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額娘……”皇後有些吃驚。
“哀家這幾天,老做夢,夢到先帝斥責我,皇帝子嗣少,而且都資質平平,皇後你要知道,你是所有孩子的皇額娘!”
皇後下跪叩首,“兒臣知道,謹記皇額娘教誨。”
等到掌燈時分,皇後告退,剪秋扶著皇後走在禦花園的小道上,小心翼翼的開口,“娘娘,晚膳奴婢讓小廚房上一道老鴨湯?”
“皇上喜歡這個,多做些給皇上送過去吧。”
“是。”剪秋看皇後還是興緻不高,又低聲道:“娘娘,今日餘氏受刑前,大喊是華妃和曹貴人指示她陷害惠嬪的,要不要奴婢……”
“嗯,不用捂,華妃深受皇恩,這點風言風語,對她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是,娘娘當心台階。”
皇後腳步突然停住,看著一池塘的水出神,剪秋溫聲喊道:“娘娘?”
“剪秋,你說太後是不是在怪我,皇上子嗣不豐,是我這個皇後失職。”
“怎麼會呢,太後是您親姑母,定能理解娘孃的難處,而且,華妃一人獨享恩寵那麼多,其他妃嬪不就自然少了見皇上的機會。要怪,隻能怪華妃獨享恩寵,還攔著皇上去別的地方。”剪秋憤憤的說道。
“本宮是皇後,皇上忙著前朝,後宮的事情,本宮自然得多多操持。剪秋,”皇後吩咐道:“給安常在送一些安神的藥材,再給一些首飾,大好的年齡,就得打扮起來,她們好看了,皇上也就愛看了。”
“是,奴婢記下了,定會好好挑,給安小主送去。安小主一定感念皇後娘孃的恩德。”
風吹過,飄來陣陣花香,“春天確實來了,再給她幾匹料子,”皇後想了想,“算了,直接讓內務府送幾身好衣裳吧。”
“還是娘娘想的周到。”
剪秋看皇後興緻被調動起來,也開心的應承,關於華妃和曹貴人的謠言,就隨著春天的晚風,一夜之間吹遍了宮內。
可是不包括鹹福宮。
沈眉莊需要安靜休養,敬嬪也告誡下人不許亂說話。外麵的風言風語反而是最後飄到鹹福宮的。
沈眉莊靠在床頭,背後墊著兩個引枕。她手裏拿著一本書,是前些日子甄嬛送來的,說是讓她解悶用。
書翻到一半,可那些字,一個也沒讀進去。
沈眉莊的腦子亂得很。那天,太醫說的話,太後說的話,還有那些人的眼神,憐憫的,冷漠的,看笑話的,一幕幕老是在腦海裏麵重複。
“日後子嗣艱難。”
那六個字,像六把刀,紮在心頭。
她每天都要拿出來想一想,一想就疼。
可越疼越想,像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門口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
采月掀開簾子走進來,一路小跑,走得臉都紅了,胸口一起一伏的。
“怎麼啦?宮裏又出現什麼新鮮事了?”沈眉莊問。
采月走過來,在床邊站定。
“娘娘。”她的聲音有點發顫,“餘鶯兒死了。”
沈眉莊愣了一下。然後她的眉頭皺起來,目光還鎖在書上。
“不是太後早就賜自盡了?”語氣冰冷,甚至帶著一絲痛快的恨意,“該死。”
她該死。
早就該死了。
“娘娘,餘鶯兒不是自盡。”采月嚥了口唾沫。“是杖殺。”
“誰改的旨意?”沈眉莊抬眼,
采月道:“是太後娘孃的懿旨。而且……”
沈眉莊皺著眉頭不說話,等著采月下文。
“有傳言說,餘鶯兒在冷宮裏哭鬧不止,說要見皇上。還說……還說自己知道娘娘龍胎沒了的真相,說是個陰謀,要說給皇上聽。”
沈眉莊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被子。
采月繼續道:“太後聽了,就下了懿旨。說‘既然不想體麵自盡,就去個人幫她體麵’。還讓……安常在親自去宣旨監刑,以正後宮風氣。”
“陵容?”
那兩個字輕輕的從她嘴裏出來,像是不相信。
采月點點頭。“是安小主。當時皇後娘娘也在,想讓剪秋去,是安小主自己應下,要親自去宣旨。”
沈眉莊不是不聰明,當盲目的情感退去,她看問題往往比一般家庭出身的女子,還要更加透徹。
她已經想清楚,陵容是為了她必須走這一趟。
“她……”沈眉莊話沒說完,眼淚就出來了。
采月急了,“小主別哭,章太醫說過讓您不要憂思落淚……”
“陵容膽子那樣小,還要監刑……”沈眉莊深深痛恨自己,怎麼就那麼蠢,著他人的道。
“娘娘,聽說安小主回去之後,就吐了,但延禧宮沒喊太醫。”
“怎麼會這樣?”沈眉莊有些著急。
“是富察貴人阻攔,不過,皇後娘娘身邊的剪秋姑姑,今天去給安小主送賞賜,已經代替皇後斥責了富察貴人,並喊了太醫過去診治。聽說,沒什麼大礙,開了一些安神的方子。”
“那就好。”沈眉莊鬆了口氣。
屋外小太監通報,安小主派人送東西過來了。
“快請進來。”
寶鵲脆生生的給沈眉莊請安。“參見惠嬪娘娘。我們小主新得了太後娘娘賞賜的好茶葉,讓奴婢過來送一些給娘娘嘗嘗。”
“快起來,寶鵲,你家小主怎麼樣?”
“回娘娘,小主就擔心您聽到訊息憂慮,所以趕緊派奴婢來了,太醫說問題不大,應該是最近睡眠一直不好,給開了安神的湯藥。”
“那就好,”沈眉莊眼含擔憂,“回去告訴你家小主,我沒有什麼大礙,讓你家小主也不用憂心。采月,”
采月上前,
“你把家裏之前送過來的那個玉觀音送去延禧宮,那個開過光的,給陵容壓驚。難為她了,為了這件事,還親自去了那種地方一趟。”
采月噔噔噔跑到庫房,搬出一座小的玉觀音,放在錦盒裏麵,一看就價值不菲。
寶鵲有點不敢接,“惠嬪娘娘,這太貴重了,小主不在,我不敢……”
“拿著,這有什麼?都是死物。”
寶鵲還是不敢接手,沈眉莊吩咐采月“采月,你跑一趟延禧宮,務必親手交到陵容手上。”
采月屈身應是。
寶鵲也不好推辭,先替自己小主謝過。
放下茶包就和采月出了鹹福宮。
延禧宮內,寶鵑看寶鵲回來,“怎麼回來這麼快……”話沒說完,看到旁邊跟著的采月手上抱著一個錦盒。
“采月姐姐來了,快進。和我家小主說說惠嬪娘娘近幾日怎麼樣,我們小主老唸叨呢。”寶鵑熱情招呼采月進屋。
“給安常在請安。”
“采月呀,快起來吧。”安陵容笑著問“眉姐姐近日可好?”
采月點點頭。
“我們娘娘正在好轉。”她說,“章太醫照料得也細心。能吃些東西了,也能靠著坐一會兒了。”
“安小主,聽聞您受驚,我家娘娘很是擔心。特地讓奴婢給您送個物件,壓壓驚。”
說著采月將盒子放在桌上,開啟錦盒,朝安陵容方向推,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座白玉觀音像。
那玉白得很,潤潤的像羊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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