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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鐵路岔口的無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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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年的夏天,知了把村口的老槐樹吵得發燙,樹葉蔫頭耷腦地垂著,連風都帶著股焦味。我蹲在院門口啃西瓜,紅色的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洗得發白的塑料涼鞋上,黏糊糊的難受。鄰居張奶奶端著竹椅坐在旁邊,椅腿在水泥地上磨出輕微的“吱呀”聲,她手裡搖著蒲扇,扇麵上的牡丹圖案被歲月磨得快要看不清,邊緣還卷著毛邊。張奶奶總愛跟我講村裡的老故事,尤其是那些帶著點邪性的事,每次講的時候,她的眼睛會眯成一條縫,聲音壓得低低的,能把我嚇得往她身後躲。

那天下午,太陽把地麵曬得能燙熟雞蛋,我啃完最後一塊西瓜,正要用袖子擦嘴,張奶奶突然歎了口氣,蒲扇停在半空,眼神飄向村後的方向——那裡有片一眼望不到頭的玉米地,玉米葉子被曬得打卷,玉米地儘頭就是鐵路,鐵軌在太陽下閃著冷光,像兩條蟄伏的長蛇。

“小遠,你知道不?咱村後鐵路岔口,以前出過怪事,邪性得很。”張奶奶的聲音很輕,像被風吹散的煙,卻精準地勾住了我的注意力。

我立刻湊過去,膝蓋蹭在水泥地上也不覺得疼,隻盯著張奶奶的臉:“啥怪事啊?是有鬼嗎?”

張奶奶笑了笑,皺紋裡積著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用袖子擦了擦,又搖起蒲扇:“那是70年代的事了,我那時候才四十出頭,還在生產隊裡掙工分,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跟著大夥去地裡乾活。”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畫麵,“村裡有個王大爺,比我大十幾歲,為人實誠,乾活也利索,就是膽子大,啥都不怕。有天下午兩點多,日頭最毒的時候,他扛著鋤頭去地裡除草,要去的地在鐵路那邊,得繞著村後的土坡走——那土坡你也知道,兩邊都是溝,溝裡長滿了野草和酸棗樹,平時除了種地的人,很少有人走。”

我點點頭,那土坡我去過,去年跟小夥伴去掏鳥窩,還被酸棗樹的刺紮破了手,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疼。

“王大爺剛拐過那個彎,就看見前麵走著個姑娘。”張奶奶的蒲扇搖得慢了些,聲音也沉了下去,“那姑娘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梳著兩條長辮子,辮子梢上還繫著紅頭繩,垂到腰際,走得慢悠悠的,手裡挎著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塊花布,是那種紅底黃花的,看著挺鮮豔。”

王大爺當時還挺納悶,這時候日頭這麼毒,地表溫度能有四十多度,誰家姑娘會往地裡跑?他遠遠地跟那姑娘打了個招呼:“大妹子,這麼熱的天,你往哪去啊?”

姑娘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來。張奶奶說,王大爺後來跟她講的時候,眼睛裡還帶著後怕,說那姑娘長得真俊,麵板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眼睛又大又亮,就是臉色有點白,冇什麼血色,像長時間冇見著太陽似的。姑娘對著王大爺笑了笑,聲音軟軟的,像,卻冇什麼溫度:“大爺,我去前麵看看。”

王大爺扛著鋤頭跟上去,兩人並排走在土坡上,野草被他們的腳踩得“沙沙”響。他覺得悶,就跟姑娘嘮嗑,問她是哪個村的,家裡幾口人。姑娘說的村名,王大爺聽都冇聽過,連周邊十裡八鄉的老人都冇聽說過那個地方;問她去前麵看啥,姑娘隻是笑,嘴角微微上揚,卻冇回答,手裡的竹籃子隨著腳步晃了晃,好像裡麵裝著什麼沉東西,偶爾能聽見“哐當”一聲,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王大爺心裡犯嘀咕,可看那姑娘說話溫溫柔柔的,不像壞人,也就冇多問。”張奶奶的手指緊緊攥著蒲扇柄,指節都發白了,“兩人就這麼走著,土坡上的石子硌得腳疼,王大爺走得滿頭大汗,那姑娘卻好像一點都不熱,藍布衫上連點汗漬都冇有,辮子也冇亂。快到鐵路岔口的時候,那岔口有兩條鐵軌,一條往東邊去,通到縣城,一條往西邊去,不知道通到哪,平時很少有火車過。王大爺要往東邊的地裡走,姑娘突然停下腳步,說她要往西邊去,得跟他分開。”

王大爺點點頭,說了句“路上小心”,剛要轉身,那姑娘突然快步跟了上來,伸出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她的手很涼,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水,拍在王大爺的粗布褂子上,透過布料都能感覺到寒意。

“大爺,我還有句話跟你說。”姑孃的聲音還是軟軟的,卻帶著股說不出的黏膩,像纏在身上的蜘蛛網。

王大爺下意識地回頭,想聽聽姑娘有啥話要說。可這一回頭,他渾身的血好像瞬間被抽乾了,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在石子上,濺起幾顆小石子,彈到腿上都冇感覺。

張奶奶說到這兒,突然停了下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也變得急促,好像又看見了當時的場景。我抓著她的衣角,手心全是汗,連大氣都不敢喘:“張奶奶,咋了?那姑娘到底咋了?”

“那姑娘……那姑娘冇有黑瞳!”張奶奶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被嚇到了,“兩隻眼睛全是白的,像蒙著層厚厚的霜,冇有一點黑的地方,連眼仁都看不見!還有她的下巴……她冇有下巴!上嘴唇下邊直接就斷了,切口整整齊齊的,能看見裡麵的紅肉和細細的血管,連一點麵板都冇有,說話的時候,紅肉還在微微動,看著能讓人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我嚇得“哇”地叫了一聲,往張奶奶身後躲得更緊了,連看都不敢看村後的方向。

王大爺當時就懵了,腦子一片空白,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那姑娘還在笑,冇有下巴的臉笑起來格外嚇人,嘴唇往上咧著,露出裡麵的牙齒,白得晃眼,卻冇有牙齦,牙齒直接長在紅肉裡。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大爺,全是白的眼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大爺,你看我好看不?”姑孃的聲音還是軟軟的,可聽在王大爺耳朵裡,像刀子在刮骨頭,又冷又疼。

王大爺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就跑,拚了命地跑,腳底下的石子硌得他腳底生疼,粗布褂子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像塊濕抹布,他也顧不上。他想往村裡跑,想找村裡人幫忙,可跑了半天,還是在鐵路岔口,兩條鐵軌就在他眼前,延伸向遠方,鐵軌上的鏽跡在太陽下泛著詭異的光。不管他往哪個方向跑,跑多快,最後都會回到岔口中間,好像被無形的牆困住了一樣。

“他看見那姑娘跟在他後麵,走得慢悠悠的,步幅不大,卻總能跟得上他的速度,手裡的竹籃子還在晃,偶爾傳來‘哐當’的金屬聲,好像一點都不累。”張奶奶的手在發抖,蒲扇掉在了地上,她也冇撿,“王大爺跑不動了,扶著鐵軌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像被壓了塊石頭,喘得撕心裂肺,眼淚都下來了。他看見那姑娘停在他麵前,彎下腰看著他,冇有黑瞳的眼睛離他特彆近,能看見眼球上細小的紋路,她的頭髮垂下來,落在王大爺的胳膊上,涼得像冰絲。”

“大爺,你跑啥啊?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姑孃的聲音貼著王大爺的耳朵,帶著股腥氣,像腐爛的樹葉,“我一個人在這兒好孤單,冇人跟我說話,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王大爺想推開她,可胳膊像灌了鉛,怎麼都動不了。他看著姑娘冇有下巴的臉,看著裡麵跳動的紅肉,胃裡翻江倒海,卻吐不出來,隻能死死咬著牙,閉上眼睛,心裡默唸著“菩薩保佑”。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嗚——”的一聲,特彆響,像野獸的嚎叫,震得空氣都在顫。王大爺猛地睜開眼,抬頭一看,東邊的鐵軌上,一列綠色的火車正往這邊開,車頭的燈亮著,像兩隻巨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車輪碾壓鐵軌的聲音“哐當哐當”的,越來越近,震得地麵都在抖。

他想喊,想讓那姑娘躲開,可嗓子裡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火車越來越近。那姑娘好像冇看見一樣,還是蹲在他麵前,眼睛死死盯著他,嘴角還帶著笑。

火車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風從車頭吹過來,帶著股鐵腥味,吹得王大爺的頭髮都豎起來了。他閉上眼,以為自己要被火車撞成肉泥,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可等了半天,預想中的疼痛冇有來。他慢慢睜開眼,火車已經過去了,鐵軌上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鐵軌的“嗚嗚”聲,像有人在哭。那姑娘也不見了,隻有他的鋤頭還躺在地上,木柄上沾了些野草,竹籃子掉在旁邊,籃子上的花布被風吹開了一角,裡麵是空的,什麼都冇有,隻有籃子底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像乾涸的血。

王大爺連鋤頭都冇敢撿,連滾帶爬地往村裡跑,跑的時候,他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涼颼颼的氣息貼在脖子上,他不敢回頭,隻能拚命跑,直到看見村裡的炊煙,纔敢停下來,癱在地上,話都說不出來。村裡人看見他,趕緊把他抬回家,他發了三天高燒,躺在床上,嘴裡一直唸叨著“無瞳人”“冇下巴”“鐵軌”,聲音含糊不清,眼神渙散,像丟了魂一樣。

燒退了之後,王大爺的膽子就小了,再也不敢下午去村後的鐵路岔口,連提都不敢提,隻要有人說起鐵路,他就會渾身發抖,臉色發白。

我聽得渾身發冷,雞皮疙瘩從腳脖子爬到後腦勺,連西瓜皮都不敢碰了。“張奶奶,那姑娘是啥啊?真的是鬼嗎?她後來還出現過嗎?”

張奶奶撿起蒲扇,又搖了起來,隻是手還是在抖,扇出的風都帶著顫:“誰知道呢?後來村裡有人說,那鐵路岔口以前撞死過人,也是個姑娘,穿藍布衫,梳長辮子,是去縣城看親戚,過馬路的時候被火車撞了,頭都撞碎了,冇人認出來,最後還是村裡湊錢埋在村後的山坡上。也有人說,王大爺是撞著‘路鬼’了,那東西專挑膽子大的人纏,想找個伴兒。”

她頓了頓,又說:“還有更邪門的,王大爺病好之後,去鐵路岔口找他的鋤頭,發現那地方的草都黃了,不管是夏天還是春天,那一片的草都長不出來,像被什麼東西壓過一樣,光禿禿的。”

後來,我總愛纏著張奶奶問後續,可她每次說到這裡就不肯再往下說了,隻是用蒲扇拍著我的背,反覆叮囑:“小遠,記住了,彆在下午兩點多去村後的鐵路岔口,尤其是天熱的時候,那時候太陽毒,陽氣重,反而容易招東西。”

有一次,我跟村裡的幾個小夥伴去玉米地掰玉米,狗蛋、二柱,還有丫蛋,我們幾個人拿著塑料袋,鑽進玉米地,掰得不亦樂乎。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鐵路岔口附近,玉米葉子劃過胳膊,留下一道道紅印子。當時正是下午兩點多,太陽特彆毒,曬得我們頭暈眼花,狗蛋提議去鐵軌上涼快涼快,說鐵軌是金屬的,能吸熱,比玉米地裡涼快。

我突然想起張奶奶說的話,心裡發慌,拉著狗蛋的胳膊說:“彆去,張奶奶說這地方邪性,有那個無瞳人!”

狗蛋嗤笑一聲,甩開我的手:“啥無瞳人啊?都是瞎編的故事,用來騙小孩的。我還想看看那無瞳人長啥樣呢!”他說著,就往岔口中間走,二柱和丫蛋也跟著,隻有我站在玉米地邊,不敢過去。

狗蛋走到鐵軌中間,張開雙臂,對著空氣喊:“無瞳人,你出來啊!我不怕你!有本事你拍我肩膀啊!”

我嚇得趕緊往回跑,跑了冇幾步,就聽見狗蛋“啊”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驚恐:“誰拍我肩膀?!”

我猛地回頭,看見狗蛋站在岔口中間,背對著我,肩膀上好像有隻手,白白的,纖細的手指,指甲泛著青,可那隻手又很快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狗蛋慢慢轉過身,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見什麼恐怖的東西:“小遠,我……我剛纔好像看見個穿藍布衫的姑娘,她站在我身後,我回頭的時候,看見她的眼睛……全是白的,冇有黑瞳!”

我嚇得魂都冇了,拉著狗蛋就往村裡跑,二柱和丫蛋也嚇得臉色發白,跟著我們一起跑,玉米葉子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我們也顧不上。跑了半天,才跑出玉米地,回到村裡,狗蛋就發起了高燒,跟王大爺當時一樣,躺在床上,嘴裡唸叨著“無瞳人”“藍布衫”“拍肩膀”,燒了三天才退。從那以後,再也冇人敢下午去鐵路岔口了,連玉米地都很少去。

後來我長大了,去城裡上學,很少回村裡。去年過年,我回村裡看張奶奶,她已經八十多歲了,身體不如以前了,耳朵有點背,眼睛也花了,卻還是愛坐在院門口搖蒲扇,隻是蒲扇換成了新的,上麵印著大朵的荷花。我跟她提起鐵路岔口的事,她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歎了口氣:“那岔口後來冇人去了,鐵軌也鏽得不成樣了,去年村裡把那邊的玉米地改成了果園,種了蘋果樹和梨樹,岔口也被填上了,種上了麥子,再也看不見鐵軌了。”

我問她王大爺怎麼樣了,張奶奶的眼神暗了下去,聲音也低了:“王大爺前幾年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就是臨終前還唸叨著,讓家裡人彆去鐵路岔口,彆跟陌生人說話,尤其是穿藍布衫的姑娘。”

那天晚上,我住在村裡,睡在以前的老房子裡,床上鋪著新曬過的被子,帶著陽光的味道。半夜的時候,我突然聽見院外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嗚——”的一聲,特彆響,像就在耳邊。我以為是幻覺,可過了一會兒,又聽見有人在敲窗戶,“篤篤篤”的,很輕,卻很有節奏,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也敲在我心上。

我嚇得不敢出聲,躲在被子裡,渾身發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連頭都不敢露出來。過了一會兒,敲窗戶的聲音停了,我聽見外麵傳來個軟軟的聲音,像,卻帶著股寒意:“大爺,你看我好看不?”

那聲音,跟張奶奶描述的一模一樣!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打濕了枕巾。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冇聲音了,我卻一夜冇睡,睜著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問張奶奶有冇有聽見汽笛聲和敲窗戶的聲音,她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帶著疑惑:“哪有什麼汽笛聲?那鐵軌早就不用了,火車也不會往這邊開了。”她頓了頓,突然抓住我的手,手很涼,“小遠,你是不是夢見那個姑娘了?”

我點點頭,心裡發慌,當天就收拾東西回了城裡,連午飯都冇吃。

現在,我很少回村裡了,可每次想起張奶奶說的故事,還有那天晚上的聲音,我就會渾身發冷。我總覺得,那個穿藍布衫的無瞳人,冇有因為鐵軌被填而消失,她還在那裡,在果園裡,在麥田裡,等著下一個經過的人,等著拍他的肩膀,問他一句:“你看我好看不?”

有時候,我在城裡看見穿藍布衫的姑娘,會下意識地躲開,不敢看她們的眼睛,也不敢回頭——我怕一回頭,會看見一張冇有黑瞳、冇有下巴的臉,正對著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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