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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什麼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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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屋在山坳最裡頭,泥牆被雨水泡得發烏,木梁歪歪扭扭地架著,像位駝背的老人,撐了二十多年。西頭搭了間棚子,茅草頂,竹篾牆,養著十幾隻雞、五隻鴨。棚子的木窗永遠支著根木棍,夜裡能聽見雞鴨刨食的動靜,窸窸窣窣的,像串細碎的鼓點,伴著山風穿過竹林的聲,倒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那年我八歲,總愛搬個小馬紮,扒著窗沿數雞籠裡的白羽毛。蘆花雞的羽毛帶點灰斑,白母雞的則雪白雪白,陽光照在上麵,能看見細細的羽管,像透明的玻璃。數著數著眼皮就沉了,常常趴在炕沿睡著,夢裡全是撲騰翅膀的白影子。

出事那晚特彆靜。往常這時候,雞會咯咯叫著搶食,鴨會撲騰翅膀濺起水花,連牆角的蟋蟀都要唱上半宿。可那天夜裡,連風都冇聲,竹林像被凍住了,連片葉子都不動。我媽起夜時披了件外衣,站在院裡愣了愣,唸叨:今兒個咋這麼安生?連蟲鳴都冇了。我爸在炕上翻了個身,嘟囔著睡你的,瞎操心,又沉沉睡去,呼嚕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響。

天矇矇亮時,我被一聲巨響驚醒——是雞籠倒塌的動靜。我一骨碌爬起來,光著腳衝出屋,看見我媽站在雞棚前,手裡攥著隻蘆花雞,胳膊抖得像篩糠,指節都白了。晨光斜斜地切進棚子,照得地上的雞毛泛著慘白的光,幾十隻雞鴨歪在籠裡,脖子軟耷耷地垂著,一隻壓著一隻,像堆褪了色的棉絮,一動不動。

咋了這是?我爸扛著鋤頭從菜地裡跑過來,褲腳沾著露水,看見這場景,嘴裡的煙桿地掉在地上,菸葉撒了一地。

我媽把蘆花雞遞給他,聲音飄得像羽毛:你看......你看它腦門......

那雞看著冇外傷,羽毛順滑得很,可掂在手裡輕得像團紙,一點分量都冇有。我爸捏著雞頭翻看,拇指突然頓住,地倒吸口涼氣——雞腦門正中央,有個黑幽幽的小洞,比筷子頭還細,邊緣整整齊齊,像用燒紅的錐子紮出來的,洞裡冇血,隻積著點灰,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

再看那隻。我媽指著籠角的白鴨,聲音發顫。

白鴨的腦門同樣有個洞,圓溜溜的,晨光從洞裡穿過去,在地上投下點芝麻大的光斑,隨著晨光移動,像隻眨眼的眼睛。我湊過去看,鼻尖幾乎碰到鴨頭,洞裡乾乾淨淨的,連點血絲都冇有,倒像是天生就長了個孔,光滑得有些詭異。

一籠雞鴨,死了大半,活著的幾隻縮在角落,眼睛半閉著,冠子白得像塗了麪粉,一點血色都冇有。我爸伸手戳了戳,那雞軟得能按出個坑,半天冇反應,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他蹲在地上,挨個翻查,每隻死禽的腦門上都有那麼個洞,大小深淺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過,再用專門的工具鑽出來的。

邪門了......我爸的指關節捏得發白,手背的青筋突突跳,山裡的黃鼠狼、野狗,哪會這麼乾活?要偷也是叼走,哪會......哪會這麼折騰?

我媽突然捂住嘴,後退兩步撞在柴堆上,柴草塌下來半堆。前兒個......前兒個夜裡,我看見西山頂有光。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綠幽幽的,在那兒晃了半夜,我以為是山火,又怕你擔心,冇敢說......

正說著,活著的那幾隻雞鴨突然抽搐起來,脖子猛地向後仰,像被人拽著,撲通撲通倒在籠裡,腿蹬了兩下就不動了。我爸衝過去抓了隻還在蹬腿的白雞,掰開嘴看,舌頭都紫了,像泡過醋。再看腦門——那洞不知啥時候冒了出來,邊緣還泛著新鮮的白,像是剛鑽出來的。

燒了!趕緊燒了!我媽突然尖叫起來,抓著柴草就往棚子裡扔,頭髮都散了,不能留!這東西邪性!

我爸冇攔著,撿了火柴劃燃。火舌舔上木籠時,雞毛鴨毛蜷成焦黑的團,發出的聲響。空氣裡飄著股怪味,像燒塑料,又像烤壞的杏仁,嗆得人直咳嗽。我盯著火堆,看見有白花花的東西從雞腦殼的洞裡流出來,像融化的豬油,遇火就化成青煙,打著旋兒飄向西山的方向,那方向正是我媽說的綠光出現的地方。

那天下午,我爸找了把鑿子,在雞棚周圍的地上鑿了圈深溝,灌了石灰。白花花的石灰粉遇潮冒起白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我蹲在溝邊玩泥巴,聽見他跟我媽說:這洞......不像是活物弄的。你看那邊緣,比木匠鑿的還齊整,連點毛邊都冇有。

我媽冇接話,隻是盯著西山發呆。山尖上有塊巨石,平時看著像張人臉,眉眼模糊,那天卻覺得那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陰森森的。

夜裡我做了個夢,夢見無數根細針從天上掉下來,密密麻麻的,像下雨。針尾繫著透明的線,紮在雞鴨腦門上,被風拽著往西山飄。線繃直的時候,能看見針眼裡鑽出更細的透明絲,纏成網,把整個山坳都罩了起來,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第二天,我爸去鎮上趕了早集,買回隻大狼狗。黑背,高大得很,站起來比我還高,眼睛是琥珀色的,凶得很,鐵鏈子拴在雞棚門口,晚上能聽見它低吼,的,像悶雷。我爸說:有這玩意兒在,啥邪祟都不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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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確實凶,見了陌生人就齜牙,鐵鏈子被拽得響,項圈勒進肉裡,露出紅痕。可它對我倒是溫順,我偷偷餵它窩頭,它會用舌頭舔我的手,粗糙的舌頭蹭得掌心發癢。

頭兩夜相安無事,狼狗偶爾低吼兩聲,很快又安靜下來。我媽鬆了口氣,說:看來是管用了。

可冇過三天,狼狗也死了。

那天早上,我聽見雞棚方向冇動靜,往常這時候,狼狗早該扯著嗓子叫了。我跑過去看,看見它趴在門口,四肢伸直,像塊澆了墨的石頭。鐵鏈子冇斷,鎖釦好好的,甚至冇怎麼磨損,它就那麼趴著,一動不動。

我爸蹲下去摸它的鼻子,猛地縮回手,臉色瞬間白了。冇氣了。他聲音發啞,輕輕掰開狼狗的嘴——舌頭伸出來,紫得發黑,像塊豬肝。

然後,他托起狼狗的頭。

狼狗的腦門上,同樣有個洞。比雞鴨的稍大些,像用粗針鑽的,邊緣整整齊齊,洞裡積著灰,黑得像能吸光。它的眼睛還睜著,琥珀色的瞳孔散得很大,裡麵映著天空的碎片,像是死前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它咋不叫呢?我蹲在旁邊,手指戳了戳狼狗的爪子,硬邦邦的,鏈子冇斷,它看見啥了?

我爸冇說話,隻是用袖子擦了擦臉,我看見他胳膊在抖。

我媽把自己關在屋裡哭,哭聲悶悶的,像堵在棉花裡。我爸蹲在門檻上,煙一根接一根抽,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眼裡的紅血絲,像要燒起來。明兒個......明兒個我去山上看看。

彆去!我媽突然衝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那不是咱能碰的東西!是山裡的精怪,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爸掰開她的手,指腹蹭過她手腕上的紅痕,聲音沉得像石頭:躲是躲不過去的。它敢在咱家門口sharen(畜),就是盯上咱了。不去看看,咱娘倆往後咋辦?

我媽冇再攔,隻是轉身回屋,翻出我爸的舊蓑衣,縫補著破洞,針腳歪歪扭扭的,紮錯了好幾回。

第二天一早,我爸揣了把柴刀就上了山。我偷偷跟在後麵,踩著他的腳印往上爬。西山不高,可林子密,樹枝勾著我的衣角,像有人拽著不讓走。爬到半山腰,我看見地上有串腳印,很小,像三四歲小孩光腳踩的,腳趾印清晰得很,可每個腳印中央,都有個針孔大的洞,黑幽幽的,與周圍的泥土格格不入。

小遠!你咋跟來了?我爸回頭看見我,臉一下子沉了,眉頭擰成個疙瘩,誰讓你上來的?趕緊回去!

我......我想跟你一起。我攥著衣角,看著他手裡的柴刀,刀柄被磨得發亮,我不怕。

他剛要說話,就聽見山頂傳來的一聲,像塊大石頭滾下來,撞在樹上。

我爸臉色一變,拽著我就往上跑。樹枝抽打在臉上,疼得火辣辣的,可他跑得飛快,我幾乎是被他拖著走。撥開最後一叢灌木時,我們看見了那塊人臉巨石——它底下堆著堆骨頭,白花花的,長短不一,分不清是啥動物的,有的還帶著點肉絲,發黑髮臭。

巨石上濕漉漉的,像剛滲過水,湊近了看,石麵上佈滿細小的坑洞,密密麻麻的,小的像針眼,大的像指甲蓋,跟雞鴨、狼狗腦門上的洞一個模樣,隻是更密集,更嚇人,像塊被蟲蛀空的乳酪。

快跑!我爸突然拽著我往下衝,聲音都變了調。

我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巨石的陰影裡,有個黑糊糊的東西在動。不是一個,是很多,細得像線,從石縫裡鑽出來,在空中擺來擺去,尖端閃著光,像淬了毒的針。那些線落到骨頭上,的一聲輕響,就紮出個洞,跟用錐子紮豆腐似的,利落得很。有根線離我很近,我甚至能看見它在微微顫動,像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跑回家時,我媽正站在院門口,眼睛通紅,看見我們就哭了:雞棚......雞棚又空了。

新買來的雞鴨,全死了。這次死得更乾淨,連羽毛都冇剩下,籠裡隻有層灰,灰裡摻著些細小的骨頭渣,白花花的,每個渣子上都有洞,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那天晚上,我爸把所有門窗都釘死了,連窗縫都糊上了紙,密不透風的。屋裡點著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每個人的臉都像蒙了層灰。我縮在炕角,聽見他跟我媽說:那東西怕是盯上咱了。它能鑽透石頭,木門木窗根本擋不住。我媽抱著我,手一直在抖,指甲掐進我後背,留下幾個紅印:小遠,記住了,不管夜裡聽見啥動靜,都彆睜眼。千萬彆睜。

半夜裡,我被尿憋醒,剛要翻身,就聽見的聲。很輕,像有人用指甲蓋敲窗戶紙,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的,帶著種說不出的節奏。

我死死閉著眼,想起我媽的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敲了一會兒,又變成聲,像用砂紙磨木頭,就在窗欞那裡,越來越響,像是要把木頭磨穿。

炕開始輕微震動,像有東西在地下鑽,的,震得我耳膜發麻。我感覺那東西離得很近,就在炕底下,或者牆根裡,正一點一點地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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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一聲輕響,就在我頭頂上方。

很輕,像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又像什麼東西穿透了木頭。

我媽猛地捂住我的嘴,她的手全是汗,濕冷濕冷的,帶著股土腥味。我感覺到有東西掉在臉上,涼絲絲的,像下雨。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湊到鼻子前聞,有股石灰味,還有點木頭腐爛的味道。

彆出聲,彆睜眼。我媽在我耳邊低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馬上就天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隻記得那震動和摩擦聲持續了很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漸漸消失。

第二天早上,我看見房梁上有個洞。就在我頭頂正上方,碗口粗的木梁,被鑽了個圓圓的洞,邊緣齊整,跟雞鴨腦門上的一模一樣。洞邊掛著點灰,是從房梁裡掉下來的,黑灰色的,像被蛀空的木渣。

我爸搬了梯子上去看,頭伸進洞裡半天冇動靜。下來時,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我媽遞給他碗水,他喝了兩口,才緩過勁來:梁裡頭......全是空的,像被蛀空的木頭,全是洞......密密麻麻的,從這頭通到那頭,連支撐的木柱都被鑽透了......

他指著牆角的柱子,我們走過去看,果然,柱子上有個細小的洞,黑幽幽的,從外麵能看見裡麵的光——那是隔壁柴房的光線。

這房子......撐不了多久了。我爸蹲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聲音裡帶著絕望,它在拆房子,一點一點地,從裡往外拆。

我媽抱著我,眼淚掉在我頭髮上,冰涼的:咱搬走,小遠,咱現在就搬走,離開這山坳。

可冇等我們收拾好東西,我爸就出事了。

那天他去山裡砍柴,想多備點柴火,說走之前得把過冬的柴劈好。往常他中午就回來,那天等到太陽落山,都冇見人影。

村裡人上山找,隻在那塊人臉巨石底下,發現了他的柴刀。刀身沾滿了黑泥,刀把上有個洞,跟狼狗腦門上的一樣,圓溜溜的,邊緣光滑,洞裡積著灰。

冇人找到我爸的人,就像他憑空消失了一樣,隻剩下那把帶洞的柴刀。

我媽帶著我搬走那天,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她隻收拾了個小包袱,裝著幾件衣服和乾糧,彆的啥都冇帶。鎖門時,她回頭看了眼老屋,西頭的雞棚塌了半邊,陽光從破洞裡照進去,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光斑,每個光斑中央,都有個黑幽幽的點,像無數隻眼睛在看我們。

彆看了,走。她拽著我,腳步飛快,像在逃離什麼。

我們搬到了山外的舅舅家。舅舅家是磚房,結實得很,我媽說:磚石的,它總鑽不透了吧。

可夜裡,我還是會聽見的聲,像有人在敲天花板。起初我以為是老鼠,可那聲音太有規律了,一下,又一下,跟在老屋時一模一樣。

我不敢跟我媽說,怕她害怕。隻是每晚都睜著眼睛到天亮,盯著天花板,看有冇有灰掉下來。

有天早上,我發現枕頭邊有根細針,銀白色的,針尖閃著光。我捏起來看,針尾有個很小的孔,像被鑽出來的。

我突然想起老屋房梁上的洞,想起雞鴨腦門上的洞,想起我爸那把帶洞的柴刀。

它跟著我們來了。

它不是在拆房子,也不是在殺雞鴨,它隻是在鑽洞。見什麼鑽什麼,木頭、石頭、骨頭、金屬......隻要是硬的東西,它都要鑽個洞,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又像是在標記什麼。

我把那根針扔到灶膛裡,看著它被火燒紅,化成鐵水。可第二天,枕頭邊又出現了一根,一模一樣的。

舅舅家的門檻是石頭的,有天我發現上麵多了個小洞,像被針紮的。我媽看見後,當天就帶著我離開了,又搬到了更遠的鎮上。

我們換了很多地方,從農村到小鎮,再到縣城。住過磚房,住過樓房,甚至住過鐵皮搭的棚子。可不管住在哪,過不了多久,我總會發現洞——牆角的磚上,桌子的木頭上,甚至鐵皮棚的鐵架上,都會憑空出現個小洞,圓溜溜的,邊緣齊整,像被什麼東西鑽出來的。

我再也冇養過雞鴨,甚至不敢看帶孔的東西,連鈕釦都換成了無孔的佈扣。可那聲音總跟著我,在夜深人靜時準時響起,,,像有個看不見的東西,正貼著牆根、順著管道、沿著房梁,一點點向我靠近。

十五歲那年,我們住在縣城的老樓裡。三樓,窗外有棵老槐樹,枝椏伸到窗台上。有天夜裡,我被凍醒,發現窗戶開了道縫,槐樹的影子投在牆上,像隻張牙舞爪的手。

聲又來了,這次不是在天花板,是在窗台。

我攥著被子,渾身發抖,卻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月光下,槐樹枝上掛著個黑糊糊的東西,細得像線,正一下下往玻璃上戳。的一聲輕響,玻璃上出現個小點,緊接著,那點慢慢擴大,變成個圓洞,邊緣光滑得像用圓規畫的。

線從洞裡鑽進來,在空中擺了擺,尖端閃著光,像在找什麼。我猛地捂住嘴,縮到床底,看著那線在屋裡遊了一圈,冇找到目標,又慢慢縮了回去,消失在槐樹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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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拉著我媽去看玻璃上的洞。她盯著那洞看了很久,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哭得像個孩子:它還在......它真的還在......

那天下午,我們又搬走了。這次我媽冇說去哪,隻是攥著我的手,在火車站買了張去往南方的火車票。火車啟動時,我看著窗外的縣城越來越小,心裡卻冇半點輕鬆——我知道,它不會停下的,它會順著鐵軌,順著電線,順著風,一直跟過來。

南方的城市潮濕悶熱,我們租了間頂樓的房子,鐵皮屋頂,夏天像蒸籠。我媽開始信佛,每天早晚燒香,香爐裡的灰堆得老高,煙味嗆得人眼睛疼。她說:菩薩會保佑我們的。

可菩薩冇攔住那東西。

有天我放學回家,看見我媽坐在地上,背靠著牆,臉色慘白。她指著衣櫃,聲音抖得不成調:你看......你看那鏡子......

衣櫃門上的穿衣鏡裂了,不是普通的碎裂,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每個洞都圓溜溜的,像被針紮的,洞與洞之間的玻璃還連著,卻已經模糊不清,照出的人影支離破碎,像拚不起來的拚圖。

它在鏡子裡......我媽抱著頭,我看見它了,好多線,在鏡子裡遊來遊去......

我冇敢看鏡子,拉著她就往外跑。跑到樓下時,回頭看那間頂樓的房子,鐵皮屋頂在陽光下閃著光,可我總覺得,那屋頂上佈滿了小洞,像塊篩子,正往下漏著什麼。

我們在橋洞下住了三夜。潮濕的空氣裡飄著水腥氣,我媽抱著我,一夜一夜地不睡,眼睛熬得通紅。她說:小遠,媽對不起你,媽冇本事護著你......

我說:媽,不是你的錯。

其實我知道,它找的不是我媽,是我。從八歲那年在雞棚前看見第一個洞開始,它就盯上我了。那些雞鴨,那隻狼狗,我爸,還有後來的門窗、房梁、玻璃......都隻是它的鋪墊,它在練習,在熟悉,在一點點靠近最終的目標。

第四夜,橋洞的石壁上傳來聲。

我媽把我往身後藏,自己擋在前麵,手裡攥著塊石頭,抖得像風中的葉子:彆過來......你彆過來......

石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很快露出個小洞,黑幽幽的。一根線從洞裡鑽出來,在空中擺了擺,尖端對著我,閃著冷光。

小遠,跑!我媽突然尖叫著撲過去,用石頭砸向那根線。

線被砸中,縮了縮,卻冇斷。緊接著,更多的線從洞裡鑽出來,像一群受驚的蛇,纏向我媽。她的慘叫聲在橋洞裡迴盪,我看見那些線紮進她的胳膊、後背、腿上,的輕響連成一片,像在下雨。

我瘋了似的衝過去,想拉開她,卻被她一把推開:跑啊!記住了,彆回頭!永遠彆回頭!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軟下去,那些線還在往她身上紮,密密麻麻的洞像蜂窩。我最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還睜著,盯著我跑的方向,像在說快點跑。

我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跑不動,癱在路邊的草叢裡,渾身是汗和淚。城市的燈光很亮,可我覺得比山坳裡的黑夜還要黑。

從那以後,我成了孤兒,也成了被追逐的影子。

我換過無數個名字,搬過無數次家,住過地下室,住過廢棄的工廠,住過冇人敢去的爛尾樓。我學會了在夜裡保持清醒,學會了聽牆裡的動靜,學會了用水泥堵死所有可能出現洞的地方。

可它總能找到我。

有時候是在租來的床板上,早上醒來,發現枕頭邊的木板多了個洞;有時候是在打工的車間裡,機器的齒輪上突然出現個小孔,卡得機器停了工;還有一次,我在醫院輸液,醒來時發現輸液管上有個洞,藥水正順著洞往下滴,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灘中央有個更小的洞。

我知道它在等什麼。等我累了,等我放棄了,等我不再跑了,它就會像對待雞鴨、狼狗、我爸和我媽一樣,在我腦門上鑽個洞,圓溜溜的,邊緣齊整,把我也變成那些骨頭中的一塊,那些灰中的一粒。

現在我住在一棟廢棄的寫字樓裡,十三樓,電梯早就壞了,樓梯間堆滿了雜物。我用鋼板封死了門窗,牆角堆著石灰和水泥,每天都要檢查一遍,看看有冇有新的洞冒出來。

夜裡,聲又響了,這次是在鋼板上。很悶,卻很執著,一下,又一下。

我坐在牆角,抱著膝蓋,聽著那聲音。窗外的月光透過鋼板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細的光帶,光帶裡有灰塵在跳舞,每個灰塵上,似乎都有個小小的洞。

我知道,它快進來了。

或許這樣也好,跑了這麼多年,我真的累了。

隻是不知道,等它在我腦門上鑽洞的時候,會不會也像當年在雞棚裡那樣,很輕,很準,的一聲,就結束了。

希望會吧。

我閉上眼睛,等著那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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