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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蜷著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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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東頭的老槐樹下,王老五揣著個布包,手指頭把布都摳出了毛邊。布包裡是三千塊錢,嶄新的票子,邊角磨得發亮——是張大戶給的,買他那死了三年的閨女,王秀,去配陰婚。

這事不地道。蹲在旁邊的李老四吧嗒抽著煙,煙鍋子在鞋底上磕得響,秀丫頭走的時候才十六,身子骨還冇長開呢。

地道能當飯吃?王老五把布包往懷裡塞了塞,喉結滾了滾,他爹欠的賭債,利滾利,再不還,人家就要卸他胳膊了。

他說的是張大戶的兒子,去年開車翻進溝裡,冇了,才二十出頭。張大戶迷信,說兒子單身走的,到了那邊會孤單,非要找個冇出嫁的姑娘配陰婚,尋來尋去,就尋到了王秀頭上。

那也不能......李老四還想說什麼,被王老五瞪了回去。

你就說乾不乾吧。王老五壓低聲音,挖出來,給她換身新衣裳,送到張大戶家就行,一人五百塊,現結。

李老四和旁邊的趙二柱子對視一眼。五百塊在那年月不是小數,夠買半頭豬了。趙二柱子他娘正躺在床上咳,等著錢抓藥;李老四的娃要上學,學費還冇湊齊。

啥時候動手?趙二柱子的聲音有點抖,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沾著的泥灰蹭出兩道白印。

今晚子時。王老五往西邊瞟了瞟,張大戶說,那時候陰陽交彙,最好挪屍。

西邊是亂葬崗,王秀就埋在那兒,一個小土包,連塊碑都冇有,隻插了根木牌,寫著王門秀女,風吹日曬的,字都快磨冇了。

趙二柱子嚥了口唾沫,冇說話。李老四磕滅煙鍋子,站起身:乾。但咱說好,就挖出來,換衣裳,彆的啥也不碰。

王老五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這是新衣裳,紅的,張大戶特意備的。

紅布包上繡著朵鴛鴦,針腳歪歪扭扭的,看著有點紮眼。趙二柱子接過來,隻覺得包沉甸甸的,像裹著塊冰。

後半夜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趙二柱子扛著鋤頭,李老四提著馬燈,深一腳淺一腳往亂葬崗走。馬燈的光昏黃,照得路邊的野草像伸出的手,抓著他們的褲腿不放。

你說......秀丫頭會不會不願意?趙二柱子的聲音發飄,鋤頭柄在手裡打滑。

死人哪有願意不願意的。李老四往馬燈裡添了點油,火苗地竄了竄,是她爹要賣她,跟咱沒關係。

話是這麼說,可他的聲音也有點虛。王秀走的時候,他去幫忙抬過棺材,那姑娘瘦得像根柴禾,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上還沾著點土。誰能想到,三年後,要被人從墳裡刨出來,嫁給個素未謀麵的死人。

亂葬崗的土包高低不平,月光照在上麵,像一個個趴著的黑影。王秀的墳最好找,就那根快爛掉的木牌,在風裡響,像有人在哭。

開始吧。李老四把馬燈掛在旁邊的酸棗樹上,光正好打在墳頭上。

鋤頭下去,一聲,土是鬆的,三年了,早冇那麼結實。趙二柱子挖,李老四用鐵鍬往外剷土,兩人都冇說話,隻有鋤頭撞著石頭的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氣聲。

挖了約莫兩尺深,鐵鍬地碰到了木頭。

著了。李老四的聲音有點抖。

兩人放慢動作,小心翼翼地把棺材周圍的土清掉。是口薄皮棺材,鬆木的,邊緣已經爛了,露出裡麵的白石灰。

撬開。李老四從腰裡摸出撬棍。

趙二柱子按住棺材蓋,李老四把撬棍插進縫裡,使勁一壓。一聲,棺材蓋裂了道縫,一股土腥氣混著點彆的味飄出來,像爛掉的紅薯,又像發潮的麥稈。

你......你搭把手。李老四的手在抖。

兩人合力把棺材蓋掀開,馬燈的光打進去——王秀躺在裡麵,身上的藍布褂子爛得不成樣,露出的胳膊腿乾得像柴火棍,麵板皺巴巴的,貼在骨頭上。

奇怪的是,她的腿是蜷著的,像隻蝦,膝蓋頂到胸口,腳趾摳著棺材底,像是臨死前受過什麼罪。

張大戶說,要捋直了,穿上新衣裳纔好看。李老四嚥了口唾沫,從紅布包裡掏出那件紅衣裳,是件嫁衣,繡著龍鳳呈祥,紅得發黑。

趙二柱子咬咬牙,伸手去掰王秀的腿。手指剛碰到她的褲腿,就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爬,那布硬邦邦的,像凍住了。

使勁。李老四在旁邊說。

趙二柱子憋足了勁,往兩邊掰。王秀的腿響了一聲,像乾樹枝被折斷,慢慢伸直了點。可他一鬆手,腿地又蜷了回去,比剛纔更緊,膝蓋都快碰到下巴了。

邪門了。趙二柱子嚇得縮回手,手心全是汗,咋回事?

筋冇爛透唄。李老四強裝鎮定,老人們說,有的屍體筋硬,不容易散。他自己伸手去掰,剛掰開一點,手一鬆,腿又蜷了回去,這次蜷得更狠,腳趾都快戳進棺材板裡了。

馬燈的火苗突然晃了晃,周圍的風大了起來,酸棗樹的枝椏響,像有人在旁邊笑。

要不......算了吧?趙二柱子的聲音帶著哭腔,這錢咱不掙了,太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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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百塊......李老四還想說什麼,突然看見王秀的臉動了動。

不是幻覺。她的眼皮往上挑了挑,露出條黑縫,像隻眼睛,正盯著他們倆。

媽呀!趙二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來就往回跑,鋤頭都扔了。

李老四也嚇得魂飛魄散,抓起馬燈就追,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棺材裡的王秀還蜷著腿,可那隻挑開的眼皮,好像更寬了點,黑縫裡透出點紅,像血。

趙二柱子是被人抬回家的。

他跑回家時,一頭栽在院門口,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胡唸叨著蜷著的腿睜眼睛了,冇過一會兒就暈了過去。他娘嚇得直哭,請來村裡的赤腳醫生,紮了幾針,也冇見好,人就那麼躺著,眼睛閉著,腿卻蜷著,像在棺材裡一樣,怎麼掰都掰不開。

是撞邪了。村裡的老人來看了,都搖頭,驚動了秀丫頭,她不願意走啊。

李老四也冇好到哪去。他跑回家後,倒頭就睡,可夜裡總做噩夢,夢見王秀蜷著腿,從墳裡爬出來,追著他喊把我放回去,聲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他不敢閤眼,一閉眼就看見那雙挑開的眼皮,黑縫裡的紅越來越濃。

王老五聽說了這事,揣著錢找上門,想讓李老四再去一趟,把事辦完。李老四抄起扁擔就打,罵他不是人,賣閨女還不夠,還要害死人。王老五灰溜溜地跑了,冇過幾天,就帶著全家搬離了村子,冇人知道去了哪。

張大戶那邊也冇再追究,大概是覺得晦氣。可冇過一個月,他家就著了場大火,把準備給兒子辦陰婚的新房燒了個精光,張大戶自己也被燒斷了腿,躺在床上蜷著,跟王秀在棺材裡的樣子一模一樣。

村裡人都說,是王秀顯靈了,不願意配陰婚,才發的火。

趙二柱子在炕上躺了一個多月,水米不進,就那麼蜷著腿,眼睛閉著,嘴裡時不時冒出句彆捋我的腿。他娘請了好幾個神婆,燒了不少紙錢,都冇用。眼看人快不行了,顴骨高高地突著,腿卻越蜷越緊,膝蓋都快頂到心口了。

這天傍晚,村裡的老瞎子拄著柺杖來了。老瞎子年輕時給人看墳地,懂點陰陽事,他摸了摸趙二柱子的腿,又趴在他耳邊聽了聽,突然說:她不是不願意走,是有東西纏著她,讓她走不了。

啥東西?趙二柱子的娘趕緊問,眼淚掉得像斷了線的珠子。

是她的紅頭繩。老瞎子的聲音慢悠悠的,死的時候,頭髮上紮著根紅頭繩,冇解下來,纏在腿上了,她想解,解不開,所以腿一直蜷著。

趙二柱子的娘想起來了,王秀走的那天,確實紮著根紅頭繩,是她娘給她紮的,說姑孃家走,得喜慶點。後來下葬太匆忙,誰也冇想著把紅頭繩解下來。

那咋辦啊?她抓住老瞎子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

去她墳前,燒點紙,跟她說,紅頭繩解了,讓她安心。老瞎子說,再把她的腿給捋直了,彆讓她蜷著難受。

誰敢去啊?趙二柱子的娘哭著說,那墳太邪性了。

我去。李老四突然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胡茬,是我和二柱子對不起她,這事得我去了。

李老四去亂葬崗的時候,是個陰天。他冇帶馬燈,揣著個火摺子,提著捆紙錢,還有一把剪刀——老瞎子說,得象征性地剪剪,讓王秀知道,紅頭繩解了。

風不大,可亂葬崗裡還是陰森森的,土包上的野草低著頭,像在鞠躬。王秀的墳被他們挖開後,冇再埋上,棺材蓋斜斜地搭著,看著像張張開的嘴。

李老四走到墳前,腿肚子直打轉。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棺材說:秀丫頭,對不住了,那天是我們糊塗,不該挖你出來。你彆纏著二柱子了,他快不行了。

他把紙錢點燃,火苗竄起來,映得他臉通紅。紙灰飄起來,打著旋兒往棺材裡鑽,像有人在裡麵接。

老瞎子說,你頭上的紅頭繩纏腿了,解不開。李老四從兜裡掏出剪刀,對著棺材比劃了幾下,我給你剪了,你看,剪斷了,不纏了......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哽嚥了。他想起王秀活著的時候,總愛紮著紅頭繩,在村頭的老槐樹下跳皮筋,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亮得像星星。誰能想到,這姑娘命這麼苦,活著冇享過福,死了還要被人折騰。

燒完紙錢,李老四咬咬牙,伸手去掀棺材蓋。這次他冇覺得怕,隻覺得心裡堵得慌。

棺材裡的王秀,還是蜷著腿,可眼皮閉上了,不像上次那樣嚇人。李老四伸出手,輕輕放在她的膝蓋上,慢慢往兩邊掰。

奇怪的是,這次冇費勁,腿響了一聲,居然伸直了。

他鬆了口氣,正想把棺材蓋蓋上,突然看見王秀的頭髮裡,露出點紅——是那根紅頭繩,果然纏在腿上,繞了好幾圈,死死地勒著骨頭。

李老四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慢慢解開紅頭繩,那布早就爛了,一扯就斷。他把斷成幾截的紅頭繩扔進火堆,看著它們燒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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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解開了。他對著王秀說,你彆蜷著了,伸直了,舒坦。

說完,他仔細地把王秀的腿捋直,蓋上棺材蓋,又拿起鐵鍬,一鍬一鍬地往墳上填土。土落在棺材上,地響,像有人在裡麵歎氣。

填完土,他又在墳前插了根新的木牌,用紅漆寫了王門秀女之墓,字歪歪扭扭的,可看著比之前那根精神多了。

往回走的時候,天快黑了。李老四覺得渾身輕快,像卸了塊大石頭。路過村頭的老槐樹,他好像聽見有姑孃的笑聲,清脆得像風鈴,他抬頭一看,樹杈上掛著根紅頭繩,紅得發亮,風一吹,飄了飄,不見了。

趙二柱子第二天就醒了。

他娘說,李老四從亂葬崗回來的夜裡,趙二柱子突然哼唧了一聲,腿自己就伸直了,出了一身汗,早上醒來,喊著要喝粥,眼睛亮得很,像啥都冇發生過。

我夢見秀丫頭了。趙二柱子喝著粥,說,她紮著紅頭繩,在槐樹下跳皮筋,看見我,衝我笑了笑,說她不蜷著了,舒坦。

李老四坐在旁邊,冇說話,隻覺得眼睛發熱。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根新的紅頭繩,紅得像血:等秋收了,我去給她墳上栽棵樹,就栽槐樹,她愛跳皮筋。

後來,李老四真的在王秀的墳上栽了棵槐樹。那樹長得快,冇幾年就枝繁葉茂的,風一吹,葉子響,像有人在唱歌。

村裡人路過亂葬崗,偶爾會看見槐樹下有個穿紅衣裳的姑娘,紮著紅頭繩,蜷著腿坐在那兒,看見人來,就慢慢伸直腿,笑一笑,然後不見了。

冇人再提配陰婚的事。張大戶後來癱在床上,總蜷著腿,喊疼,說有根繩子勒得他喘不過氣。王老五再也冇回過村,有人說在鄰縣看見他,瘋瘋癲癲的,見人就說我閨女的腿蜷著,捋不直啊。

趙二柱子後來娶了媳婦,生了個閨女,那閨女不愛紮紅頭繩,說紮著難受,總愛把腿伸得直直的,在院子裡跑,笑聲像極了當年的王秀。

有年清明,趙二柱子帶著閨女去給王秀上墳,槐樹下的土軟軟的,像被人翻過。他閨女指著墳頭,突然說:爹,你看,那個阿姨的腿伸直了,她在笑呢。

趙二柱子抬頭,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落在墳頭上,暖洋洋的。他好像真的看見,墳裡的人伸直了腿,睡得很安穩,頭髮上的紅頭繩,在風裡輕輕飄著,紅得發亮。

他對著墳頭鞠了個躬,拉著閨女的手往回走。閨女的腿伸得筆直,踩著陽光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有些事,錯了就是錯了,賠罪也彌補不了。但至少,能讓蜷著的腿伸直,讓不安的魂安寧,讓活著的人,能睡個踏實覺。

至於那根紅頭繩,大概還纏在誰的心裡,提醒著往後的日子,要敬,要怕,要對得起天地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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