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在窗欞移上移動,慈寧宮的香又恢複了筆直,
太後倚在羅漢榻上,手中撚著一串佛珠,目光落在那筆直的煙柱上,漸漸浮起一抹慈和的笑意: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轉頭看向安陵容,眼中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許,“陵容,你一來,這香就變好了。哀家宮裏的丫頭們笨手笨腳,總調不出這個意境。”
安陵容忙斂衽行禮,聲音柔婉溫順:“能給太後娘娘侍弄供香,是陵容的福分。”
瞧著太後開心,陵容又上前獻上自己做的抹額,“太後娘娘,陵容知曉您的恩慈,無以為報。最近天氣雖然暖和,但是早晚風還是有一些涼,所以陵容特地趕製了一個抹額,獻給太後,還望太後不要嫌棄。”
竹息姑姑上前,雙手接過來,展開給太後細看。
“不錯,不錯,你的手是巧,哀家還沒有帶過這樣式的抹額,顏色也好。內務府老送上來一些老氣橫秋的顏色,不是絳紫就是墨黑,看得就讓人提不起來精神。”
安陵容保持著恭順的姿態:“太後如果喜歡,臣妾左右無事,就多多做給太後。臣妾別的本事沒有,唯獨這些針線活計,還能入眼。”
太後瞧著柔順的安陵容,語氣更加滿意:“今日聽聞你獲得了封號,”
“是,”陵容站起身,又朝著太後行禮,“陵容多謝太後娘娘記掛妾身,陵容能得到封號,全都仰賴太後慈心。”
“你父親的事情是前朝的事情,既然你已經進宮,就是皇家的人,為皇家開枝散葉纔是你的本分。”
“多謝太後娘娘教導,陵容謹記。”
“起來吧,身子還是太弱了,還得多養養。你有了封號是喜事,哀家也給你添個彩頭。竹息。”太後看了一眼旁侍候的竹息,“去把我給安常在準備的東西拿來。”
“奴婢這就去。”竹息轉身下去,不一會手捧一個盒子進來。
開啟,裏麵是一個水頭很好的翡翠鐲子。
“陵容,你來。”太後擺擺手讓安陵容上前。
安陵容依言照做,站在太後麵前,隻見太後輕輕抬起她的手,將那隻鐲子送入她的手腕。鐲子有些大,戴在手腕上空蕩蕩的。
陵容下跪謝恩,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多謝太後娘娘,這樣好的鐲子,陵容之前都沒見過。”
“快起來吧,好好侍奉皇上,以後你會有更多的。”
“陵容明白,”安陵容摸著手上的翡翠,“今日皇上和皇後娘娘也賞賜了很多東西,皇上前朝事務繁忙,陵容不能前去打擾,所以準備去皇後娘娘那先行謝恩,”
“嗯,你是個知道感恩的。快去吧,不必在這伺候了,這裏有眉莊就夠了,晚上迴來哀家宮裏吃飯,瞧你瘦得,得好好補補才行。”
“陵容多謝太後。”
安陵容行禮之後退下,扶著寶雲的手走出了慈寧宮。
今日的太陽真不錯,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魚鱗般層層疊疊,朱紅色的宮牆也沒有之前那麽冷冰冰的。
一路上遇見了許多小太監和宮女,紛紛行禮,安陵容目不斜視的走過去。
寶雲上前一小步,貼近安陵容,低聲說“小主,這條宮道上多了好些其他宮殿的宮女太監,看樣子,都是來看您的。有華妃宮裏的,也有齊妃宮裏的。還有富察貴人和曹貴人那邊的。”
“那就讓他們看。”
安陵容扶了扶旗頭上的流蘇,露出手上漂亮的翡翠鐲子,通體碧綠,像是一汪凝固的春水,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我們走慢一點好了,讓他們看個夠。”
寶雲應了一聲“是”,步子往後退了半步,重新跟在安陵容身後。
安陵容放慢了腳步。今日她走在大道中間,日光把她從頭到腳照得清清楚楚。她不怕人看。
景仁宮的宮門到了。
安陵容停下腳步。她側過身,迴頭,瞥了一眼身後。
那些目光像是不能見光的蟲子,四處逃竄。
安陵容收迴目光,轉過身,麵對景仁宮的大門,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她決然的抬起腳,跨過那道門檻。
“瑾小主,您來了,快請進,剛才皇後娘娘還在唸叨您,擔憂您的身子呢。”剪秋熱情的迎了上來。
安陵容客氣的問:“剪秋姑姑,皇後娘娘可得空?”
“娘娘正在練字,知道您來了,肯定歡喜。”剪秋將安陵容引入屋內坐下,又吩咐小宮女上茶,“小主,您先喝茶,奴婢去通報一聲。”
“有勞姑姑了。”
剪秋行禮,往書房走去。
“娘娘,瑾常在到了,您看是現在召見嗎?”
皇後正舉著一幅大字欣賞,聞言放下了宣紙,“她是先來的景仁宮嗎?”
“先去的慈寧宮拜見了太後娘娘,然後來的景仁宮。”
“哦~,也是情理之中。先帶去請安的殿中吧。
“是,娘娘。”
安陵容在殿內喝了兩杯茶,皇後娘娘纔出現。
“參見皇後娘娘。”安陵容起身躬身行禮。
皇後從她身邊走過去,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等坐定了,才抬起手,朝安陵容虛扶了一下。
“平身吧,瑾常在。”她的聲音帶著一點關切,“身體可好些了?”
“多謝娘娘掛懷。”安陵容起身,聲音帶著感激,“原本心中彷徨愁苦,吃了娘娘給的補品,覺得已經好了很多了。”
“那就好。”皇後說,聲音裏帶著一絲欣慰,“瑾常在,花骨朵一樣的人,真怕本宮照料不好,再讓皇上抱怨。”
“娘娘是天下之母,母儀天下,垂範六宮。臣妾能得娘娘垂憐,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皇上隻有感念娘娘辛勞的,哪裏會有抱怨。”
皇後聞言挑眉,嘴角微微上翹。
“瑾常在還是需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平日的請安,我這裏還是給你免了。賞賜中有一本簪花小楷,瑾常在注意到了嗎?”
“是的,得到娘娘這樣的厚禮,臣妾實在惶恐,臣妾……臣妾書法不精,怕是,會使這個字帖珍珠蒙塵。”安陵容咬了一下嘴唇,麵色露出遲疑。
“不精就去練,平日可以多多練一下那本字帖,瑾常在聰明,學什麽都很快。你雖然不和其餘姐妹一起請安,但是每七天還是來一次景仁宮,把你寫的字拿過來。”
“能得皇後娘娘教導,陵容三生有幸,謹遵皇後娘娘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