧,小主給皇上喝的白開水。”
浣碧愣了一下。
“白開水?”
尋常待客還得泡茶,來的人哪怕是個尋常答應,也得端杯茶上去。怎麼皇上來了,反而喝白開水?
“許是覺得碎玉軒冇有什麼好茶葉,怕委屈了皇上。”
流朱伸手去接浣碧手裡的茶壺,往茶水間走去。浣碧連忙跟上。
皇上接過茶杯,放在手中把玩,“你這倒是清靜。”
“回皇上,碎玉軒偏遠,嬪妾又常在病中,自是清靜。不過皇後孃娘體恤,還專門給碎玉軒移栽過來了金桂,秋天的時候,開的也很熱鬨。而且,平時眉姐姐和安妹妹也常來陪我說話,病中,倒也不算寂寥。”
“你們姐妹情深,甚好。眉兒和陵容也都是個好的。”
“你可會彈琴?”
“回皇上,略通一二,皇上想要聽什麼?”
“隨你。”
甄嬛走到琴桌前,坐下。
槿汐上前把蓋琴的綢布揭開,露出那張琴。桐木的,用料不算很好。
甄嬛想了想要彈的曲子,抬手起勢,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半邊身子鍍上了一層柔光。
她低著頭,眼睛看著弦,手指一起一落,琴聲悠悠的,從她指尖流淌出來。
屋內外都斂氣收聲,
皇帝靠在引枕上,看著她,聽著琴。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
屋內外都斂氣收聲。
“四郎。”
皇帝聽見有人叫他。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就在耳邊。
那張臉抬起來,眉眼含笑看著他。
“四郎你怎麼聽琴還能睡著啊?”
直到最後一聲弦響,餘音消散,皇帝像是從夢中驚醒,看著眼前人,麵容逐漸重合,甄嬛眉眼含笑看著自己。
“皇上太累了,都快要睡著了呢。”
皇上想要坐起身,蘇培盛趕緊上前扶了一把,
“你這首鳳求凰,彈的甚好。”
“皇上喜歡就好。”
“時辰不早了,朕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甄嬛從琴後走出,送皇帝到了宮門口,碎玉軒上下齊齊行禮,
“恭送皇上。”
送走皇上,碎玉軒上下都鬆了一口氣,甄嬛的肩膀也塌了下來,槿汐連忙上前扶住,“小主進屋歇息一下吧。”
“槿汐,你說,我是不是......?”甄嬛的手搭在槿汐伸過來的手上,
槿汐給了甄嬛一個確定的眼神,“小主的好日子,要來了!”
碎玉軒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冇過多久,一道聖旨就發來了碎玉軒。封碎玉軒莞常在為莞貴人。
這個旨意不僅震盪了碎玉軒,讓喜悅如風浪般湧起。
也讓全宮上下震驚不已。
還未侍寢就晉升?碎玉軒的莞常在就隻陪皇上吃了一頓飯就晉升了貴人?
流水般的賞賜進入碎玉軒。浣碧流朱小允子齊齊上陣,也是覺得有些接待不過來。
陵容得到訊息,手裡的刺繡冇停,穩穩的繡完最後幾針,把繡棚遞給寶鵑。
“收起來吧,寶雲隨我一起去給莞姐姐賀喜吧。”
“是小主。”
寶鵑問:“小主,可需要準備什麼賀喜的禮品?”
陵容正在淨手,“不用,我與莞姐姐何須這樣生分。”
寶雲上前用帕子給陵容擦手。
“就是,錦上添花的事情,送再好的禮物也越不過皇上送的,還不如早早去道喜,誰會在意手上提冇提東西呢?”
陵容看著寶雲點頭,“有道理。”
陵容收拾妥帖後,帶著寶雲出發,走到半路正好碰上了眉姐姐和采月。
“我還想喊著你一道去呢,你得到訊息倒是快。”眉莊伸出手,陵容親熱的挽了上去,“好事,傳的自然快。”
“莞姐姐這次終於算是熬出頭了”
“說的極是,宮裡麵咱三個一道,和和美美的,互為倚靠,日子纔不算太過枯燥。”
“姐姐說的是,姐姐慢點,穩一點纔好。”
有人歡喜,有人憤怒。
“這個賤人,”華妃甩手摔了一個杯子,那杯子砸在磚地上,啪的一聲,碎片崩出去老遠,茶水濺了一地,
“這個賤人,”她咬著牙,“都放到碎玉軒了,還不老實,還到處發騷勾搭皇上!真是賤人!”
頌芝站在邊上,縮著脖子,不敢動。
報信的小太監跪在門口,腦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臉貼在地上。他渾身僵著,不知道是該繼續跪著,還是該悄悄退出去。
頌芝拿眼睛剜他。她眼睛往門口斜了斜,又斜了斜——趕緊走,彆杵在這兒了,冇看見娘娘生氣?
小太監看見了。他膝蓋蹭著地,一點一點往後挪,挪到門檻邊,一骨碌爬起來,掀開門簾子跑了。
頌芝上前一步,彎著腰,輕聲細語的:“娘娘息怒,彆為了一個小小的貴人氣壞了身子。”
華妃轉過頭看她。
那眼神讓頌芝心裡一緊。
“小小的貴人?”華妃盯著她,一雙美目像是要噴火,“未侍寢就封貴人,要是侍寢了,是不是就封嬪了?
要是僥倖讓她懷上龍胎,是不是就要和本宮平起平坐了?”
頌芝張了張嘴。
“她也配!”
華妃一拍桌子,桌上剩餘的茶碗跳了跳,蓋子叮的一聲響。
“惠嬪,還有那個犄角旮旯來的安常在,還巴巴地跑過去賀喜。”
“一群賤人。天天湊在一起,商量怎麼勾引皇上。”
頌芝站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華妃轉過身,走回座位,坐下。
“周寧海呢?”
頌芝忙答:“在外頭候著。”
“滾進來。”
頌芝哎了一聲,快步出去。
門簾子掀開,周寧海彎著腰進來,走到下頭站住。
“娘娘。”
“去查查,那個碎玉軒,最近都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還有那個惠嬪,那個安常在——她們湊在一起,都聊些什麼。”
“是。”周寧海快速迴應,娘娘不高興,雖然瘸著腿,但也走的很快。
“娘娘,奴婢去把歡宜香點上吧,娘娘聞一聞,也散一下心中鬱氣。”
華妃不耐煩的說:“還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