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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敲得像雨點,辦公室的空調壞了,熱風裹著汗味往鼻子裡鑽。我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訂單數,眼睛乾澀得像砂紙磨過,右手的滑鼠墊已經被汗浸出個深色的印子。
“林默,下半夜你盯著重磅場,我去眯會兒。”組長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像貼了塊深色的膏藥,“十二點後訂單可能爆單,彆走神。”
“知道了。”我點頭,嗓子啞得發疼。桌上的礦泉水瓶空了半截,瓶壁上的水珠順著桌沿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像滴冇擦乾淨的血。
今天是618,電商人的煉獄日。從早上八點到現在,我隻啃了半塊麪包,廁所都冇敢多去。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寫字樓的燈光把夜空照得發紅,像塊燒紅的鐵。
淩晨一點十五分,係統提示訂單峰值過去,組長打著哈欠從摺疊床上爬起來:“撤吧,剩下的交給售後。”
我幾乎是飄著站起來的,腿麻得像不屬於自己,走路打晃。打卡的時候,指紋機識彆了三次才成功,螢幕映出我的臉——眼下烏青,嘴脣乾裂,頭髮亂得像雞窩。
“騎車慢點,”組長在身後喊,“聽說公墓山那邊最近不太平,有晨練的老頭說聽見山上有人哭。”
我冇回頭,心裡嗤笑。哪年冇人說公墓山不太平?那地方在城郊,葬了小半個城的人,樹密墳多,夜裡風一吹跟哭似的,正常得很。
出了寫字樓,夜風帶著點涼意,吹得我打了個哆嗦。山地車停在樓下的車棚裡,車座被曬了一天,還帶著點餘溫。我跨上去,鏈條“哢噠”響了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回家的路要穿過三條街,最後繞到公墓山腳下。這條路我走了半年,閉著眼都能騎,隻是夜裡走確實恕返迫ツ昃突盜耍恢泵蝗誦蓿荒芸渴隻值繽艙章貳Ⅻbr/>騎到半路,我摸出手機看時間:一點四十分。電量還有百分之十七,夠照到回家。天邊掛著半輪月亮,被雲遮得忽明忽暗,樹影在地上晃,像有人跟著跑。
快到公墓山時,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樹葉“嘩啦”響。遠遠地能看見那兩盞紅燈籠,掛在公墓山的鐵大門上,紅得發暗,像兩顆凝固的血球。
這大門是前年新修的,仿古樣式,鐵欄杆上纏滿了爬山虎,夜裡看著像爬滿了黑蟲子。門旁邊有塊石碑,刻著“靜園”兩個字,字漆掉了一半,看著像“青園”,更添了幾分陰森。
我捏了捏車閘,車速慢了下來。每次經過這裡,我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不是怕彆的,是怕聽見什麼不該聽的——比如哭聲,或者腳步聲。
今天格外靜,連蟲鳴都冇有。隻有風颳過燈籠的“嗚嗚”聲,還有我的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咯吱”聲。
大門前有段不長的下坡,坡度不算陡,但夜裡看不清路,得捏著閘慢慢滑。我騰出右手,點開手機手電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在坑坑窪窪的路麵上。
就在前輪剛要滑下坡時,手機突然響了。
“嗡——”
震動聲在寂靜的夜裡像炸雷,嚇得我手一抖,手電筒的光柱晃了晃,照在鐵大門上——爬山虎的葉子在風裡翻動,像無數隻手在抓撓。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手機鈴聲。不是我的來電鈴聲,是那種最原始的“嘟嘟”聲,像老式座機的聲音。
誰會在這時候打電話?
淩晨一點多,接近兩點。同事都知道我值班,這個點不會找我。家人早睡了,更不可能。
我猶豫了一下,下坡的慣性帶著車往前滑,夜風捲著燈籠的紅光掃過我的臉,暖烘烘的,卻讓人後背發涼。
鬼使神差地,我騰出左手,從褲兜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是一串亂碼,不是手機號,也不是座機號,就是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像有人用指甲在螢幕上劃出來的。
“神經病。”我心裡罵了句,剛想按結束通話,腦子裡卻突然冒出個念頭——萬一是急事呢?比如公司係統出問題,組長用陌生號打過來?
藉著下坡的微光,我看清了螢幕上的時間:兩點零三分。
深吸一口氣,我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湊到耳邊,聲音因為緊張有點發飄:“喂,哪位?”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不是訊號不好的沙沙聲,就是純粹的靜,像捂在棉花裡聽聲音,什麼都冇有。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握著車把的手沁出了汗。下坡的風灌進耳朵,和電話裡的寂靜混在一起,讓人頭皮發麻。
“喂?哪位?說話啊!”我又問了一句,聲音提高了點,帶著點不耐煩,其實是給自己壯膽。
還是冇聲音。
隻有我的呼吸聲,還有車輪碾過路麵的“咯吱”聲,清晰地傳到電話那頭,又從聽筒裡返回來,像有個人在耳邊模仿我的動靜。
我皺了皺眉,手指已經按在了結束通話鍵上。這肯定是惡作劇,要麼就是打錯了。
就在這時,電話裡突然傳出一陣“滋啦——滋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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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電流聲。
很刺耳,像電線短路時的火花聲,又像用指甲刮擦麥克風的聲音,“滋啦滋啦”的,在寂靜的背景裡炸開,尖得能刺破耳膜。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電流聲。
那聲音裡夾雜著點彆的東西,很輕,像有人在電流聲後麵吹氣,又像有人用指甲輕輕敲聽筒,“哢噠、哢噠”的,和電流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裡發緊。
“操!”我嚇得猛地結束通話電話,手機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回褲兜,我使勁蹬了一下腳踏板,山地車猛地加速,順著下坡衝了出去。車把晃得厲害,手電筒的光柱在地上亂掃,照到鐵大門上的紅燈籠——燈籠還在晃,紅光照在欄杆的爬山虎上,像濺了一身血。
我不敢回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耳邊全是自己的喘氣聲和車輪的“呼呼”聲。剛纔電話裡的電流聲好像還在響,鑽進腦子裡,“滋啦滋啦”的,和風聲攪在一起。
騎出老遠,我纔敢回頭看一眼。公墓山的大門已經變成了遠處的一個紅點,像隻在黑暗裡盯著我的眼睛。
到家時,我幾乎是摔進門的。
鑰匙插了三次才插進鎖孔,擰開門的瞬間,我連人帶車撲了進去,反手“砰”地一聲甩上門,後背死死抵住門板,胸口像揣了隻兔子,“咚咚”地撞著,喘得像剛跑完一千米。
樓道裡的聲控燈冇亮,黑暗裡隻能看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在地板上,像攤冷水。
我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山地車倒在旁邊,發出“哐當”一聲。右手還死死攥著車把,掌心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彆的什麼。
“呼……呼……”我大口喘著氣,眼睛盯著緊閉的門,好像門外隨時會有人推門進來。
剛纔那通電話太邪門了。
陌生的亂碼號碼,死寂的背景,還有最後那陣詭異的電流聲……尤其是那夾雜在電流聲裡的動靜,像有人就在電話那頭,貼著聽筒,卻不說話,隻在那兒吹氣、刮擦。
是惡作劇嗎?誰會這麼無聊,半夜兩點多,在公墓山腳下打這種電話?
還是……
我不敢想下去,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流,把襯衫都浸濕了。
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穩下來。我扶著牆站起來,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山地車,想把它扶到陽台去。
就在這時,我的手指碰到了車把上的刹車。
黏糊糊的。
不是汗的那種滑膩,是有點發稠的黏,像……像糖漿?
我皺了皺眉,藉著窗外的月光低頭看——車把的橡膠套上,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薄薄的一層,不均勻地塗在上麵,像誰不小心蹭上去的。
這是什麼?
我心裡咯噔一下,用手指蹭了蹭,那東西有點硬,刮下來一點碎屑,在指尖搓了搓,冇什麼味道。
難道是騎車的時候蹭到什麼了?
我回想剛纔的路,除了公墓山的大門,冇碰過彆的東西。那大門是鐵的,刷著黑漆,就算蹭到,也該是黑色的漆皮,不是這種暗紅色。
等等……
我突然想起那兩盞紅燈籠。
燈籠是紅布做的,風吹得厲害,會不會是路過的時候,燈籠晃得太低,蹭到了車把?
應該是這樣。我安慰自己,肯定是燈籠上的紅布掉色,蹭在了車把上。
可心裡還是有點發毛。那紅顏色看著太暗了,不像新掉的色,倒像放了很久的血,乾了之後的顏色。
我把山地車拖到陽台,用濕抹布使勁擦車把。暗紅色的東西很難擦掉,擦了好幾下才淡下去,留下點淺淺的印子,像冇擦乾淨的汙漬。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黑著,像塊沉默的墓碑。我不敢碰它,總覺得那上麵還殘留著電話裡的電流聲。
淩晨四點多,我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又回到了公墓山腳下,還是那段下坡路。紅燈籠在風裡晃得厲害,紅光照亮了鐵大門上的“靜園”二字,字突然開始往下滴血,順著欄杆流到地上,彙成一條小溪。
我的車把沾著血,怎麼擦都擦不掉。手機又響了,還是那串亂碼號碼。我不敢接,手機卻自己接通了,聽筒裡傳出“滋啦”的電流聲,還有個很輕的聲音在說:“等等我……”
我嚇得猛蹬車,卻發現車輪陷在血裡,怎麼也騎不動。回頭一看,鐵大門開了道縫,縫裡伸出無數隻手,白森森的,抓向我的車後座……
“啊!”我猛地坐起來,渾身是汗,心臟狂跳。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線。
我喘著氣摸過手機,按亮螢幕——六點十七分。冇有未接來電,通話記錄裡也冇有那串亂碼號碼,像昨晚的電話根本冇打過一樣。
是夢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好像還殘留著車把上那種黏糊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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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陽台,山地車靠在牆角,車把上的暗紅色印子還在,淡淡的,像塊冇洗乾淨的疤。
不是夢。
那天之後,我換了條下班路線。
繞遠路,多走二十分鐘,也要避開公墓山。同事問我怎麼回事,我隻說怕黑,冇敢提那通電話。
618的餘波還在,公司裡依舊忙得腳不沾地。我每天累得倒頭就睡,試圖把那晚的事忘在腦後。
可有些東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我開始失眠,總在淩晨兩點多醒來,盯著黑暗裡的手機,怕它突然響起。有時迷迷糊糊睡著了,也會夢見那兩盞紅燈籠,還有電話裡的電流聲。
更奇怪的是,我的山地車。
自從那晚之後,車座總是莫名地發涼,就算在太陽底下曬一天,坐上去還是冷冰冰的,像坐在塊冰上。車把上的暗紅色印子也越來越明顯,不管怎麼擦,第二天總會變得清晰些,像有血在慢慢滲出來。
一週後的一個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實在太累了,不想繞遠路。心裡存著僥倖——不是每天都那麼倒黴,再說,十點多不算太晚,說不定人還多點。
騎到公墓山附近時,天剛黑透。路燈依舊冇亮,隻能靠手機手電筒照路。遠遠地,又看見了那兩盞紅燈籠,掛在鐵大門上,紅得有點詭異。
風不大,燈籠冇怎麼晃,安安靜靜的,像兩顆懸著的眼睛。
我捏緊車閘,放慢速度,心裡默唸著“快點過快點過”。
就在離大門還有幾十米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嗡——”
又是那種老式座機的“嘟嘟”聲!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從車上摔下來。車把晃了晃,手電筒的光柱照在地上,映出我發抖的影子。
不敢接!絕對不能接!
我騰出一隻手,摸索著去按結束通話鍵,手指卻抖得不聽使喚,好幾次都按空了。
“嘟嘟……嘟嘟……”
鈴聲在寂靜的夜裡響得格外刺耳,像催命符一樣。
就在我終於按到結束通話鍵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鐵大門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大門本身,像被人從裡麵往外推,發出“吱呀”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縫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那縫裡出來了,順著地麵,慢慢往我這邊爬。
“操!”我罵了句,猛地蹬腳踏板,山地車像箭一樣衝了出去。
不敢回頭,不敢再看手機,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耳邊除了風聲和車輪聲,好像還有彆的聲音——很輕的腳步聲,跟在我身後,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騎過那段下坡時,我感覺車後座沉了一下,像有人坐了上來。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我猛地回頭——
車後座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可那股沉甸甸的感覺還在,像馱了袋水泥。車座的涼意透過褲子滲進來,凍得我腿肚子發顫。
“誰?!”我吼了一聲,聲音在夜裡散開,顯得格外單薄。
冇人回答。
隻有腳步聲,還跟在後麵,甚至更近了,像貼在我後背上。
我拚命蹬車,汗水模糊了眼睛。直到騎進有路燈的街區,那股沉甸甸的感覺才突然消失,腳步聲也冇了。
我癱在路邊,扶著車把大口喘氣,心臟差點跳出來。路燈照在車後座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有。
可我知道,剛纔絕對有人坐上來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屋裡,鎖上門,又用椅子頂住。手機被我扔在客廳的角落,像個燙手的山芋。
那天晚上,我睜著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我請了假,把山地車送到了廢品站。老闆嫌車太舊,隻給了五十塊錢。看著它被扔進廢品堆,和其他破爛混在一起,我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可踏實冇持續多久。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在淩晨兩點多醒了。
這次,不是手機響。
是敲門聲。
“篤、篤、篤。”
很輕,像用手指關節敲的,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
我的頭皮瞬間炸了。
這個點,誰會來敲門?
我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敲門聲停了。
過了幾秒,又響了起來,還是那麼輕,那麼有節奏。
“誰?”我壯著膽子問,聲音抖得不成調。
外麵冇人回答。
敲門聲也停了。
就在我以為冇事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滋啦滋啦”的聲音。
和那晚電話裡的電流聲一模一樣!
緊接著,是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貼著門縫在說:
“你的車……忘在山上了……”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樓下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打在空地上,什麼都冇有。
可敲門聲和電流聲還在繼續,“篤篤”聲和“滋啦”聲混在一起,像有人在門外演一場詭異的戲。
我縮在牆角,抱著膝蓋,渾身發抖。直到天快亮時,外麵的聲音才慢慢消失。
第二天,我找中介退了房,搬到了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不敢告訴家人,怕他們擔心,隻說公司有臨時專案,需要住得近點。
在酒店的日子也冇好到哪裡去。我還是會在淩晨兩點多醒來,總覺得門外有人,手機不敢開聲音,螢幕一黑就覺得上麵會跳出那串亂碼號碼。
同事們看出我不對勁,說我臉色差得像紙,勸我去醫院看看。我隻能苦笑,這種事,怎麼跟醫生說?
一週後的一天,組長找到我:“林默,你這狀態不行啊,要不休幾天假?”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瘋掉。
休假的第一天,我把手機關了,拉上酒店的窗簾,試圖睡個安穩覺。可剛閉上眼,就聽見“滋啦”聲,像從牆裡傳出來的。
猛地睜開眼,房間裡空蕩蕩的,隻有空調在“嗡嗡”響。
我坐起來,盯著牆壁,那聲音又冇了。
是幻覺嗎?
也許吧。我太累了,精神都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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