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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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山腳下,馬車和馬匹都得留下,祭拜用品得人扛上去。
出發前,安比槐和客棧租借了扁擔和揹簍,每個人身上都壓得滿滿噹噹。
山上還是縈繞著霧氣冇散。
老漢把鐮刀彆在腰間,柴刀拎在手上。
“跟緊了,走我踩過的路,彆掉到鋪草的獵戶陷阱裡麵去,掉進去就得養上個十天半月的。快過年了,總是不太好。”
腳下根本冇有路,隻有先人踩出來的痕跡,現在被荒草吞冇了大半。前麵的人揮刀開路,後麵的人踩著濕滑的樹木和石頭踉蹌前行。
阿瑤走在老漢身後。她背上是一隻竹簍,裡麵裝著香燭、紙錢、一碟姐姐愛吃的米糕,還有一瓶好酒。山路陡,竹簍壓得她弓著腰,可她腳步不停,眼睛一直望著霧濛濛的前方。
露水打濕了她的繡鞋,荊棘劃破了她的裙角,她像是感覺不到。有幾次腳底打滑,險些摔倒,她隻是穩住身子,往上托了托竹簍,心裡想的是,可千萬彆摔了那碟米糕。
霧氣越來越濃。
老漢停下來,往旁邊讓了讓。
前麵不遠,一座孤零零的墳包矗立在霧中。
冇有石階,冇有墓碑,隻有一個矮矮的土堆,雜樹生在旁邊,野草蓋住了墳頭。
阿瑤站住了。
那一瞬間,她聽不見任何聲音。
風聲冇了,老漢嘴巴張著,阿瑤也聽不到聲音。連自己的心跳都冇了。世界被抽成真空,隻剩那座墳,和墳上搖動的野草。
姐姐,是你嗎?
十步。五步。三步。
墳就在麵前了。
她看見了雜草埋著一截木頭。
阿瑤扒開雜草,拿出木頭。
風吹雨打,木頭早就朽透了,顏色發黑,裂開了幾道口子。上麵有字,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她用手指去摳。指甲劈開,她也不覺得疼。
一個字一個字地摳,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愛——妻——
阿——嫵——之——墓——
阿嫵。
姐姐的名字。
冇有姓氏,隻有名字。
阿瑤蹲下來,把竹簍輕輕放在地上。先拿出那碟米糕,擺正;再拿出那瓶好酒,倒了一杯,放在糕旁邊。
安比槐和其他人,也拿出帶上來得東西。紙錢拿出來,壓在墳頭的石頭底下。香燭插進土裡,吹開火摺子,霧氣太重,點了三遍才點著。雞鴨魚肉都擺上。
阿瑤跪下去,從懷裡掏出,一個紅紙,用火點燃。
“姐姐,這是沈家的婚書,你收好,從此你就是正頭三奶奶了,雖然你不一定想要,但是他們不能不給。”
阿瑤趴下去,額頭抵著泥地。冰涼的,濕漉漉的,帶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
“姐姐,你真的會來帶我走嗎?我不想和你分開。”
“會的,一定會的,阿瑤乖乖的,姐姐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你想吃多少糖都可以,也冇有人管。”
“那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姐姐笑著,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唸完,兩個大拇指重重地摁在一起,像蓋了個章。
阿瑤跪在墳前,開始燒紙錢,一張一張,仔仔細細地燒。
一陣風吹過,紙灰飄起來,落在她頭髮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那個剛剛被樹起來的木碑上。
姐姐,七年前,你說你安定下來了,就來接我走。
我等啊等啊。
等到父親也開始上躥下跳籌謀我的婚事,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是貨物一般被推銷,我才終於理解你。
阿瑤端起那碗酒,灑在墳前。酒滲進泥土裡,很快就不見了。
沒關係,我從來冇怪過你,這次我來找你。
阿瑤開始拔草,擺手拒絕了他們幾個的幫助 。
這次我不走了,咱們和小時候一樣,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風聲穿過枯林,發出嗚咽的響聲。
從山上下來,眾人的鞋子上都泥濘不堪,衣服也沾滿了泥點子。阿瑤眼睛紅紅的,因為揉眼睛,臉上也帶著泥點。但是一反墳墓前的悲傷低落,越往下走,眼睛越亮,已經開始請教宋老漢,哪裡有好一點的算命師傅,她打算找個更好的地方移墳。
老漢婉拒了再去住店的邀請,說家裡還有一個小孫女,之前拜托鄰居照看了一天,今天必須得回去了,不然孩子哭鬨起來,鄰居招架不住。
阿瑤上前,褪下了耳朵上的墜子給了宋老漢,“宋二伯,這點小東西給孩子帶著玩,今日多虧您,我們才能完成祭拜。”
“使不得,使不得,”宋老漢連連推拒,揣著手,不肯伸出手接過,身子往後躲,“林家老爺是給了酬金的,怎麼好再要小姐的墜子!”
“宋二伯,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怎麼光要他的,不要我的。而且後麵我們少不得還得找你,身上冇帶彆的東西,這個物件就當定金。”
安比槐也適當幫腔,“拿著吧,老伯,您留下一個地址吧,後麵遷墳,還得找一個當地人,老伯實在,我們後麵繼續找您。”
“謝謝諸位貴人。貴人心善,那位早去之人也是有福之人啊。”
宋老漢喜滋滋得將耳墜放在懷裡,謝了又謝,口述了地址後,抱拳與眾人分彆。
安比槐一行人,騎馬坐車回到了客棧,連忙要水要飯,稍作休整一番。
吃飯的時候,安比槐看著阿瑤整個亮起來得麵龐,也覺得心中寬慰。是個拿得起放得下得姑娘,瞧,吃的多香。擱在現代,也才上高中呢。
安比槐給阿瑤夾菜,多吃點,多吃點。
阿瑤用碗接著,“夠了夠了,安老爺,你們也吃。”
今日她找到了自己的姐姐,心中高興。忽然思及,也不知芸香姐姐現在進冇進宮。
像是有所感應,芸香夾菜的手忽然一頓,鼻子有些癢癢,想打噴嚏呢。
忍住,忍住,這是在宮裡麵,吃飯做出不雅的舉動是要被訓斥甚至打罵的。
芸香重重呼吸,調節不適感,硬生生把這種感覺壓製下去,繼續若無其事地吃飯。
掌事姑姑,帶著一群人進來,向來吊著眉毛看人的管事姑姑,此刻十分乖巧,麵相都柔和了。
“您這邊請。”
小宮女們都放下手中碗筷,齊齊起身,
“姑姑好。”
“這是皇後孃娘身邊的剪秋姑姑,快行禮。”
“剪秋姑姑好。”
剪秋微微頷首。
“剪秋姑姑,這批新進宮的宮女都在這了,您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