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沒忘。”寶鵑將寶鵲從門口往裏拉,省的哭聲傳出去。“可是現在不同往日了,小主有錢有品級,日後延禧宮沒人再會瞧不上我們了。”
“就是因為這……”寶鵲撇著嘴,眼淚還掛在下巴上,“我纔敢笑話她們呀。咱們終於……終於也能抬起頭了!”
“可是,寶鵲,”寶鵑的手勁加重了,“小主才當上貴人,萬一被人彈劾驕縱,可怎麽辦?現在小主隻比富察貴人高半品,萬一富察貴人也有封號了,或者封嬪了,又該如何?這些你想過沒有。”
寶鵲像是被說動了,撇著嘴,擦擦眼淚。“我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小主很難的,你一直在宮裏麵,不知道,小主在外麵那是舉步維艱,而且小主的父親還在大牢中,我們幫不了忙,也不能給小主拖後腿是不?小主好,我們才能好。好妹妹,從學規矩我們就在一起,姐姐不會害你的。”
“嗯,我知道的。是我想差了。”寶鵲用袖子擦幹眼淚,紅著眼角,使勁點頭。
這邊寶鵑剛把寶鵲勸慰好,剛要鬆口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夾雜著藥箱上銅環碰撞的叮當聲。
太醫來了。
寶鵑和寶鵲同時僵住了。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往門口湊。隔著門仔細聽正殿的動靜。
不知道診出了什麽,正殿裏麵的陰霾一掃而空,桑兒麵上帶笑的送太醫出來。
“這次就辛苦太醫了。這是我們小主給您喝茶的。”桑兒不動聲色的將一個荷包塞到太醫的手中。
荷包輕飄飄的,太醫更加滿意,肯定是銀票。
“小主,還是要多注意休息,切記不能再大喜大悲之類的情緒,太影響腹中龍胎。”
“太醫的囑托,奴婢都謹記在心。還請太醫稍作耽擱,和我一起去找皇後娘娘稟明我家小主有喜的好事。”
桑兒又塞了一個荷包過去。
“小主,這剛有身孕,怕是需要靜養,還請太醫……”桑兒話沒說全。
太醫笑著接話:“理應如此,桑兒姑娘,我們一起去景仁宮,小主這胎真的得安安靜靜的修養纔好,閑雜人等還是避開為好。”
“正是這個理。太醫您先請。”桑兒躬身讓路,讓太醫先行。
屋內寶鵑和寶鵲聽到故意傳進來的交談聲,臉色很不好看。
小主剛升貴人,那邊就懷孕,真是……真是巧啊。
封號品級再大能大過龍胎去嗎?特別是現在皇上子嗣稀少,懷上了,不都得當個寶貝一樣護著。
說得這樣大聲,還能說給誰聽的。
寶鵑狠狠瞪了一眼寶鵲,寶鵲縮了一下脖子,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景仁宮的窗開了半扇,一隻喜鵲正落在窗欞上,
皇後坐在榻上,膝頭攤著一本經書,指尖捏著一串沉香木佛珠,一粒一粒撚過。
剪秋上前稟報:“娘娘,延禧宮來人了。”
“瑾貴人這麽早就來謝恩了?”
“娘娘,不是瑾貴人。”剪秋的聲音低下去半分,“是富察貴人身邊的桑兒,還帶了太醫。”
“哦?”皇後有些奇怪,“傳吧。”
皇後沒抬頭,目光仍落在經文的那一頁上,那裏正好寫著“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桑兒低著頭進來,身後跟著太醫,二人下跪行禮。藥箱上的銅環叮當一聲,燕子受了驚,撲棱棱飛走了,
“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
“微臣給皇後娘娘請安。”
“什麽事兒?”
桑兒的聲音帶著喜氣:“迴娘娘,我家小主,今日被太醫診斷出了喜脈!”
殿裏靜了一瞬。
“確實是喜事。幾個月了。”皇後對著太醫問話。
“迴娘娘,已兩月有餘。微臣通過脈象診斷,確是喜脈無疑。”
皇後微微頷首,“兩月?月份還淺。那富察貴人這胎像可還安穩?”
“迴娘娘,小主今日動了些氣,氣血翻湧,胎像……胎像略有些不穩。微臣已開了安胎的方子,囑咐小主務必靜心休養,少思少慮,切忌大喜大悲。”
“確應如此。”皇後放下佛珠,麵帶喜悅。“今早就聽見喜鵲在窗戶那邊一直叫,本宮還道是什麽緣故。果然今日就有好事情發生。
前麵,瑾妹妹剛升了貴人,後腳,富察妹妹就診斷出喜脈。這延禧宮還真是風水寶地,雙喜臨門啊!”
她轉向剪秋:“你去庫裏挑些禮品,給延禧宮送去。富察貴人一份,瑾貴人一份。富察貴人那邊,多給些補品——阿膠、燕窩、老山參,揀好的送。”
“奴婢遵旨。”
桑兒跪在地上,攥著帕子的手一緊,今日來,她心裏是存了指望的,小主有了龍裔,皇後娘娘總該發句話,免了晨起請安,讓小主安心在宮裏養著。
可皇後娘娘隻提賞賜,對太醫那句靜心休養像是沒聽見,半個字也沒接。
桑兒嘴唇動了動,終究不敢麵露不滿,隻能深深叩首,
“多謝皇後娘娘恩典,奴婢,替我家小主謝過娘孃的賞賜。”
“迴去讓你家小主安心養胎,本宮這就去壽康宮,將這喜事稟報太後。太後知道了,定然高興。”皇後說著站起了身,剪秋立刻扶住她的手。
桑兒和太醫隻能跪送。“恭送皇後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