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完,寶雲領著人進來收拾碗筷。
寶鵲寶鵑隨後端上茶盞,給諸位小主漱口,撤下席麵,重新上茶,端上果脯糕點,三人捧著茶杯開始聊起了閑話。
三人各自說起幼年的趣事,全都笑作一團。
“真的嗎?莞姐姐,你小時候真的爬過樹?”
安陵容用帕子捂著嘴,想要遮擋嘴角的笑意,可嘴角翹得太高了,根本擋不住。
沈眉莊連忙補充:“我作證,她真的爬過。”
甄嬛想要上前捂住她的嘴,“眉姐姐,你別……”
沈眉莊往後一躲,嘴上沒停:“當時在學堂上,嬛兒就和我說,散學迴家後就立刻去掏鳥蛋,還信誓旦旦的說,畫本子上都寫了,樹上鳥蛋可好吃了。
一開始我沒在意,以為她是說笑的。
等我迴到外祖家,飯後在花園裏消食,一抬頭,就看見她站在那麽高得樹上朝我笑,我的天爺啊,當時我都快嚇死了。”
“後來呢,後來呢?”安陵容更加好奇,眼睛都在放光,
“後來?後來沒下來唄。被她家的粗使婆子背身上下來的。陵容我跟你說,當時她都嚇哭了,手裏還攥著兩個鳥蛋不撒手,非得讓她家廚娘給她煮了吃。後來,那兩隻老鳥,老往她頭上扔東西。”
“眉姐姐~~我還要不要點臉了!”甄嬛伸手要去扯沈眉莊的嘴。
安陵容再也忍不住了,捂著肚子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笑聲從臂彎裏悶悶地傳出來。
“莞姐姐,”她笑得聲音都變了調,“我——我不想笑的——哈哈哈哈哈——”
“陵容!”甄嬛佯裝生氣,
安陵容抬起頭,臉上笑得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
“實在——實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
屋內氣氛正歡快,
這時,蘇培盛從外頭進來了,往前邁了一步,端端正正地打了個千兒,語氣恭敬:“給惠嬪娘娘、莞貴人和瑾常在請安。”
沈眉莊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她坐直了身子,溫聲問:“蘇公公來了呀,可是皇上有什麽吩咐?”
安陵容這時候還趴在桌上,她立刻意識到自己這副不規矩的模樣被人看見了,連忙直起身,手裏的帕子遮住半張臉,扭過頭去,隻露出一個紅透了的耳廓。
甄嬛也收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蘇培盛躬身迴複:“迴惠嬪娘娘,奉皇上旨意,請莞貴人去養心殿伴駕。”
甄嬛擱下茶盞,下意識看向沈眉莊。
沈眉莊也正看她,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今天華妃不是說,皇上中午會在翊坤宮用午膳嗎?怎麽這麽快就迴到養心殿了?莫不是……華妃惹惱了皇上?
甄嬛倒也沒多問,放下了茶杯,
“既然皇上傳喚,眉姐姐,陵容,我就先行離開了。”
甄嬛起身朝蘇培盛微微頷首。
蘇培盛欠身,側身讓開了門口,等甄嬛走過去,又對沈眉莊和安陵容行禮,然後快步跟在後頭。
看著甄嬛走了,屋內熱鬧的氛圍好像缺了一角,沈眉莊看了一下外頭的日頭,提議道:
“陵容,再等一會,估計著,太後午睡也該醒來了,我們一起去慈寧宮謝恩吧,昨日太後娘娘還當著皇上麵提起你了。”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此次皇上能來延禧宮,多虧了太後娘娘和眉姐姐。姐姐稍等,我去拿一個東西。”
安陵容起身朝內室走去,出來的時候看,手上拿著一條寶藍色的抹額。
“姐姐,這是我今天剛做好的,你瞧瞧,可還妥當?”安陵容將手中的抹額遞給沈眉莊。
“這顏色倒是少見。”沈眉莊拿在手裏仔細端詳,“雖然太後平時著裝偏向莊重一些,但是偶爾搭一些亮色的配飾,可能也不錯。再加上天氣越來越熱,滿園春意下,這個寶藍色看著也清爽又不失莊重。”
安陵容看著自己做出來的東西被肯定,眼睛亮亮的,“姐姐說好,那就是好的。一會給太後娘娘請安的時候,帶著去。”
“你總是別出心裁,做出的東西也讓人眼前一亮。”沈眉莊看向安陵容,眼中是**裸的欣賞。
“姐姐,總是偏心我,一分好也得說成十分。”
“那便是你本來就有十分好。
好了,我們也準備去慈寧宮吧,最好能趕在太後禮佛之前把佛堂的香點起來。你就昨天沒去,佛堂的小宮女可被竹息姑姑訓慘了。”
沈眉莊說著,看了一眼安陵容的著裝,“臉上這樣就行,本來就報了病,虛弱一些也正常,沒必要塗粉。隻是頭上太簡單了。有了封號是喜事,總得有所表示,告訴滿宮的人,你是歡喜的。
皇後娘娘不是剛賞賜了釵環嗎?走,我們去挑一下,帶在頭上,太後和皇後看了也高興。”
“都聽姐姐的。”
安陵容很是乖巧的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子中,沈眉莊拿著一支支的簪釵比劃來,比劃去。
等收拾妥當,沈眉莊牽著安陵容出了延禧宮,目標明確的直奔慈寧宮。
而剛剛被蘇培盛請去養心殿的甄嬛,此刻低眉順眼的研磨著硯台,心中暗暗思忖。
皇上看不出生氣,但也絕對不會高興。
此時,他正一本接著一本的看奏摺,也不說話。
除了甄嬛剛進屋的時候,喊了一句平身,也沒有和甄嬛多聊。
甄嬛不是第一次在養心殿伴駕了,這樣的狀態明顯就不對。估計真的是在翊坤宮發了脾氣。
可是華妃娘娘雖然跋扈,但對皇上一直是百依百順的,又是因為什麽原因,讓皇上氣成這樣呢?
甄嬛雖然好奇,但知道此時不是開口的時機,翊坤宮的事情可能明天,最遲後天就能打聽出來,所以不急在這一時,繼續安安穩穩的研墨,一圈一圈又一圈。
“你今天中午在延禧宮吃的飯?”皇上冷不丁的忽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甄嬛有點沒反應過來,“迴皇上,確實是在延禧宮。陵容妹妹有了封號,這是喜事,所以臣妾和惠嬪姐姐就趕去賀喜了,還蹭了陵容妹妹一頓席麵。”
皇上麵色稍記,“你們這頓飯吃的可還開心?”
“當然開心了,飯前皇後娘娘身邊的剪秋姑姑還送去了好多賞賜,裏麵還有一本簪花小楷的字帖,臣妾不過多看了幾眼,陵容妹妹就緊張的不行,說這事皇上給的,可以借,但是一定得還啊。皇上,你瞧瞧她,小氣的不行。”
嬌俏的聲音讓殿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皇上嗬嗬笑了幾聲,“狹促鬼,容兒柔順,練習簪花小楷是最合適的。
朕看到你和惠嬪寫給她的字了,她有些天分,但自學也隻能仿到形體,練不到你們水平。”
“皇上自然是深思熟慮的,陵容妹妹性子靜,坐得住,天分又高,再加上名師字帖,不日肯定能練出來的。到時候臣妾就去找她要字,然後跟著練。那皇上是不是也能賞臣妾一個珍本。”甄嬛眼睛亮亮的,好像對這個充滿期待。
“你想要,現在就有,左邊的架子上,相中哪一本自己去挑。”
“那臣妾可就不客氣了。”甄嬛高興的應下,低頭繼續手上的研磨。
幾句閑聊,讓殿內停滯的氛圍開始鬆動,
皇上沉吟片刻,問了一句:“那容兒有沒有和你們說她父親的事?”
甄嬛心中警鈴大震,一瞬間腦子裏轉過好幾個念頭。
難道華妃是因為陵容父親的事情才觸怒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