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是你的嗎?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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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膳房的蒸汽混著油煙,熱烘烘糊在人臉上。切菜聲密密匝匝,像急雨敲瓦,篤篤篤響個不停。
十幾個爐灶燒得正旺,藍火苗舔著黑鍋底,旁邊小爐子上的燉盅噗噗冒著白氣。
浣碧小心掀開自己那盅的蓋子,湊近看了看,血燕燉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手裡的蒲扇,轉身去取旁邊蒸籠裡給自家小主備的山藥糕。就這麼一錯眼的功夫,眼角掃見一抹紮眼的桃紅影子晃到了灶台邊,一隻手正往她那燉盅的蓋子上探。
浣碧想也冇想,幾步搶過去,抬手就朝那隻手背狠狠拍下!“啪”一聲脆響,在嘈雜的背景音裡顯得格外清晰。
“哎喲!”那丫鬟吃痛,猛地縮回手,手背上立刻浮起一片紅。她扭過頭,一雙吊梢眼怒氣沖沖瞪向浣碧,“乾什麼你?!下手這麼黑!”
浣碧已經擋在了燉盅前,胸膛微微起伏,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聲音比對方還衝:
“我還想問問你乾什麼呢?這燉盅是你的嗎?手伸得倒快!”
丫鬟捂著瞬間紅腫起來的手背,疼得倒吸涼氣,一雙吊梢眼幾乎要豎起來,狠狠剜著浣碧。“好你個賤蹄子!敢打我?我服侍的是鐘粹宮的餘答應!我們小主昨兒剛伺候過皇上,身體正需要進補呢!不過見你這盅子玩意兒聞著還成,想拿回去給我們小主補補身子,是看得起你!什麼破爛東西,碰一下能掉塊肉?”
她越說聲越高,尖利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乾脆在灶台前跺著腳喊嚷起來:“管事的呢?死哪兒去了!快滾出來瞧瞧!這燉的什麼了不得的仙丹妙藥,藏著掖著?
我告訴你,這樣的好東西,也給我們小主照樣拿上兩盅!我們小主侍奉皇上辛苦,正該好好進補!”
她喊得理直氣壯,彷彿這禦膳房已是她鐘粹宮的私廚。周圍忙碌的人不由都慢下了手裡的活計,或明或暗地瞧過來。
管事太監其實就在不遠處盯著,此刻皺起眉,卻一時冇動,隻冷眼瞧著——宮裡頭嘛,得寵的主子身邊的下人,腰桿子硬,氣焰高,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可碎玉軒那位,雖說病著,到底位份在那裡,又是正經的官家小姐出身,真鬨起來也麻煩。
他腳尖不動聲色地,踢了踢旁邊一個正埋頭剝蔥的小太監。
小太監被踢得一趔趄,抬起頭,看見管事太監朝那邊努嘴的眼色,臉立刻苦了下來。可冇辦法,硬著頭皮也得上前。
他小步蹭到那劍拔弩張的兩人旁邊,先對著那桃紅衫子的丫鬟深深作了個揖,賠著十二分的小心:“花穗姑娘,您消消氣,消消氣!仔細手疼。” 他瞄了眼對方紅腫的手背,心裡倒吸口涼氣,這浣碧姑娘下手可真不含糊。
花穗正在氣頭上,見有人來勸,還是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氣焰更高,指著浣碧懷裡的燉盅尖聲道:“你來得正好!管事的呢?叫他出來!看看這禦膳房還有冇有規矩了!我們小主正需要進補,這麼好的東西,憑什麼她就霸著?”
小太監腰彎得更低,臉上堆滿苦笑,:“花穗姑娘,您誤會了,真真是誤會了!
這燉盅,它就不是咱們禦膳房今日的份例。是碎玉軒的浣碧姐姐自己個兒帶過來的料,借咱們的爐火和傢什燉的。”
他邊說邊悄悄抬眼,飛快地掃了浣碧一眼,又趕緊垂下,“禦膳房今日給各宮主子備的補品都有定數,記錄在冊,一點兒錯不了。這盅它不在冊上啊。”
浣碧輕蔑一笑,也不理她,自顧自的收拾起燉盅,放在餐盒裡麵。
花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背火辣辣地疼,周圍那些目光更是刺得她渾身不自在。
碎玉軒是有一位菀常在,隻隱約知道是個久病不出的,冇見有多得臉,想必早就失了寵,在這宮裡跟個隱形人差不多。這麼一想,膽氣忽然又壯了些,那點難堪瞬間化為了更深的惱怒。
她猛地拔高了聲音,那聲音又尖又利,刻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哼!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碎玉軒的!”她撇撇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聽說你們那位菀常在,病得都快起不來床了吧?有病就好好吃藥,吃這些金貴東西有什麼用?虛不受補,小心越補越糟!”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腰桿挺得更直了,語氣裡帶上了施捨般的刻薄:“要我說啊,這些好東西給了你們也是白糟蹋!不如送給我們小主!等哪天你們菀常在病好了,看在我們小主用了這些補品的份上,說不定還能念在姐妹情分,在皇上麵前替她引薦引薦,說幾句好話呢!不然啊,這宮裡誰還記得碎玉軒住著哪位主子?”
已經收拾好餐盒,準備走的浣碧猛地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
“你剛纔說……‘送’?”浣碧開口,盯著花穗,
花穗被她看得有些發毛,但話已出口,隻能硬撐著揚了揚下巴:“怎……怎麼?說不得了?”
“送?花穗姑娘真是會說話。這血燕,是太後孃娘昨日親賞給延禧宮安小主的。安小主念著與我們碎玉軒小主往日的情分,知她病中體虛,特地勻出一半,讓我拿回來給主子滋補身子。這是安小主的心意,是我們兩宮的交情。
嗬嗬,你們餘答應……也想要?
若是想要,不妨讓餘答應自己去求。太後孃娘仁厚,皇後孃娘端莊,兩位娘娘宮裡用的、賞的,想必比這個更精緻,更合規矩。花穗姑娘這麼替你們小主著想,不如去兩位娘娘宮門前問問,看能不能也替你們小主‘求’一盅回來?畢竟……”
她故意拉長了調子,“你們小主剛~剛~服侍完皇上,想必是迫~切~需要進補的。
哼~”
浣碧回她一個大大的白眼,提著食盒走了。
浣碧獨自走在宮道上,心頭那口惡氣出了,卻半點不覺得暢快。
回到碎玉軒,進了下人值房,她將燉盅重重往桌上一放,自己坐在凳子上生悶氣。
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她眼眶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