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秋後問斬?五馬分屍?”林家大爺大驚。
“是的,爺,您剛來不知道,這案子現在在京城可熱鬧了。他把軍糧貪了,害得西北軍的兵餓肚子。皇上都親自下旨放出話來要嚴辦。糧食是在濟州府丟的,連濟州協領都上京挨罵了。
現在茶館裏說書的都在講,什麽“貪官安比槐,黑心吞軍糧”,一講就是一下午,聽的人烏央烏央的。”
小二說的煞有其事,語氣也模仿的惟妙惟肖。
“那——案子審了嗎?”林家大爺喝了一口茶,掩飾自己眼底的慌亂,向店小二詢問更多的訊息。
小二搖了搖頭。“還沒呢。人反正關在大理寺,等開堂呢。不過外麵都說了,證據確鑿,跑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些,“有人說,安比槐背後還有人,這次查下去,怕是要牽出一串。”
“喏,這些錢也賞給你了,有訊息再來報。”
“謝謝爺,有新的進展,小的肯定立刻給您說。”店小二的臉上堆滿了笑。
看著眼前還在冒熱氣的菜,林家大爺隻覺得心裏堵得很,他閉上眼,深深呼吸了幾下,
然後,端起了碗。扒了一口飯,塞進嘴裏,強迫自己嚥下去,心裏默默叮囑自己:“天大的事情,先吃飯再說。吃完飯立刻就去找人,隻要一天沒開堂審理,就有機會翻盤。”
這一頓飯吃得林家大爺難受的很,關於安比槐的訊息就像風一樣,這桌走了,那桌就開始說起來了。
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怎麽說來說去,都全是自家妹夫的錯呢?難道是有人在故意散佈一些訊息?
壞了,該不會上麵的這些大官,打算拿自家妹夫當替死鬼吧!
林家大爺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風卷殘雲般吃完了飯菜,直接要了一間房。
奔上樓,進入房間後,先要來一盆冷水,撩起水狠狠地搓了把臉,水花四濺。他飛快地捯飭自己,從包裹裏取出一件新的綢緞長衫換上。
他打算先去甄府問一下情況,就算甄大人不能幫忙,多瞭解一下案子現在的進展也是好的。
林茂源先拐去了點心鋪,買了一些禮品糕點,打包成禮盒的樣式,提著上門,也好看一些。
他提著點心,牽著馬,憑著記憶裏的地點,來到了甄府的門前。
門前依舊是那兩個石獅子,沉默著看著門口來迴走動的百姓。
感覺甄府門前比之前熱鬧了許多。
林茂源整了整衣衫,提著糕點上前叩門。
不多時,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穿著深灰色的下人服飾,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著他。
“這位老爺,您找誰?”
“鬆陽林氏,前來拜見甄大人。”林家大爺拱了拱手,把姿態先放得很低。
門縫沒有開大,反而似乎更窄了些。
“真是不巧得很,”門房的聲音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疏離,“我家老爺今日外出訪友,不知何時歸來。貴客白跑一趟了。”
林茂源稍微怔住了一下,片刻心裏已經有了計量,不是不在,怕是不願意見自己。
也罷,朝野都在關注這個案子,又是大理寺主審,甄大人做出這樣的拒絕也是情理之中。
於是林茂源將點心遞了過去,
“是我突然上門,唐突了。這點心意,煩請收下。這是我的拜帖。”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素箋,“我最近會一直住在順和客棧,東大街第三家。如果甄大人迴來了,煩請差人傳個口信,到時候我再上門拜訪,絕不耽擱大人太多時辰。”
“好的,老爺,小人記下了。”
門房點了點頭,門縫在林茂源眼前緩緩合上,最後“哢噠”一聲,關上了門。
林茂源歎了口氣,迴到自己馬兒旁邊,翻身上馬。
眼前是人來人往的大街,行人各懷目的地匆匆來去,自己卻不知道該去哪裏,迷茫感瞬間包裹了全身,馬兒似乎感知到了,發出不耐煩的踢踏聲。
林茂源在馬上思忖了幾息,決定去茶館探聽一下訊息,茶館裏人多,訊息也雜。什麽人在說什麽話,總能聽見一耳朵。總比自己待在客棧裏麵傻傻等著,要強上許多。
心中稍定,手扯韁繩調整方向,他一夾馬腹,馬兒開始往前走動。
馬蹄聲噠噠噠,漸漸地遠了。
身後緊閉的甄府大門卻又悄然開啟。
“走了沒?”
“走了走了。”
“你快去和老爺稟報。”
“你繼續在這看著,還是那句話,誰來都說老爺不在家哈。”
“知道了。”
甄府的大門又被重新關上。
街上還是人來人往,甄府大門依舊緊閉,沒人注意到,少了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
小販悄悄扛起自己的架子,慢悠悠的朝著林家大爺走的方向追去。
一直追到茶館外麵,小販沒有跟進去。
他在街對麵停下來,把草靶子靠在牆根,自己蹲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塊幹糧,掰了一半,塞進嘴裏幹嚼著。眼睛盯著茶館的門。
餅子太幹了,他嚼得很慢,腮幫子一下一下鼓著,像牛在反芻。
茶館的門簾子一掀開,他就打起精神看一眼,是不是那個人出來了。
不是那個人,又繼續嚼幹糧。
有人帶著小孩從街上走過,在他麵前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糖葫蘆,“這糖葫蘆多少錢啊?”
他也抬起頭,笑著說:“六文,來一串糖葫蘆?”
“哎呦,怎麽那麽貴,旁邊那個才三文!不買,不買。”
那人硬拉著哇哇大哭的小孩走了,小販也不挽留,繼續蹲在牆角,看著茶館,像是在愣神。
一直到日薄西山,橘黃的夕陽照在青石板上,茶館的說書人一拍桌子,“且聽下迴分解。”
林家大爺可算是出來了,進去的時候愁容滿麵,出來的時候眉頭皺的更緊。
小販又一路跟著他迴到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