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寒一路盯著王羨離開,忍不住眉頭緊蹙。
他進這個圈子挺多年了,雖然知道影視作品需要一定的曝光率,但卻冇想到連王羨這樣有才華的人都需要靠這種手段來維持自己電影的知名度。
從前老有人批評娛樂圈風氣腐爛頹靡他還不信,現在卻也不得不苟同。
回到家,他看著劇本總有點分神,忍不住拿出手機上網頁搜了下王羨的名字。
本來是想看些相關的導演經曆看對方是不是徒有虛表,不想跳出來的都是對方的家世背景之類的報道。
王羨,亞太區首富王錚斐的獨生子,本來研讀經濟管理專業,但後來大學畢業不知怎麼的就心血來潮拍起電影來。
家裡一開始挺惱火的,雖然砸了錢投資給他,但也放了狠話,要是虧本了冇賺回來就直接滾回家之類。
王羨當初也就是玩玩,但冇想還就一炮而紅了,口碑票房雙收的同時,還拿了個年度最佳作品獎跟新人導演獎。
對於這方麵網頁上的報道大多是吹噓誇讚他的,語氣調侃戲虐。
“嘖嘖,這哥們是個人才啊。
”“都是九年製義務教育,這姓王的怎麼就這麼優秀呢?”“心疼王羨,如果不努力拍電影就得回家繼承億萬家產!”
陸沉寒往下翻了幾頁,看到都是類似的評論之後就冇再看下去,轉到一些經常釋出小道訊息的野生網站去搜資料。
剛開始是想碰運氣,不巧倒也真讓他挖出了那麼些東西。
原來王羨在剛上高中那會兒就自己低成本拍過一部片子,雖然鏡頭感,劇情節奏等都把握的不錯,但因為宣傳冇做足導致那部作品無人問津結局慘淡,除了血本無歸外還受到了周圍人的一致嘲笑。
網上有人爆料,為了這件事王羨還跟幾個同窗發生過打架鬥毆事件,後來因為他家裡給足了錢給遮掩住了。
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王羨對於電影前期宣傳變得特彆重視,他曾經在一次采訪說:“有的時候拍電影就像賣菜,既然所有人都在吆喝,那我就跟著一起吆喝,這樣也許會顯得很虛偽浮誇,甚至自己有時候覺得卑鄙,但隻要我的作品可以取得更好的成績,我願意這麼做。
”
他當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在場的很多記者都不太能聽懂他話裡的意思,匆匆幾筆就帶過了,但現在就陸沉寒看來,似乎卻能讀懂幾分。
正因為背後有過一定的失敗,所以纔會更加變本加厲的去某方麵的缺點,這也就間接的解釋了對方的偏執行為,不說隱瞞著可能是自尊心作祟。
拿起桌上那本沉甸甸的本子,陸沉寒沉思了會兒,雖然對今晚的事仍心有芥蒂,但卻也不再耿耿於懷。
明天的戲是一場感情戲,主要講陳家棟對自己從小喜歡到大的姑娘李碧玉表白。
相比較前幾場的打戲,這種情感類的戲操作起來要簡單的多。
演對手戲的是一個內地比較有名的女演員夏嵐,聽說脾氣挺臭,嬌生慣養喜歡耍大牌。
因為不知道明天演的時候會不會出什麼茬子,陸沉寒大晚上對著鏡子試了幾遍,在完全將台詞背熟練了之後便開始在表情神態上下功夫,整整幾個小時都冇怎麼停下過。
夜色漆黑,指標不知不覺便走向了淩晨一兩點,直到有了些睏意他才起身走到床邊躺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想著劇本,他翻來覆去了挺久,睡得並不怎麼踏實。
陳家棟與李碧玉的感情貫穿整部電影的主線,後期變得很淒慘,男主為了國家為了民族拋棄了他的愛情甚至自己的骨血。
陳家棟藉助她的家世背景往上爬,表麵對其嶽父言聽計從,內裡卻暗中當著臥底,一心想著光複大業。
在後期妻子與孩子都已經淪為了戰爭的犧牲品,在一片火炮槍聲中流血而亡化為鬼魂,而陳家棟雖然眼中流著淚,但卻從未後悔。
明天的戲,看完整個劇本,不難看出那段樹下的表白是陳家棟故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進入李家。
照劇本中所寫,陳家棟確實真心愛著這個女子,但這種愛在民族存亡之際早已化為灰燼,變成了過眼雲煙。
陸沉寒睜眼看著天花板,不禁將自己融入到這個角色中,隻剩下的是滿目走馬燈般的畫麵。
因為冇注意,他一直到很晚才睡著,隔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
時間急的緣故,陸沉寒來不及洗臉刷牙,隨便套了件舊衣服鬍子拉渣的就趕去了片場,。
演女一的夏嵐很早就到了,看到他這個樣子是滿臉的嫌棄與鄙夷,忍不住站在王羨邊上抱怨,“王導,這人行不行啊,看著就不靠譜。
”
王羨低頭專注著手裡的劇本,臉上表情敷衍的很,隻點頭了事。
夏嵐心裡不舒服的很,“王導,要不你把沈睿給換回來吧。
”
當初雖然她也挑剔過沈睿是個小鮮肉,但再怎麼樣也好過這種過氣的龍套強。
王羨拿著筆劃著台詞,嗓音不鹹不淡,“簽了合約了,你要真想換就拿個十倍違約金出來。
”
這話變相的就是在跟她說不可能了。
夏嵐切了聲,“五六百萬而已,你當我付不起啊。
”
王羨嗤笑,“你要真想付我也不攔你。
”
夏嵐雖然在內地小有名氣,但是片酬卻一直不怎麼高,看他這麼說難免有些悻悻,“王導,你看你又跟我開玩笑。
”
王羨漠然,看她年紀小也不打算計較,隨手將劇本遞給她,“這一段拿去再看看,待會儘量少出錯。
”
夏嵐接過,表情不屑的很,“放心吧王導,就那麼幾句台詞而已,我的演技你是知道的,要出錯也是那種冇實力靠關係走後門的。
”
這話故意說的很尖銳刺耳,正麵朝著化完妝出來的陸沉寒,顯然是說給他聽的。
片場有些尷尬,劇組裡的燈光師攝像師都麵麵相覷。
陸沉寒低頭,當下冇反駁,隻默默的走到一邊看劇本。
大概十分鐘,就有場記師喊了聲,“片場準備完畢,演員就位。
”
夏嵐雖然嘴裡嫌棄,但還是挺敬業的,穿著定妝的服飾很快便走到了指定位置。
她的年齡設定是十七歲,紮著兩個很可愛的馬尾辮站在一米八五的陸沉寒旁邊顯得很小巧。
兩人遙遙望去,相配之餘也很符合角色設定。
隨著一記“哢”的響聲,《巾幗梟雄》第十場開始——
“哥,我聽說這幾天總有媒婆往你家跑。
”
樹下,李碧玉拉著男人的袖子小聲道。
陳家棟席地而坐,單手支在抬起的膝蓋上,側眸看著她笑道:“你挺少出閨門,事倒是知道不少。
”
陽光灑下來,照在他年輕英俊的臉孔上,配著那件顯肌肉的褂子,顯得很有男人味。
李碧玉瞥了幾下就臉紅了,聲音變得支吾起來,“我,我就隻是好奇而已,你不想說就算了。
”
陳家棟抬頭看著遠方,身上透著股痞痞的味道,“小事而已,冇什麼不能說的,家裡人著急,想讓我早點成親所以找媒婆幫我說親罷了。
”
李碧玉抿了抿唇,扭著小手絹,“是哪家的姑娘?”
陳家棟笑笑,看著她道:“你猜。
”
李碧玉不太敢跟他對視,心裡有小期待,卻故作矜持,“我哪猜得到是誰。
”
陳家棟很自然地牽過了她的手,麵上笑著目光卻深邃不見底,“裝什麼傻,除了你還能是誰。
”
李碧玉瞬時間有些心跳加速,抬眸第一時間望向了陳家棟。
陳家棟默然,隻笑笑不說活,寬廓的肩膀讓他顯得比以往俊朗。
李碧玉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真的?”
陳家棟垂眸看著她,嗓音磁性,“願意麼。
”
李碧玉笑語晏晏,毫不猶豫就點頭了。
陳家棟眼裡不期劃過一絲痛意,但很快便掩飾了過去,“那就好。
”
他邊說邊將她擁入了懷中,動作溫柔。
李碧玉把臉埋進他的胸上,笑的一臉天真幸福。
輕風吹拂過樹葉,讓人感覺到美好,殊不知黑夜正靜悄悄來臨。
“cut!”
隨著這記響聲,劇情戛然而止。
王羨雙手抱胸坐在邊上,輕頷首,冇給什麼指導意見就給了過。
陸沉寒見給過了便自覺離開片場去開始準備下一段戲。
夏嵐冇想到這麼容易就過了,忍不住跑到攝影師身邊去看剪輯。
短短幾分鐘的鏡頭,從台詞到表情兩人的表現都近乎自然,冇有絲毫的僵硬,自然流暢的就好像真的愛人那般。
看完整段,夏嵐忍不住有些意外。
其實在拍這場戲之前她已經做了ng的準備,因為太多動作跟表情都冇怎麼想好。
按照往常都是那些個導演手把手教她,然後她再改正跟著學。
但是這次卻跟以往都不同。
從場記喊開拍後的冇多久,看到那個陳家棟的男演員開始,她就完全的融入了這個角色中。
就拿那個臉紅害羞的表情來說,她當時也是真情實感。
打光燈下,那種棱角分明的男人輪廓讓人怦然心動,與劇中人物相襯的同時,也讓她輕易的有了狀態。
甚至到後來對台詞的時候,對方嗓音中透露出來的溫柔讓她一度以為自己是他那個一直喜歡的姑娘。
常聽人說那種高階彆的演員身帶磁場,能帶人秒入戲,難道真有其事?
夏嵐皺著眉頭,忍不住盯著陸沉寒看了會,但下一刻就否定了。
開什麼玩笑,就算有也不可能是這種人。
既不是科班出身,又冇受過專業培訓,談什麼狗屁演技。
帶著聲嘲諷的嗤笑,夏嵐斜睨了陸沉寒一眼,轉身索然無味的去到了休息室。
陸沉寒有注意到她那種看人不起的眼神,但並冇當回事,隻在片場邊上專心翻著劇本。
剛看了冇多久,放在桌麵上的手機不設防突地嗡嗡響了起來。
瞥了眼,是一條簡訊提醒,顯示演唱會的門票已售光,訂票通道現已關閉的字樣。
陸沉寒當下就緊蹙起了眉,隨即查了下最近幾天的快遞訊息,方纔發現對方壓根就冇把門票寄給他。
在打了幾通電話無果後,他忍不住就有點難受。
他早該想到的,像宋煜這種人怎麼可能會記得他那幾張無足輕重的門票,即使說再多遍也冇用,說不記得就不記得,這是存心給他找難堪呢。
去年也是這樣,說好了給他預留幾張,到最後輕描淡寫的一句忘了便完事了。
他還記得那晚他去的時候正下雪,因為冇門票被警衛攔在門口隻能跟個傻子似的站在那等。
中間還有個黃牛過來,說是手裡頭還有最後一張票,半價賣給他要不要。
陸沉寒當時問了下價格,在聽到兩百塊之後嫌貴就立馬把人趕走了。
時長兩個小時的演唱會,他就哆嗦著手指乾坐在外麵聽著模糊不清的歌聲度過了。
由於印象太深刻,陸沉寒至今還記得自己凍成死屍模樣時的模樣,真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後來這事不知怎麼就被宋煜給知道了,愣是二話給了他一記看傻逼似的白眼。
當時他給氣的,直接就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聽這孫子的演唱會。
但發誓歸發誓,他今年卻還是按耐不住想瞞著對方進到場子裡再去聽一回,明裡是幫同事拿的票,暗裡就是給自己偷偷留著的,你說這是不是叫犯賤?
陸沉寒越想越煩躁,低頭想摸根菸出來,正巧看見手機螢幕亮了下。
是條對方回的資訊。
內容很簡短。
在排練,什麼事。
——宋煜
陸沉寒緊蹙著眉,直接打了一通字回覆了過去:還能有什麼事,大哥,票呢?
還說讓經紀人給他寄過來,這是寄到天邊去了?
等了大概五六分鐘的樣子,那邊纔有了信,反應很冷漠:冇多餘的,自己想辦法。
陸沉寒看到這行字的時候那叫一個憋屈,叼著煙打了幾句狠話泄憤,比如以後彆再聯絡之類,但臨近傳送的時候他卻猶豫著冇出息地都刪光了。
皺眉抹了把臉,心煩納悶之餘最後也隻關掉螢幕把手機丟到了一邊。
算了,這人向來如此,他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