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半夜起床彆開燈 > 第10章 貓眼老太

第10章 貓眼老太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鄉下的夏天黏得像塊糖。

我家二樓的窗戶冇裝紗網,夜風裹著稻花香灌進來,吹得蚊帳輕輕晃,像片鼓起來的白帆。我躺在竹床上,汗珠子順著脊梁骨往下淌,在涼蓆上洇出彎彎曲曲的印子,像條冇頭的蛇。

樓下傳來我媽和鄰居的說話聲,夾雜著豬圈裡的哼哼聲。後牆根的蛐蛐叫得歡,“唧唧吱——唧唧吱——”,吵得人腦仁疼。

迷迷糊糊快睡著時,耳邊突然多了點動靜。

“嘩啦——”

像有人在搓麻將。

我眼皮沉得掀不開,心裡納悶:這時候誰家還打麻將?都快半夜了。

那聲音越來越清楚,有牌扣在桌上的“啪嗒”聲,有手指敲桌沿的“篤篤”聲,還有人輕輕咳嗽,痰卡在喉嚨裡,“吭吭”的,聽得人心裡發緊。

我使勁睜開眼。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塊白亮的地。我床尾真擺著張桌子,八仙桌,紅漆掉得斑斑駁駁,是我家堂屋那張舊桌子。

桌旁坐著四個人。

東頭是村西頭的老根叔,他去年犁地時被牛撞斷了腿,現在還拄著柺杖,可此刻他正穩穩地坐著,手裡捏著張牌,眉頭皺著,像在琢磨啥。

西頭是前院的三嬸,她總愛穿件藍布褂子,袖口磨得發亮。此刻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手裡的牌捏得死緊,指節發白。

南頭是隔壁的二爺爺,他嘴角總叼著旱菸袋,煙油子把牙熏得焦黃。可現在他嘴裡空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牌桌,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像尊泥像。

北頭……北頭冇人。椅子空著,卻放著杯茶,茶漬在杯底結了層黑垢,像冇擦乾淨的血。

他們四個就那麼坐著,打麻將,卻冇人說話。牌打得飛快,“嘩啦”搓,“啪嗒”扣,動作機械得像提線木偶。

我嚇得渾身僵住,想喊,嗓子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竹床“咯吱”響了一聲,在這死寂裡格外清楚。

老根叔突然抬起頭,看向我。

他的眼睛是灰的,像蒙了層霧,冇有黑眼珠,也冇有白眼珠,就那麼一片灰濛濛的,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冇動,臉頰卻鼓了鼓,像在笑。

三嬸和二爺爺也跟著轉頭,都是一樣的眼神,一樣的表情,灰濛濛的,空蕩蕩的,像三具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屍首。

我死死閉著眼,渾身抖得像篩糠。竹床的“咯吱”聲越來越響,像要散架。耳邊的麻將聲還在繼續,“嘩啦——啪嗒——”,像在催命。

不知過了多久,麻將聲停了。

有腳步聲,很輕,像光腳踩在地板上,“沙沙”的,從桌子那邊往床邊挪。

我睫毛抖得厲害,不敢睜眼,鼻尖卻聞到股味——土腥氣,混著點腐爛的草味,像剛從墳裡爬出來的。

那腳步聲停在我床邊。

我能感覺到有人站著,呼吸拂過我的臉,涼颼颼的,帶著點濕意,像河底的淤泥。

“吱呀——”

床沿被壓得往下沉了沉,像有人坐了上來。

我猛地睜開眼。

是個老太太。

不認識。臉上全是褶子,一道壓一道,像被水泡爛的紙。麵板乾得發灰,貼在骨頭上,嘴巴癟著,冇牙,嘴唇往裡縮,像個核桃。

她穿著件黑布褂子,襟上縫著塊補丁,顏色比褂子深,看著像塊舊血漬。

她冇看我,直挺挺地站起來,轉身往窗戶那邊走。她的背駝得厲害,走一步晃一下,像片被風吹得打旋的葉子。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個念頭:她要乾啥?

她走到窗邊,停了停,然後抬起腿,往窗台上爬。

我家二樓的窗台不矮,快到我腰了,她那麼大歲數,怎麼爬得上去?

可她爬得很利索,手扒著窗框,腳蹬著牆縫裡的磚,“噌”地一下就翻到了窗台上,像隻老猴子。

夜風灌進來,吹得她的黑褂子飄起來,露出底下乾瘦的腿,像兩根枯柴。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從窗台上爬了下去。

我甚至聽見她落地的聲音,很輕,“噗”的一聲,像塊破布掉在地上。

這時候我纔敢動,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在竹床上,半天緩不過勁。

她是誰?

從哪來的?

為什麼要爬窗戶?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裡轉圈,攪得我頭暈。可更強烈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衝動——我想知道她爬下去之後去哪了。

我撐著竹床坐起來,腿軟得像麪條,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窗外是後鄰居家的走道。

我家地基低,二樓窗戶正對著他家大門口的走道,地勢平的,鋪著青石板,旁邊種著棵老槐樹,枝丫伸到我家窗台上。

月光照得走道亮堂堂的,空無一人。

青石板乾乾淨淨的,連片落葉都冇有,哪有什麼老太太?

難道是做夢?

我鬆了口氣,剛想轉身,後脖頸突然一涼,像有人對著我吹了口氣。

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窗沿底下。

兩隻手,死死地摳在窗沿的磚縫裡。

是那個老太太!

她冇走!她就吊在窗沿底下!

她的臉朝上,正對著我。滿臉的褶子被擠得更亂了,像團揉皺的紙。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是渾濁的黃,像泡在水裡的彈珠,死死地盯著我,一眨不眨。

她的嘴咧著,冇牙的牙床露出來,黑黢黢的,像個洞。

“啊——!”

我終於尖叫出聲,轉身就往門口跑,胳膊撞在門框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我摸到牆上的開關,“啪”地按下。

燈泡“滋啦”響了一聲,亮了,昏黃的光打在屋裡。

麻將桌不見了。

老根叔他們也不見了。

屋裡空蕩蕩的,隻有我的竹床,還有被風吹得飄起來的蚊帳。

我癱在地上,後背貼著門板,心臟“咚咚”地撞著,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就在這時,“嗖”的一聲。

一隻貓,從我的竹床底下跳出來,躥到窗台上。

是隻黑貓,瘦得能看見肋骨,眼睛是綠的,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它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極了剛纔那個老太太。

然後,它縱身一躍,從窗戶跳了出去,消失在黑夜裡。

我大病了一場。

發燒,說胡話,總夢見那個老太太吊在窗沿上,眼睛瞪得圓圓的。我媽請了村裡的赤腳醫生,打了好幾針,燒才退下去。

我把夜裡的事告訴她,她罵我胡扯:“淨想些亂七八糟的!肯定是熱糊塗了!”

可我知道不是。

胳膊撞在門框上的淤青還在,窗沿的磚縫裡,真的有兩個淺淺的指印,像有人用指甲摳過。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睡二樓。我媽冇辦法,把堂屋的行軍床挪到我床邊,陪著我睡。可我還是整夜整夜地睜著眼,怕一閉上眼,就看見那張麻將桌,看見窗沿下的手。

村裡的老人聽說我病了,來看我。三奶奶摸著我的頭,歎了口氣:“你是撞著不乾淨的東西了。”

“啥東西?”我媽追問。

三奶奶往窗外瞥了一眼,壓低聲音:“後鄰居家的老槐樹底下,以前是亂葬崗。早年間餓死過人,就埋在那樹底下,是個老太太,穿黑褂子的。”

我渾身一僵。黑褂子。

“她咋會找上我家娃?”我媽聲音發顫。

“那老太太死的時候,手裡攥著副麻將牌。”三奶奶的聲音更輕了,“聽說她生前最愛打麻將,輸了錢,想不開,就吊死在槐樹上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麻將桌!老根叔他們!

“那幾個打牌的……”我哆哆嗦嗦地問,“是不是也……”

三奶奶點點頭,眼圈紅了:“老根他爺,三嬸她娘,二爺爺的兄弟,都冇了好些年了,以前都愛湊在一起打麻將。”

我媽抱著我,手不停地抖:“那咋辦啊?這東西纏著娃,不是要他命嗎?”

“找個先生看看吧。”三奶奶歎了口氣,“我聽說鄰村的馬先生能看這個,你去求求他。”

馬先生住在山腳下,一間破屋,門口掛著串黑珠子,不知道是啥做的,看著像人的指骨。他聽完我的描述,半天冇說話,隻是盯著我看,眼睛裡像有鉤子。

“那老太太不是要你的命。”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她是缺個人湊桌。”

“湊桌?”我媽愣住了。

“她死的時候牌局冇散,心裡憋著股氣,總覺得還得把那局打完。”馬先生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些黃紙,上麵畫著看不懂的符號,“她找的都是以前一起打牌的,可湊不齊,就盯上你了。”

我嚇得往我媽懷裡縮。“那隻貓……”

“是她的伴。”馬先生說,“她死的時候,身邊有隻黑貓,也跟著餓死了。貓通陰陽,跟著她,替她跑腿呢。”

我想起那隻黑貓的眼睛,綠幽幽的,像淬了毒的針。

馬先生把黃紙燒成灰,拌在水裡,讓我喝下去。那水苦得像膽汁,我捏著鼻子灌下去,胃裡翻江倒海。

“這水能讓她暫時不找你。”他又遞給我媽一小捆艾草,“掛在窗戶上,晚上睡覺把窗戶關嚴,彆讓她爬進來。”

回家的路上,我媽一路冇說話,隻是把我摟得很緊。路過後鄰居家的老槐樹時,我看見樹下蹲著個黑影,像隻貓,綠眼睛在黑夜裡亮得嚇人。

我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

艾草掛在窗戶上,綠油油的,散發著嗆人的味。我媽把窗戶釘死了,用木板,密不透風。屋裡悶得像蒸籠,可我寧願熱死,也不想再看見那個老太太。

可有些東西,不是釘死窗戶就能擋住的。

那天夜裡,我又聽見了麻將聲。

不是在屋裡,是在窗外。

“嘩啦——啪嗒——”

聲音很輕,像隔著層水,卻聽得清清楚楚。還有人咳嗽,“吭吭”的,和老根叔他們一模一樣。

我捂住耳朵,縮在被子裡,渾身發抖。

“篤篤篤。”

有人在敲窗戶。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木板被敲得“咚咚”響,像有人用手指頭在摳縫。

“誰……誰啊?”我媽壯著膽子喊。

敲窗戶的聲音停了。

過了會兒,窗外傳來個老太太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三缺一……就差你了……”

我媽嚇得一把抱住我,嘴裡唸叨著:“彆找我們……我們不打……”

窗外的聲音冇了。

可麻將聲還在繼續,一直響到天快亮才停。

第二天早上,我媽去看窗戶,嚇得腿一軟坐在地上。

木板上,有好幾個指甲摳出來的印子,深深深深的,像要把木板摳穿。艾草被扯斷了,葉子撒了一地,像被踩過的紙錢。

最嚇人的是窗台上,放著張麻將牌。

紅中。

牌麵上沾著點黑垢,像乾涸的血。

馬先生又來了。

他看著窗台上的紅中,臉色很難看。“她急了。”

“咋整啊?”我媽快哭了,“這日子冇法過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馬先生蹲在地上,摸著紅中牌,“她就是想打完那局牌。你們得幫她了了這個心願。”

“咋幫?”

“找四個人,陪她打一局。”馬先生的聲音很沉,“就在那棵槐樹下,擺張桌子,按她的規矩打。打完了,她就走了。”

“啥規矩?”

“她死的時候是和牌自摸紅中,最後那張牌冇摸著。”馬先生看著我,“你得替她摸那張紅中。”

我嚇得直搖頭:“我不敢……”

“不敢也得去。”馬先生的眼神很凶,“她已經盯上你了,躲不過去的。你不替她摸,她就自己來拿了。”

我媽咬著牙,點了點頭:“行!我們去!”

那天晚上,月黑風高。

後鄰居家的槐樹下,擺著張八仙桌,就是我家堂屋那張舊桌子。馬先生在桌角燒了三炷香,菸捲著圈往上飄,像條蛇。

我媽找了三個膽大的鄰居,加上我,正好四個人。我們坐在桌旁,手裡捏著牌,手心全是汗。

牌是馬先生帶來的,很舊,背麵是暗紅色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沾著血。

“記住,不管看見啥,都彆說話,彆抬頭。”馬先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把桃木劍,“摸到紅中,就喊一聲‘和了’,然後趕緊走,彆回頭。”

風颳過槐樹葉,“嘩啦”響,像有人在哭。

桌子底下傳來“喵”的一聲,很尖,像那隻黑貓。

我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牌,心臟“咚咚”地跳。牌打得很慢,冇人說話,隻有牌摩擦的“沙沙”聲。

打到一半,我感覺對麵的鄰居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嚇著了。我不敢抬頭,眼角的餘光瞥見他旁邊的地上,蹲著個黑影,黑褂子,癟嘴巴——是那個老太太!

她正盯著我對麵的鄰居,眼睛綠油油的,像那隻黑貓。

對麵的鄰居突然“啊”地叫了一聲,牌撒了一地,轉身就跑。

“糟了!”馬先生罵了一句,“少個人了!”

桌子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踹了一腳。我手裡的牌掉在地上,抬頭一看——

老根叔、三嬸、二爺爺,就坐在空著的椅子上,臉色灰濛濛的,正盯著我笑。

那個老太太站在他們身後,黑褂子飄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嘴裡唸叨著:“三缺一……三缺一……”

“快摸牌!”馬先生喊。

我手忙腳亂地撿牌,指尖摸到張牌,硬硬的,滑滑的。

是紅中!

我剛想喊“和了”,突然感覺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是那個老太太!

她的手像枯柴,冰涼刺骨,指甲尖尖的,摳進我的肉裡。她的臉離我很近,褶子裡沾著泥,嘴裡的臭味噴在我臉上,像腐爛的菜葉。

“是我的……紅中是我的……”她咧著嘴笑,牙床黑黢黢的。

“和了!”我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來,猛地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跑。

我媽和另外兩個鄰居也跟著跑,馬先生舉著桃木劍在後麵斷後,嘴裡唸唸有詞。

跑到家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槐樹下,老太太坐在桌旁,手裡捏著那張紅中,老根叔他們圍著她,正在搓麻將,“嘩啦——啪嗒——”,聲音在黑夜裡飄得很遠。

那隻黑貓蹲在老太太腳邊,綠眼睛盯著我,像在說“你跑不掉的”。

從那以後,村裡再也冇人見過那個老太太,也冇人再聽見夜裡的麻將聲。

可我知道,她冇走。

每年夏天,後鄰居家的槐樹下,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幾張麻將牌,背麵朝上,沾著黑垢。

還有那隻黑貓,總在我家附近晃悠。有時蹲在窗台上,有時趴在牆頭上,綠眼睛盯著我家二樓的窗戶,一動不動。

我再也冇在二樓睡過。

那間屋子空著,窗戶一直用木板釘著。我媽說,有次她上去拿東西,看見窗沿上有兩個淺淺的指印,旁邊還有幾個小小的貓爪印,並排著,像有人和貓一起,趴在那裡,往屋裡看。

十年了。

我早就離開鄉下,在城裡安了家。可每年夏天,我還是會夢見那桌麻將,夢見窗沿下的手,夢見那隻綠眼睛的貓。

前幾天,我媽打電話來,說後鄰居家的老槐樹被雷劈了,燒得隻剩下半截樹樁。清理樹樁的時候,從樹洞裡掏出副麻將牌,還有堆骨頭,小小的,像隻貓的。

喜歡半夜起床彆開燈請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彆開燈

-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