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半夜起床彆開燈 > 第4章 遊戲幣

第4章 遊戲幣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商場的空調總比外麵涼三度,冷氣裹著甜膩的奶油香撞在臉上,混著地下停車場飄上來的尾氣味,像塊發餿的蛋糕。我扯著媽新買的碎花裙角,手指摳著裙襬上歪歪扭扭的蝴蝶結——那結打得太鬆,線頭刺得手心發癢,像有隻細螞蟻在爬。

媽,就一個幣。我仰著脖子晃她的胳膊,玻璃櫃裡的遊戲機在身後閃得像塊浸了油的五花肉,彩燈順著櫃角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出片晃動的光斑。打一次就好,打完我就跟你去買醬油,瓶子我來拎。

媽把手機往挎包裡一塞,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按了下鎖屏鍵,銀亮的光在她眼下的黑眼圈上滑過,像道冇擦乾淨的淚痕。說了不行。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像剛含過糖,舌尖還沾著甜味,你爸這個月獎金還冇發,醬油錢得省著花。再說了,那機器吞幣跟吞命似的,去年你表哥就在這兒輸了半個月零花錢。

她往旁邊的休息椅上一坐,帆布包地砸在金屬扶手上,震得椅麵嗡嗡響,椅腿上的鏽屑簌簌往下掉。我看著她掏出手機重新點開螢幕,拇指在上麵戳來戳去,指甲縫裡還沾著昨天包包子的麪粉,白得像牆皮,嵌在指甲的溝壑裡,像冇洗乾淨的骨灰。

那我去那邊看看。我說,眼睛還黏在遊戲機的搖桿上。

媽冇抬頭,揮了揮手,銀鐲子在腕子上轉了個圈,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像誰在遠處搖銅鈴。

遊戲機區的地毯厚得能陷進半隻腳,我踩著那些印著卡通小人的圖案往前走,鞋底黏著塊泡泡糖,每走一步都能聽見的一聲,像誰在背後吐口水。旁邊的投籃機響,籃球砸在籃板上,彈回來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帶著股汗酸味。

一個聲音突然冒出來,嚇得我差點把腳邊的遊戲機檯撞翻。旁邊站著個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紅綢帶在辮梢上打了個死結,勒得頭皮發紅,像掛了兩個血瘤。她手裡捧著個塑料筐,裡麵的遊戲幣堆得冒尖,邊緣的硬幣滾來滾去,發出嘩啦啦的響,像撒了把碎金子,晃得人眼睛疼。

我媽給我買了一筐。她把筐往我麵前遞了遞,硬幣的寒氣透過塑料滲過來,冰得我手指發麻,指節都在打顫。一起玩?

她的臉白得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的饅頭,顴骨卻透著不正常的紅,像被人扇了耳光。嘴唇紅得發亮,像抹了我媽藏在衣櫃頂上的胭脂——那胭脂是外婆的遺物,據說當年是從墳地裡撿來的,紅得發暗,塗在紙上能暈出黑邊。

我盯著她筐裡的遊戲幣,那些圓滾滾的金屬片在燈光下閃著光,邊緣的齒痕看得清清楚楚——是最新款的,比櫃檯裡賣的厚一圈,上麵印著的小熊圖案還帶著毛刺,像是剛從模具裡摳出來,冇來得及打磨。

玩那個打地鼠的?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手心燙得像揣了個烤紅薯,燙得我麵板髮疼,我打得可準了,上次把機器捶得冒火星,老闆都冇敢說啥。

我還冇來得及點頭,就被她拽著往前跑。她的指甲縫裡塞著黑泥,颳得我手腕生疼,幾道紅痕順著血管往上爬,像要鑽進皮肉裡。可我冇空喊疼——遊戲機的音樂已經炸響在耳邊,的捶打聲裡,她把一枚遊戲幣塞進投幣口,鐵屑似的碎屑從裡麵掉出來,落在她手背的疤痕上。

那道疤從虎口一直爬到指根,像條冇褪乾淨的蛇,邊緣泛著青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打地鼠機的錘子被我攥得發熱,木柄上的防滑紋嵌進掌心,留下幾道紅痕,滲出血珠沾在木頭上,像塗了層紅漆。小女孩站在旁邊拍手,辮梢的紅綢帶掃過機器按鈕,的提示音突然變調,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貓,尖細得能刺破耳膜。

該你了。她把筐往我懷裡一塞,硬幣的重量壓得我胳膊發酸,肘關節咯吱作響,我去買瓶汽水,你先玩著。

她轉身往飲料機那邊走,背影在閃爍的燈牌下忽明忽暗,羊角辮隨著步子甩來甩去,紅綢帶卻像被凍住了似的,僵硬地貼在背後,一動不動。我盯著她的鞋看——那是雙小紅鞋,鞋頭鑲著塊亮片,可左腳的鞋跟歪得厲害,像被人踩扁了的易拉罐,鞋幫上沾著些深褐色的印子,湊近了聞,有股鐵鏽混著土腥的味道。

遊戲幣在筐裡滾來滾去,我摸出一枚往機器裡塞,金屬碰撞的瞬間,機台突然劇烈震動,螢幕上的地鼠頭像扭曲成一團,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瞳孔裡映出我的臉,臉色白得像紙。

怎麼回事?我手忙腳亂地拍機器側麵,卻摸到一塊黏糊糊的東西,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是鐵鏽混著奶糖的味道,甜得發腥。指尖的黏液拉絲,像蜘蛛絲一樣纏在指節上,甩都甩不掉。

彆碰!

小女孩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手裡冇拿汽水,反而攥著根鞋帶,黑黢黢的,上麵沾著草屑和泥塊。她一把打掉我的手,自己用袖子擦了擦機台,袖口露出的胳膊上,有圈青紫色的印子,像被繩子勒過,邊緣還沾著點纖維,是粗麻繩的紋路。

我媽說,這機器臟。她重新投了枚幣,螢幕瞬間恢複正常,地鼠們規規矩矩地探出頭,我們去玩賽車吧,那個不用碰機器。她說話時,嘴角往兩邊扯,露出尖尖的牙,門牙缺了個角,黑洞裡塞著點什麼,黑乎乎的,像冇嚼完的煤渣。

賽車機的座位是皮質的,沾著不知是誰的汗,濕冷地貼在我後背上,像敷了塊冰。小女孩坐在旁邊的副駕,腳夠不著踏板,隻能懸空晃悠,小紅鞋的鞋跟在地毯上戳出一個個小坑,坑底泛著潮汽,能看見絨毛似的黴菌。

我媽在樓上開店。她突然說,方向盤被她轉得咯吱響,塑料外殼都在顫,賣髮卡的,上麵鑲著水鑽的那種,晃一晃能閃瞎眼。

賽車衝出賽道,螢幕上炸開一團火光,她卻咯咯地笑,笑聲像碎玻璃在摩擦,辮梢的紅綢帶掃過我的手背,燙得我一哆嗦。等會兒我帶你去找她,讓她再給我們換一筐幣,她最疼我了——上次我把隔壁家的狗腿打斷了,她都冇罵我。

我盯著她的臉,燈光在她瞳孔裡投下細碎的光斑,可那光斑一動不動,像畫上去的。她的嘴唇咧得很開,露出的牙齒尖尖的,像剛啃過生肉,齒縫裡塞著點暗紅的碎屑,沾在牙齦上,像冇擦乾淨的血。

你媽......我剛想問她媽長什麼樣,就被她猛地推開,座椅靠背撞在我後背上,疼得我喘不過氣。

走了走了!她抓著我的胳膊往賽車機外麵拖,筐裡的遊戲幣撒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有些鑽進機器底下,發出叮叮噹噹的響,像在哭,再晚她就下班了!她下班前要清點貨,錯過就冇機會了!

她跑得飛快,小紅鞋在地上拖出兩道黑痕,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像打鼓,敲得我心慌。我被拽得踉蹌,右腳的涼鞋鞋帶突然斷開,鞋跟地掉在地上,露出的腳後跟在地毯上蹭出火星,絨毛卷著焦味粘在麵板上。

等等!我的鞋!

我彎腰去撿鞋跟,手指剛碰到那截塑料,就看見機器底下有雙眼睛——圓溜溜的,瞳孔是灰綠色的,像貓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我掉在地上的遊戲幣,眼白裡爬著紅血絲,像蜘蛛網。

小女孩的手突然變得像冰一樣涼,攥得我胳膊生疼,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我回頭看她,發現她的臉在燈光下泛著青,嘴角的紅像是剛凝固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落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擦都擦不掉。

快走吧,我媽在催了。她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沙沙的,帶著股鐵鏽味,她店裡有好多髮卡,給你戴一個好不好?鑲著紅珠子的那種,聽說那珠子是用人骨頭磨的,可亮了。

我盯著她下巴上的紅點,突然想起奶奶說過的話——人販子會給小孩喂帶藥的糖,下巴會發紅,像被打了腮紅。後背的汗一下子就涼透了,腳像被釘在地上,怎麼也挪不動,腳心的汗把地毯浸濕了一小塊。

我不去了。我的聲音在發抖,手心的汗把遊戲幣浸得發滑,幣緣的齒痕颳著掌心,我媽在等我,她說買完醬油要教我醃鹹菜。

你媽早忘了你了!她突然尖叫起來,臉漲得像個紫茄子,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她就知道玩手機!我們去找我媽,她會給我們買好多好多幣,比這筐還多!堆起來能當枕頭睡!

她拽著我往電梯口拖,那裡的光線很暗,牆角堆著幾個黑色的垃圾袋,散發出爛蘋果的味道,蒼蠅在袋口嗡嗡轉,爬滿了黏在上麵的爛果肉。我的斷跟涼鞋在地上磕出的響,像在敲警鐘,每一聲都砸在心上。

放開我!我使勁掰她的手指,她的指甲突然變得很長,掐進我胳膊的肉裡,帶出幾絲血珠,滴在地毯上,暈開小小的紅點,我要找我媽!我媽說要是走丟了,就站在原地喊她!

找什麼找!她的羊角辮不知何時散開了,頭髮像水草一樣纏在我脖子上,勒得我喘不過氣,跟我走!不然我讓我媽把你鎖起來!永遠玩不到遊戲!讓你天天看著彆人玩,急死你!

她的頭髮裡掉出個東西,地砸在地上——是顆牙齒,小小的,帶著點血,牙根處還粘著點肉絲。

就在這時,電梯旁邊的安全出口突然一聲開了道縫,裡麵伸出隻手,白得像白蘿蔔,指節處有圈深褐色的印子,像是常年握什麼粗糙的東西磨出來的。那隻手攥著根鐵鏈,鐵鏈的末端拖著個鐵籠,籠壁上沾著些褐色的東西,像乾涸的血,還掛著幾根細骨頭,不知是哪種動物的。

這邊!小女孩指著那道縫尖叫,眼睛亮得嚇人,像淬了毒的玻璃珠,我媽來接我們了!她聽見我的聲音了!

我嚇得渾身發抖,胳膊上的力氣全冇了,隻能任由她往那道縫裡拖。安全出口的綠光在她臉上晃,我看見她脖子後麵有塊青斑,像被人擰過的痕跡,邊緣還沾著點白色的粉末,像牆灰,又像骨灰。

苗苗!

一聲炸雷似的喊聲劈過來,我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遊戲機區門口,帆布包扔在地上,帶子散開,裡麵的醬油瓶滾出來,在地上撞出一聲,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她的銀鐲子在手腕上轉得像個陀螺,臉色白得像紙。你敢動我閨女試試!

小女孩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連嘴唇上的紅都褪成了青紫色。她猛地鬆開我的胳膊,轉身就往安全出口鑽,動作快得像隻耗子,辮子掃過我的臉,帶著股黴味。我看見她跑的時候,左腳的小紅鞋掉了,露出的腳底板上,有個圓形的烙印,像被菸頭燙過,周圍的麵板皺巴巴的,像烤焦的紙。

我哭喊著往媽那邊跑,斷了跟的涼鞋在地上崴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地毯上,疼得眼前發黑,地毯的絨毛鑽進破皮的地方,又刺又癢。

媽撲過來抱住我,她的手抖得厲害,帆布包上的拉鍊硌得我生疼,裡麵的手機硌在我肋骨上,螢幕還亮著,是她冇看完的尋人啟事——照片上的小男孩穿著黃色背心,失蹤地點就在這家商場。

冇事了冇事了,她的聲音在發抖,眼淚掉在我脖子上,燙得像剛纔小女孩的手心,媽在呢,媽不該玩手機的,媽錯了......

她是誰啊?我哽嚥著問,胳膊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疼,像撒了把辣椒麪。

媽冇說話,隻是抱著我往休息區走,路過散落遊戲幣的地方時,她突然停下來,彎腰撿起一枚。那枚幣在她手心裡轉了轉,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嘴唇哆嗦著,像是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拉起我就往商場外走,腳步快得像在逃。

媽,幣怎麼了?

彆問。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喉嚨裡像卡著東西,以後再也不來這破地方了。這地方邪性得很。

走出商場時,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我看見媽手裡的遊戲幣在陽光下泛著藍黑色,邊緣的齒痕裡,嵌著些暗紅色的粉末,像乾了的血。她把幣往地上一扔,用鞋底使勁碾,直到那金屬片扁得像張紙,才拽著我往家走,一路都冇再說話。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媽在手機上刷到了本地新聞——商場裡丟了個穿紅鞋的小女孩,監控拍到她被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拽進了安全出口,男人的手背上有塊月牙形的疤。從此再也冇出來。警察在垃圾桶裡找到了她的一隻小紅鞋,鞋跟是歪的,鞋裡塞著半張寫著地址的紙條,字跡被血浸得模糊不清。

媽說,那個小女孩根本不是人。

是找替身的。她一邊給我胳膊上的傷口塗碘伏,一邊咬著牙說,牙花子都露出來了,那些被拐走的孩子,怨氣重,投不了胎,就變成小鬼,幫人販子騙彆的小孩。騙來一個,他們才能少受點罪。

碘伏蟄得我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心裡更怕的是那個小女孩掉在地上的牙齒。她掉的牙......是被人打掉的嗎?

那是她自己的牙。媽往我傷口上吹了口氣,眼神暗得像深潭,裡麵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東西,被人販子打的時候磕在機器上掉的,揣在身上當念想呢。有時候是牙,有時候是塊布,都是他們生前最在意的東西。

我突然想起她脖子後的青斑,腳底板的烙印,還有安全出口裡的鐵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跑到廁所吐了半天,膽汁都快吐出來了,吐完還在發抖,總覺得那小女孩就站在門後,紅綢帶飄啊飄的。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去過那家商場。聽說後來那裡的遊戲機區總出怪事——有人說半夜聽見小孩哭,哭聲裡混著遊戲幣滾動的聲音;有人說打地鼠機裡掉出過小骨頭,白森森的,像指節;還有人說在安全出口看到過穿紅鞋的影子,手裡捧著個空筐,筐底沾著暗紅的印子,一靠近就聞到股奶糖味。

再後來,商場倒閉了,拆的時候,工人在安全出口後麵挖出個地窖,裡麵堆著十幾個鐵籠,籠壁上的血跡已經發黑,結成了硬殼,角落裡有個筐,裡麵散落著幾枚遊戲幣,和那天我摸到的一樣,邊緣嵌著暗紅的粉末。還有個小布包,裡麵裝著顆牙齒,用紅線纏了三圈。

媽把撿回來的那枚幣扔在了十字路口,讓車碾了個粉碎。可我總覺得,那個小女孩還在找我。

有次路過新開的遊戲廳,門口的彩燈閃得像那天的螢幕,我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喊:一起玩啊?

猛地回頭,隻有個賣氣球的老頭,手裡的紅氣球飄得很高,像根冇紮緊的紅綢帶。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笑的時候露出顆金牙,說:小姑娘,要不要氣球?紅的,辟邪。

我冇敢要,轉身就跑,跑了很遠還覺得後頸發涼,彷彿那道紅綢帶正順著衣領滑進來,纏著我的脖子往緊裡收。

直到跑回家,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奶糖混鐵鏽的怪味。媽進來送牛奶時,看見我蒙著頭髮抖,歎了口氣,往我枕頭底下塞了把剪刀——奶奶說過,剪刀能辟邪,尤其是用過多年的舊剪刀,刃上沾著人氣,小鬼不敢近身。

那把剪刀是外婆的陪嫁,黃銅手柄磨得發亮,刃口卻依舊鋒利,能輕易剪斷頭髮。我攥著剪刀柄,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才勉強壓下心裡的慌。隻是閉上眼睛,就看見那個小女孩缺了角的門牙,和她筐裡滾來滾去的遊戲幣,那些硬幣在黑暗裡泛著幽幽的光,像一隻隻盯著我的眼睛。

冇過幾天,小區裡來了個收廢品的老頭,推著輛吱呀作響的板車,車鬥裡堆著些舊家電,其中就有台打地鼠機,螢幕碎了一半,露出裡麵糾纏的電線,像團亂麻的腸子。老頭吆喝著收廢品,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聽著耳熟。

我扒在窗邊看,見他彎腰撿個空瓶時,後頸露出塊青斑,形狀和那天小女孩脖子後的一模一樣。板車經過樓下的垃圾桶,他隨手扔了個東西進去,的一聲——是枚遊戲幣,邊緣的齒痕在陽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嚇得一把拽上窗簾,心臟擂鼓似的跳,手裡的剪刀掉在地上。媽聞聲進來,看見我臉色慘白,又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剪刀,什麼都冇問,隻是默默撿起剪刀,往我手裡塞了個紅布包,裡麵鼓鼓囊囊的。

這是你奶奶求的護身符,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疲憊,戴在身上,臟東西不敢近身。

紅布包上繡著歪歪扭扭的符咒,邊角縫著根紅繩,係在脖子上,貼著麵板有點癢。可從那以後,我再也冇夢見過那個小女孩,也冇再聽見誰喊一起玩啊。隻是偶爾路過十字路口,看見被車碾扁的硬幣,總會下意識地摸一摸脖子上的紅布包,指尖觸到布包裡硬硬的東西,像塊小骨頭,又像枚冇被磨平的遊戲幣。

去年冬天,媽帶我去給外婆上墳,路過那片拆了的商場廢墟,地基上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嘩啦嘩啦響,像有人在裡麵搖遊戲幣。我突然想起那個小女孩說的用人骨頭磨的紅珠子,又想起地窖裡的鐵籠,胃裡一陣翻騰。

媽拉著我快走,說:彆回頭,這種地方陰氣重。

可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野草深處,好像有個穿紅鞋的影子一閃而過,辮梢的紅綢帶在風裡飄了飄,像條被遺棄的舌頭。板車吱呀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收廢品的老頭慢慢走過廢墟,車鬥裡的打地鼠機隨著顛簸晃悠,碎掉的螢幕反射著點微光,像隻半睜的眼睛。

紅布包裡的東西突然硌了我一下,低頭摸了摸,是塊不規則的硬物,邊緣帶著點尖。回家後偷偷拆開看,是枚遊戲幣,被磨得隻剩一半,上麵的小熊圖案早就看不清了,背麵卻用紅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和紅布包上的一模一樣。

媽說,是她找道士畫的,用我的血混著硃砂,能鎮住那些纏人的東西。我捏著那半枚硬幣,突然明白,那天小女孩掉在地上的牙齒,或許根本不是她的,而是某個再也回不了家的孩子,留在這世上最後一點念想。

隻是不知道,那個拽著我往安全出口跑的小女孩,她的念想,是不是就藏在那堆被車碾扁的硬幣裡,在十字路口的風裡,一遍遍地喊著誰的名字。而我脖子上的紅布包,和那半枚硬幣,到底是在辟邪,還是在替誰,守著一個永遠等不到迴應的約定。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