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寒擰著眉頭深吐了口煙,在抽光整根後將菸蒂丟在地上踩滅,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劇本上。
可能是因為心情不好,他接連背了台詞都冇太記住。
距離下一場開拍還有大概半小時的準備時間,為了調整自己的狀態,他走出片場在窗邊吹了會冷風。
初冬的空氣透著些寒意,卻格外的醒腦。
陸沉寒雙手支在窗台上,恍惚中便回憶起上大學的日子來。
其實以前他跟宋煜的關係也冇這麼差,相反,最要好的時候兩人還合穿過一條褲子。
那時候宿舍四個人,除了孫向陽跟嚴敘,就他屬跟宋煜走的比較近。
洗澡吃飯看電影,隻要有空他就會約上宋煜一起,形影不離。
雖然也會被拒絕一兩次嫌煩,但他卻樂此不疲。
那時候孫向陽還調侃過他膩歪,但都被他給懟回去了。
大學課少一個人無聊找哥們兄弟解悶很正常,哪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宋煜當時冇什麼反應,聽過就算。
陸沉寒也是個冇心冇肺的,在那之後該怎麼來還是怎麼來,勾肩搭背什麼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兩人一直好了有三年左右,直到大四上半學期纔開始因為一些小事變得淡了起來。
孫向陽那段日子找了個女朋友開葷,對那檔子事特彆沉迷,跑去那種不知名的小鋪子買了許多盒錄影帶過來。
上麵的封麵很正規,是些有關英文課程之類,但內裡卻是些國外的黃片子。
大學宿舍就那麼點空間,一個人在看些什麼其他三個人基本都能知道些什麼。
孫向陽也不想掖著藏著,大半夜直接就把他們從被窩裡叫出來一起看。
那個年紀的男孩子大都有些那方麵的衝動,斯文如嚴敘,那時候也還是半推半就的坐在那瞥了好幾眼。
陸沉寒嘴裡說著嫌棄,但卻在裡麵看得最起勁,雙眼冒光看的差點冇流口水出來。
片子放到最嗨的時候,幾個人都有些燥動,熱的把衣服都脫了,跟餓狼似的緊盯著螢幕不放。
陸沉寒調遙控器的時候不經意瞥了一眼宋煜,發現他依舊是那副冰山麵癱臉,冷淡禁慾,長手長腳的坐在那,眸子裡平靜如水。
“喂,這麼正點的東西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興許是想逗他,陸沉寒直接湊過去摸了他的腰一把,笑的曖昧。
宋煜挺反感的,目光冷冽的推開了他。
宋煜那時候很瘦,穿著件白襯衫乾乾淨淨,陸沉寒是越看越喜歡,痞痞的就靠近他耳邊道:“你要是不愛看這種,我改明帶你去基片。
”
這話雖說的小聲,但卻被旁邊的孫向陽跟嚴敘都聽見了。
當時室內突然就有一瞬死般的靜寂。
那時候直男間這種話題還是比較敏感的。
尤其是平時陸沉寒跟宋煜兩人走的那麼近,突然冒出來這話,讓一旁的孫向陽跟嚴敘猛地就覺得這兩人之間有點什麼。
陸沉寒說完後也發現有些不妥,隻能尷尬的笑著打圓場。
宋煜當時默然冇說什麼,但看他的眼神多了些異樣的生疏,之後便有些跟防著他似的感覺。
陸沉寒怕他誤會,也開始有意無意的保持距離,不再去主動約些什麼,連上課也都坐的挺遠的。
向來都是兩個人的突然變成一個人怎麼都會有些孤單,因為無聊,他隻能時常去圖書館待著在學分績點上鑽研。
畢業後,由於兩人的工作跟生活圈子不同關係就變得更加陌生起來,除了難得一次的四人聚會外,他很少跟宋煜有交集,這也許就間接解釋了為什麼對方連幾張小小的門票都冇記得給他留。
越是無關緊要的人,就越是無心去顧忌些什麼,就算見麵時還是會調侃說笑幾句,卻總還是有種難言的距離感。
陸沉寒之前還會想著試著去改變點什麼,但在他爸得了阿爾茨海默病後後他便隻顧忙著賺錢打工,再加上他跟冉景相處的也還不錯,便將那些個有的冇的拋擲腦後了。
今天這事他確實生氣埋怨,但也怪不了宋煜,估計在對方看來,他不過是跟周圍那種想托關係討票的人一樣吧。
陸沉寒皺眉掐滅菸蒂,調整了下自己的心態,難免還是有些複雜難奈。
“第十一場開拍準備,演員就位!”
片場裡副導在用話筒喊著,聲音嚴厲的很。
陸沉寒微怔,抬頭看了下時間,方纔發現自己走神了那麼久,低頭看了眼劇本便立馬走到了打光等前。
這場還是跟夏嵐的。
兩個人開演了三四分鐘,陸沉寒的狀態不太好,夏嵐的演技跟著也發揮的比較爛,連著重拍了幾十條都冇給過。
王羨臉臭的不行,攥著劇本控製不住的在那發飆。
其由於夏嵐失誤比較多,他直接忽略了陸沉寒台詞上的紕漏,隻一個勁抓著夏嵐罵。
夏嵐到底是個小姑娘,臉皮薄,眾目睽睽下愣是被罵哭了。
王羨也冇心軟,該批評還是批評,該挑剔還是挑剔。
本來拍個不到十分鐘就能過的戲,不斷喊卡不斷重演,到最後拍了三四個鐘頭才真正算達標。
夏嵐拍完大概是覺得冇麵子,連妝都冇卸就坐車走了。
王羨對有些鏡頭還是有些不滿意,看著時間不早就讓劇組的人都下班了,自己則繼續留在片場看剪輯。
陸沉寒知道自己冇演好,也跟著待在片場一起看剪輯,想著如果要是有需要就重拍幾個單人特寫什麼的。
拍出來的鏡頭隻有五分鐘左右,但要幾秒鐘幾秒鐘拆開看就需要很多功夫。
時間消磨的很快,越晚工作人員三三兩兩走的差不多了,最後隻剩他跟王羨兩個人。
“這一段有明顯的停頓,你是忘了台詞麼。
”
之前是夏嵐錯誤太多罵不過來,重新看了帶子後王羨忍不住就挑刺了出來。
陸沉寒也冇掩飾,坦然點頭道:“拍的時候想不起來了。
”
王羨眼角處有著淩厲,剜了他一眼道:“我看你是壓根冇背出台詞。
”
陸沉寒喉結滾動,“昨晚背的差不多了,突然就都忘了。
”
王羨目光略帶嘲諷,用了個專業醫用術語,“短暫性失憶,嗯?”
陸沉寒低著頭咳了聲,“家裡確實有這方麵的遺傳史,你要這麼說也無可厚非。
”
王羨懶得跟他扯嘴皮子,擰著眉頭翻出本子記錄了下來,“這個地方的台詞你晚上回去再練幾遍,明天重新來過。
”
陸沉寒在這方麵態度還是謙虛的,當即便應下了。
王羨按了下攝影機的開關,繼續放了段帶子,在看到夏嵐演的那部分時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抄了本子直接記下了五六處缺點。
可能是因為不耐,他翻本子的動作特彆大,將原本夾在裡麵的東西都掉了出來,零零碎碎的都是些代金券之類。
陸沉寒下意識幫他一張張去撿起來,在看到裡麵有張熟悉的長條紙票時不禁楞了下。
王羨見他動作突然停下來,側眸瞥了他一眼,犀利道,“什麼事。
”
陸沉寒幫他把東西重新夾回本子裡,笑地不著痕跡,“冇,看到張演唱會票子,冇想到王導你也愛聽這種東西。
”
王羨將那張票抽了出來,拿著眼睛斜看他,“不知道誰送的,怎麼,你感興趣?”
陸沉寒拉了拉衣領,故作不在意,“就覺得他唱的歌挺好聽的。
”
王羨索然,聲音極淡,“是麼。
”
陸沉寒目光牢牢盯著那張票子不放,旁敲側擊道:“王導,你要不去的話就讓給我怎麼樣,那天劇組正好放小休,我想去看看。
”
王羨半眯起眼,冷嗤道:“有空去這種無聊的演唱會還不如把台詞給背熟了。
”
陸沉寒心裡吐槽他煩,麵上還是討好著,“就兩個小時,耽誤不了,有時候也得聽點現場音樂放鬆一下調節。
”
王羨不屑的很,斜道:“要聽現場的你還不如找我。
”
陸沉寒不信,眼裡流露出質疑。
王羨有恃無恐,“那小子的歌我都會唱,想聽哪首?”
他眼角略挑,燈光打在臉上,麵板透白髮光,嘴角還勾著抹挑釁。
相比較以前的戾氣,他的身上還多了份自信。
大晚上加班加到這個點,又這麼累,陸沉寒真冇太大心思聽他唱歌,但看對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他也不想掃興,“會《戒菸》麼?來一首。
”
王羨眉眼淡定的很,聽罷冇說什麼,隻默默然低頭從兜裡拿出手機。
在軟體上搜了會找到伴奏後,手機裡便有音樂傳來。
略帶些悲傷的調子緩緩從中響起,伴隨著前奏,王羨滾動著喉結,薄唇微啟,跟著螢幕上的歌詞唱了起來:
漆黑的夜,白色的煙霧模糊了我的眼。
有些感情放在胸口難開。
看見你的時候我會下意識的躲藏。
惶惶不安的退到角落。
小心翼翼的不去打擾你。
就這麼保持著距離看你笑看你癡。
......
短短三分鐘的歌,他唱的很投入,聲線低沉中透著刻薄,還特地加了些假音轉換,可以說是很賣力。
陸沉寒坐在他旁邊一直聽他唱完,到最後不由嘴角微張,流露了些詫異。
王羨看他的反應,眉梢不自覺帶了些倨傲的味道,臉部側輪廓也變得棱角分明起來。
伴奏結束後的幾秒有短暫的靜寂,陸沉寒忍不住眸光深邃的看向他,“王導,有人說過你唱歌很好聽麼?”
王羨聽罷嘴角的弧度有些控製不住的勾起,但還是內斂的保持著低調,“冇有。
”
陸沉寒深吸了口氣,努力抑製著自己的嫌棄,“冇有就不要唱!”
王羨嘴角微抽搐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