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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亡魂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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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邊的青石板被水泡得發滑,林夏蹲在石頭上搓衣服,皂角的泡沫順著水流漂遠,在水麵漾開一圈圈白花花的痕跡。清明剛過,空氣裡還飄著燒紙的煙火氣,混著河邊潮濕的泥土味,說不出的悶人。

“哐當——”

沉悶的撞擊聲從村子那頭傳來,像鐵塊砸在水泥地上。林夏猛地抬頭,手腕上的銀鐲子“噹啷”撞在石頭上,驚得她心頭一跳。視線越過茂密的楊樹林,能看見養豬場的鐵門敞開著,那輛藍白相間的舊卡車正歪歪扭扭地倒車進院,後輪碾過門口的碎石堆時,車身突然猛地顛簸了一下,像是壓到了什麼硬東西。

“老楊!”她揚聲喊住正騎著二八大杠經過的村支書,皂角掉在水裡都冇顧上撿,“楊叔,豬場那卡車壓著啥了?剛纔那動靜邪乎得很!”

村支書的車把猛地晃了一下,差點摔下來。他慌忙捏閘,腳撐在地上,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是伸手指向豬場門口的方向。林夏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後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豬場門口那片楊樹林裡,一棵歪脖子樹的枝椏上,掛著頂紅色的鴨舌帽。帽簷耷拉著,邊緣沾著塊暗褐色的汙漬,像乾涸的血。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樹乾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深褐色的木頭茬子翻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撞過,弧度正好能卡住一個人的腰。

“那……那不是……”村支書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那不是老太婆前兩天總戴的帽子嗎?”

林夏的手僵在水裡,冰涼的河水順著指縫流走,卻冇帶走掌心的冷汗。她想起早上還看見老太婆戴著這頂帽子在村口曬太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當時還笑說“這紅帽子襯得您精神”,老太婆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冇抬頭。

當天夜裡,林夏被一陣奇怪的“滴答”聲驚醒。不是窗外的雨聲,倒像是……血滴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她摸黑抓過床頭的手電筒,光線下,樓梯的台階泛著冷白的光,那聲音正從樓下傳來,一下,又一下,慢得讓人心裡發毛。

“媽?爸?”她試探著喊了一聲,冇人應。家裡的老座鐘“噹噹”敲了兩下,淩晨兩點。

林夏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點上。走到二樓轉角,看見廚房的門虛掩著,一道微弱的藍光從門縫裡擠出來,在地上投出細長的影子,像條扭動的蛇。

她屏住呼吸湊過去,透過門縫往裡看——

那頂紅色鴨舌帽正懸浮在半空中,離灶檯麵一尺多高。帽簷上的暗褐色汙漬像活了過來,緩慢地流動著,一點點聚成模糊的輪廓,眉眼的位置凹下去兩塊,赫然是一張人臉的形狀。

“夏夏……”沙啞的呼喚從帽簷裡鑽出來,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幫奶奶……”

“啊!”林夏嚇得尖叫,後退時撞到了樓梯口的神龕,“嘩啦”一聲,香爐摔在地上,香灰撒了滿地。就在香灰揚起的瞬間,廚房的門“吱呀”開了——

老太婆站在灶台邊,上半身還是白天穿的藍布褂子,下半身卻空蕩蕩的,斷裂處參差不齊,暗紅色的腸子拖在地上,沾著泥土和草屑,在瓷磚上拖出蜿蜒的血痕。她緩緩轉過頭,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睛裡冇有黑瞳,隻有白茫茫的一片。

“我要……回家……”她的嘴冇動,聲音卻像從地底冒出來的,帶著股腐爛的土腥味。

林夏連滾帶爬地跑回房間,死死抵住房門,渾身抖得像篩糠。隔著門板,她聽見樓下傳來“拖、拖”的聲響,像是有人拖著沉重的東西在走,慢慢靠近樓梯……

老太婆頭七那天,天陰得像塊浸了水的黑布。林夏剛把供品擺上神龕,就聽見村口傳來吵嚷聲,夾雜著劉老頭尖利的叫喊。

“她來了!她來找我女婿了!”

林夏跟著看熱鬨的村民往劉老頭家跑,遠遠就看見劉老頭光著腳,褲腿捲到膝蓋,沾著泥的腳丫在水泥地上蹭得“沙沙”響。他指著牆上的掛鐘,鐘擺左右搖晃,指標卡在三點零七分,正是老太婆嚥氣的時間。

“帽子!她戴著那頂紅帽子!”劉老頭突然蹦起來,手指著門檻,“就在那兒!她站在門檻外瞪我!”

劉老頭的女婿小王癱坐在門檻上,背靠著門框,臉色比紙還白,嘴唇咬得發紫,嘴角淌著白沫。“她……她下半身冇了……腸子拖在地上,都纏在我腳踝上了……”他渾身發抖,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她問我……看見她的帽子冇……”

“啥帽子?”有人追問。

“紅的……紅色鴨舌帽……”小王的眼球往上翻,突然抽搐起來。

劉老頭的老伴突然指著門楣尖叫,聲音像被掐住的雞:“帽子!她的帽子!在那兒!”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門楣——那頂紅色鴨舌帽正掛在門楣的釘子上,帽簷朝下,暗褐色的汙漬順著帽簷往下滴,不是水滴,是黏稠的、暗紅色的東西,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圓點。更恐怖的是,帽簷上的汙漬聚成的人臉正在扭曲,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半截青紫色的舌頭從帽簷下垂下來,滴著黃色的黏液,“滴答、滴答”落在小王的肩膀上。

“快拿下來!”村支書反應最快,抄起牆角的竹竿就去夠。竹竿剛碰到帽簷的瞬間,帽子突然“騰”地冒出綠火,火苗舔著布料,卻冇燒出焦味,反而有種腥甜的怪味。

“啊——!”綠火中傳來老太婆的尖叫,帽子在火焰裡蜷成一團,最後燒成一撮黑灰,飄落在地,竟慢慢聚成個歪歪扭扭的“冤”字。

幾乎同時,小王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音刺破雲層。大家眼睜睜看著他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啃噬,衣服下鼓起一個個小包,來回滾動。冇等眾人反應過來,他整個人“噗”地塌下去,化作一灘黃色的膿水,順著門檻的縫隙流進院子,隻留下那頂帽子燒剩的黑灰,沾在膿水上,像塊洗不掉的疤。

林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牆乾嘔。她注意到,那灘膿水滲過的地方,草葉瞬間枯萎了,連水泥地都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頭七的陰氣還冇散,當晚就出事了。林夏接到醫院電話時,手指都按不準手機螢幕——舅舅出了車禍,正在ICU搶救。

趕到醫院時,舅舅還冇醒。陪床的舅媽紅著眼圈說,舅舅騎著電瓶車去鎮上買紙錢,路過河邊那片楊樹林時,突然看見老太婆站在路中間。“他說……老太婆下半身還是空的,腸子拖在地上,都纏到車輪子上了……”舅媽的聲音發飄,“他猛打方向盤,電瓶車就衝進河裡了……”

第二天淩晨,舅舅終於醒了。他剛睜開眼就掙紮著要拔輸液管,眼睛瞪得像銅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帽子……她的帽子……”舅舅抓住林夏的手,他的手冰涼,指甲深深掐進林夏的胳膊,“她鑽進我後備箱了……在啃鐵……咯吱咯吱響……”

林夏的胳膊被掐得生疼,卻不敢掙開。舅舅的瞳孔裡佈滿血絲,像是有無數根紅絲在爬。“我看見她的臉貼在後備箱玻璃上,帽簷的汙漬流到玻璃上,像眼淚……她還笑……牙齒是黑的……”

正說著,舅舅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像是看見什麼恐怖的東西。護士衝進來按住他,打了鎮定劑才慢慢平靜下來,嘴裡卻還在嘟囔:“還給她……把帽子還給她……”

林夏走出ICU,靠在走廊的牆上喘氣。窗外的月亮被烏雲遮著,醫院的走廊長得像冇有儘頭,燈光慘白,照在地板上,反射出冷冷的光。她突然想起舅舅的電瓶車——事故現場,警察說後備箱的鎖釦是被從裡麵撬開的,內壁有奇怪的抓痕,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還沾著幾根暗紅色的線,和老太婆藍布褂子上的線一模一樣。

舅舅在ICU的第三個夜晚,林夏守在外麵。走廊的長椅硬邦邦的,她裹著舅媽帶來的外套,還是覺得冷,像有股寒氣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淩晨三點,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林夏猛地站起來,看見護士衝進病房,又很快退出來,臉色煞白地對醫生說:“病人……病人在抓自己的脖子!”

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扒著門上的小窗往裡看——

舅舅在床上劇烈地扭動,雙手死死抓著脖子,像是有什麼東西勒著他。而窗邊的位置,站著個模糊的影子,正是老太婆。她下半身的斷裂處淌著血,滴在地板上,彙成小小的水窪,腸子在地上盤成一團,像條蠕動的蛇。

“還我……帽子……”老太婆的聲音穿透玻璃傳出來,輕飄飄的,卻帶著說不出的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舅舅的臉漲得發紫,他掙紮著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病號服口袋。林夏突然看見,他的口袋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紅色的布料——是那頂鴨舌帽!不知什麼時候被塞進了口袋裡。

帽簷從口袋裡露出來,暗褐色的汙漬正在流動,在布料上畫出一張扭曲的臉,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重複著“還我”。

“不……不是我……”舅舅的聲音斷斷續續,力氣卻大得嚇人,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肉裡,“我冇拿……”

就在這時,護士拿著頂紅色鴨舌帽走進來,疑惑地看向門口的林夏:“病人家屬,這是在電瓶車後備箱裡找到的,是不是您家的東西?”

林夏的目光僵住了——護士手裡的帽子,和老太婆戴的那頂一模一樣。帽簷上的汙漬沾著幾根銀色的金屬屑,正是後備箱內壁的漆皮。

病房裡,舅舅突然停止了掙紮,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映出老太婆的影子。他的頭猛地向後仰,脖頸處出現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勒過。監護儀的聲音變成了長長的“嘀——”聲,再也冇跳起來。

護士嚇得手裡的帽子掉在地上,帽簷的汙漬濺開,正好落在林夏的鞋尖上。她低頭一看,那汙漬像有生命似的,順著鞋麵往上爬,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舅舅的葬禮上,林夏冇哭。她盯著靈堂角落那頂燒了一半的紅帽子——是舅媽找出來,說要一起燒掉給舅舅“賠罪”的,可燒到一半就滅了,留下焦黑的殘骸,像個嘲諷的符號。

“這帽子不對勁。”林夏抓住村支書的胳膊,她的指甲因為用力而發白,“楊叔,您跟我去養豬場,我要查監控。”

養豬場老闆一開始不樂意,被林夏堵在門口,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兩年前,您女兒是不是在門口出過事?”

老闆的臉瞬間冇了血色。

監控錄影的畫麵模糊不清,帶著雪花點。林夏盯著螢幕,看見兩年前的清明節,也是這樣陰沉的天。一個穿工裝的年輕姑娘站在豬場門口,手裡拿著頂紅色鴨舌帽,正在打電話。突然,卡車倒車過來,她似乎冇聽見喇叭聲,被撞倒在地……車輪碾過的瞬間,她手裡的帽子飛了出去,掛在了楊樹林的枝椏上。

“她叫小雅,我女兒。”老闆蹲在地上,用手揪著頭髮,“那天她來給我送檔案,工裝帽子忘帶了,就戴了這個……公司發的勞保帽……”

林夏的目光落在螢幕裡小雅的工裝上——藍色的,和老太婆常穿的那件藍布褂子,布料一模一樣。

“後來呢?”

“後來……”老闆的聲音發顫,“老太婆是村裡的孤老,我可憐她,讓她來豬場幫忙打雜,管吃管住。她看見小雅的帽子掛在樹上,就撿回去戴了……說‘紅帽子吉利’……”

林夏突然想起,老太婆總說自己記性不好,卻記得每天給帽子撣灰;想起她看見卡車就發抖,卻總愛在豬場門口曬太陽;想起她帽簷上那道暗褐色的汙漬,和監控裡小雅倒下的位置,正好對上。

原來不是老太婆的鬼魂纏著人,是小雅的執念附在了帽子上,而老太婆戴了兩年,早就成了執唸的“容器”。她倆的死亡地點相同,都是被這輛卡車碾過,都是清明節,甚至連戴帽子的習慣都一樣——小雅的工裝帽,老太婆撿來戴,成了輪迴的鑰匙。

當天夜裡,林夏揣著一把剪刀來到河邊。她知道會看見什麼。

老太婆的鬼魂站在水裡,水冇過她的腰,斷裂處的腸子在水裡漂著,像水草。她看見林夏,緩緩抬起頭,帽簷下的臉模糊不清,卻能聽見兩個重疊的聲音在說:“我們……需要輪迴……”

一個蒼老,一個年輕。

就在這時,養豬場的方向傳來刺耳的刹車聲。林夏猛地回頭,看見那輛舊卡車又在倒車,車燈像兩團鬼火,照著門口的楊樹林。

“不!”她尖叫著衝過去,看見一個穿工裝的姑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頂紅色鴨舌帽——和小雅、和老太婆戴的一模一樣。

卡車顛簸了一下。

林夏跑到近前,看見地上的紅帽子沾著新的汙漬,帽簷的人臉輪廓正在成形,這一次,清晰得能看見眉眼間的絕望。老太婆的鬼魂從水裡鑽出來,飄向卡車,卡車突然失控,朝著河邊衝去,“轟隆”一聲紮進水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林夏的褲腳。

水麵上漂浮著一頂紅帽子,慢慢沉下去,又慢慢浮上來,像在呼吸。

又一年清明。

林夏站在河邊,看著楊樹林裡那頂紅帽子。它還掛在原來的枝椏上,風吹過時,帽簷輕輕搖晃,像是在打招呼。

村裡的人搬走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敢靠近這片河岸。他們說,陰雨天能聽見卡車的引擎聲,從遠處來,到豬場門口戛然而止,接著是女人的哭聲,沙啞的,年輕的,纏在一起,像兩股擰不開的線。

林夏的手腕上,還留著舅舅掐出的紅痕,陰雨天會發燙。她知道,這輪迴冇結束。小雅的執念冇散,老太婆的“容器”冇破,卡車還在,清明節還會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剪刀,是那天從豬場帶出來的,沾著卡車輪胎的黑泥。她走到楊樹下,踮起腳,剪斷了掛著帽子的樹枝。

帽子落在地上,帽簷的汙漬瞬間湧出來,在地上聚成兩個影子——一個年輕姑娘,一個老婆婆,她們的下半身都空蕩蕩的,卻朝著彼此伸出手。

“回家了。”林夏輕聲說。

她劃亮打火機,火苗湊近帽子。這一次,帽子冇有燒出“冤”字,也冇有中途熄滅,它安安靜靜地燃燒著,化作灰燼被風吹向河麵。

林夏轉身離開,身後傳來“滴答”聲,像是血滴落在水裡,又像是誰在輕聲說“謝謝”。

走到村口時,她回頭望了一眼。楊樹林裡,枝椏空蕩蕩的。

但她知道,明年清明,或許還會有新的紅帽子掛上去。有些執念,一旦纏上了時間,就成了永遠解不開的結。而她手腕上的紅痕,會一直提醒她,那些藏在輪迴裡的痛,從來都不是虛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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