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吧,擠在這裏,打擾惠嬪休息。”太後說著話,看了一眼華妃,隻見她也在出神,神色恍然,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一天天的鬧得後宮不得安生。
“皇帝,你過來扶哀家一把,今天隨哀家一起吃飯吧。你們都散了,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讓惠嬪好好休息。”
擁擠的殿內很快散了個乾淨,甄嬛對采月說:“我和陵容先走了,明日再來看眉姐姐,你千萬勸慰一下你們小主。”
采月含淚點頭。
等眾人散去,采月擺手讓屋內的宮女都先下去,門被關上。
采月在榻邊蹲下,臉埋在沈眉莊的被子上,肩膀開始顫抖,那哭聲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一隻被捂住嘴的小獸在叫。她不敢放聲,宮內有規矩,怕給小主再招惹禍端。
沈眉莊還是很虛弱,她把手伸過去,落在采月頭上,“采月,別哭了,你看你髮髻都散了,臉上也腫了,疼不疼?”
“奴婢不疼……都是奴婢沒用,讓小主受這樣的暗算和屈辱。嗚嗚嗚”
“傻丫頭,別人暗算我們,怎麼能夠怪你。”
采月用力擦了擦眼淚,咬牙切齒的說:“小主好生歇息,養好身子,等揪出來是誰,奴婢一定要把她的臉打爛。”
沈眉莊笑的勉強,“我大概猜出來是誰了。”
“是誰?”采月急忙詢問。
“不重要了。”
“什麼?”采月愣住了。
“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將來子嗣艱難,還是不要樹敵太多。
我還是嬪妃,皇上還顧著我,太後也還護著我。她們就不敢對我怎麼樣,可你隻是一個宮女,對付你……太容易了。”
采月一股委屈湧上心頭,濟州沈家的小姐,走在哪裏都是頭一份的,在宮裏卻被這樣糟踐。
“采月……我好想回家啊。我好想吃母親做的甜沫啊!”
采月已經泣不成聲了,小姐,我們回不去了呀……
禦花園裏很靜。
日頭已經偏西了,金燦燦的光從樹梢漏下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風一吹,那些光就晃起來,晃得人眼睛有點花。
皇帝扶著太後,慢慢往前走,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身後遠遠的,跟著兩頂轎輦。皇帝的明黃輦,太後的杏黃輦,一前一後停在那兒。轎夫們垂手站著,一動不動。再後頭是一溜的太監宮女,也都站著,遠遠的,像一排樁子。
皇帝扶著太後的手臂,那手臂瘦瘦的,隔著衣裳能感覺到骨頭的形狀。他扶得很穩,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有台階,皇額娘小心。”皇帝停下來,側過頭低聲叮囑。
“嗯。”太後應了一聲。
“皇帝,哀家瞧著你不是很高興啊?”
皇帝沒有馬上回答。腳步如常,眼睛看著前頭的路。前頭是條鵝卵石鋪的小徑,彎彎曲曲的,通向遠處的假山。路兩旁種著花,黃的白的紫的,開得正好。
皇帝看了身後的蘇培盛和竹息一眼,二人彎腰止步,也沒有跟上來。
“兒臣隻是有些鬱悶。”皇帝嘆了一口氣。
“說說呢。”太後隨手掐了一個花,輕輕嗅著香氣。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惠嬪,實在有些不爭氣。”
太後看著他,皇帝繼續道:“給了封號,給了嬪位,還是這麼輕易就被算計了。還被逼到如此地步……”
他說著,眉頭皺起來。
太後輕笑,像風吹過花叢。“就因為這?”
她側過頭,看著皇帝。皇帝站在那兒,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盆花。
花開得正好。花瓣一層一層卷著,擠擠挨挨的,把花心都蓋住了。
他看著那花,沉默不語。
太後也不急。她轉過身,也看著那盆花。
“年家勢力大。能挖到的奇人和偏方也多,眉莊,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難免有所疏漏。”
皇帝沒有說話。他的手,背在身後。
“皇額娘,宮外年羹堯又遞上了請功的摺子。赫赫戰功,朕對他已經封無可封了。
沈家也是個不中用的,在軍隊上,被年羹堯壓得抬不起頭。
難道這次,朕還要再給年家一個貴妃不成?那下次呢?皇貴妃?下下次呢?
這不是更加助長年羹堯的氣焰!”皇上說著,語氣變得更加鬱悶。
“怎麼?捨不得了?世蘭那孩子不是挺得你心意的?”
皇帝的臉色變得陰沉。他站在那兒,看著太後,嘴唇抿得緊緊的。
太後見皇上臉色變了,也不再繞彎子。
“給什麼給?眉莊那孩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不得敲打敲打華妃?”
太後稍微一頓,“不過她哥哥剛立功,這個度你自己把握吧。哀家老了,就想看到子孫滿堂的景象,年年的壓歲錢都發不出去。哀家心裏著急啊。”
皇帝聽著,心裏頭像有什麼東西被攥了一下,後宮的孩子太少了。太後嘆了一口氣,更加語重心長,“現在能跟年家掰手腕的,滿朝武將,也隻有沈家稍微夠格一些。這次沈家的女兒吃了大虧,你要多加安撫。而且眉莊,品行樣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可惜了,可惜了呀……”
太後說著,把手裏之前摘掉的花隨手一扔。繼續往前走去。皇帝又扶上太後的胳膊,蘇培盛悄悄打手勢,讓儀仗跟上。
夕陽西下,兩個人的身影被拉得更長。
太醫院已經開飯,葯童都去用飯了,溫實初還蹲在藥房,按照院正章大人給的方子給惠嬪娘娘配藥。
最後一包葯紮好麻繩,放置歸位。溫實初深深吐了一口氣。又拿起章太醫的方子仔細瞧,心中暗自思索,為什麼自己沒診斷出惠嬪體內虧損呢?是不是自己本領不夠?惠嬪小主真的子嗣艱難了嗎?自己下針的時候,是慎之又慎,不應該啊?
溫實初越琢磨越難以理解。
這時腳步聲傳來,溫實初以為是葯童,就吩咐道,“飯菜放那吧,我一會吃。”
沒有得到回應,溫實初抬頭,發現端著飯菜的是章太醫。
連忙放下書籍,躬身行禮,“章院正,屬下不知道是您……”
章太醫擺擺手,不以為意,將飯菜放到桌上,“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是不能以犧牲自己身體為代價。可千萬別最終淪落到醫者不自醫的地步。”
溫實初躬身應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