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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反鎖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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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週末總像偷來的糖,甜得讓人攥緊了不肯放。週五放學我揣著書包往家跑,自行車鏈條“嘩啦”響,把夕陽的影子割成一截一截的。媽在院門口摘豆角,竹筐裡的豆角綠得發亮,看見我就喊:“把你那屋拾掇拾掇,昨晚你爸進去拿梯子,說你書堆得能絆倒人。”

我的房間在二樓拐角,朝西,夏天曬得像蒸籠,冬天卻捂不住一點熱。最讓我安心的是那扇木門,黃銅鎖芯,轉動時“哢噠”一聲,像給房間上了道保險。我有個怪癖,睡覺必須反鎖門,哪怕在家裡也一樣——總覺得關緊了門,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就進不來了。

週六晚上睡得沉,可能是白天跟同學打了一下午籃球,累得沾床就著。夢裡還在搶籃板,胳膊肘子撞在籃板上,疼得鑽心。

突然,我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股力氣猛地拽醒的,像有人在夢裡扯我的腳脖子。心臟“咚咚”撞著肋骨,耳膜都在震。房間裡黑沉沉的,窗簾冇拉嚴,月光從縫裡鑽進來,在地板上畫了道銀線,正好落在床腳。

最先察覺到的是冷。

不是冬夜的乾冷,是帶著濕氣的涼,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冰,順著被窩縫往裡鑽。我想翻個身,卻發現動不了——胳膊像被鐵鉗夾住了,死死按在身體兩側;腿更沉,像灌了鉛,彆說抬起來,連腳趾都蜷不動一下。

“怎麼回事?”

我心裡發慌,想喊“媽”,喉嚨裡卻像堵著團棉花,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這不是鬼壓床,以前聽同學說過鬼壓床是渾身發沉,可我這是被實實在在地按住了,麵板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形狀,像兩隻大手,掌心帶著濕漉漉的潮氣。

視線也不受控製。

眼睛明明可以轉動,卻像被線牽著,直勾勾地盯著一個方向——我的房門。

那扇我睡前親手反鎖的木門,此刻開了道縫。

約摸十厘米寬,黑黢黢的,像張咧開的嘴。門縫後麵是走廊的黑暗,比房間裡的黑更濃,像化不開的墨。月光被門框擋著,在門縫邊緣鑲了道白邊,把那片黑襯得更恕Ⅻbr/>我知道那裡有人。

不是猜的,是感覺。就像被針紮到時的疼,被火燒到時的燙,清晰得不需要理由。那道門縫後麵,有雙眼睛,正透過那十厘米的寬度,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它在看我的臉,看我的眼睛,看我是不是真的醒了。

時間像被凍住了。

我能數清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數到第二十七下時,後頸的汗毛突然全豎了起來,像被靜電擊中。那道門縫裡的黑,好像動了一下。

不是光線變化,是真的有東西在動。像水裡的墨被攪了一下,緩緩地,帶著黏滯的節奏,往門縫這邊湧。

我想閉眼,可眼皮像被粘住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股壓著我的力量更重了,胸口悶得像塞了塊磚,呼吸都帶著疼。耳朵裡嗡嗡響,卻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牙齒在打顫,“得得得”的,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突然,門縫開始變窄。

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人從外麵慢慢推的。木門的邊緣與門框重合,那道十厘米的黑,一點點收窄,變成九厘米,八厘米……動作慢得像蝸牛爬,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篤定。

最嚇人的是,冇有聲音。

木門的合頁早就該上油了,平時開關時“吱呀”響得能吵醒樓下的貓。可現在,它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動著,像被一隻冇有重量的手推著,連木頭摩擦的“沙沙”聲都冇有。

我盯著門縫收窄到五厘米,四厘米……那片黑裡的眼睛,好像離我更近了。我甚至能感覺到它的呼吸,不是熱的,是涼的,順著門縫飄進來,落在我的臉上,帶著股土腥氣,像雨後墳頭的味道。

“誰……”

我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個單音節,嘶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那道門縫突然停了,卡在三厘米左右的位置,不再動了。

它聽見了。

它知道我在跟它說話。

恐懼像冰錐,順著脊椎往下紮。我想起小時候聽奶奶講的故事,說夜裡的門不能留縫,留了縫,“臟東西”就會順著縫往裡鑽,附在人的身上,吸人的精氣。

“媽……爸……”

我又喊,聲音比剛纔大了點,卻依舊發不出正常的音量。壓在身上的力量猛地收緊,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胸口的疼變成了尖銳的刺,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這時,門縫又開始動了。

這次是往寬了開。

還是無聲無息,還是慢得讓人發瘋。三厘米,四厘米,五厘米……回到了最初的十厘米。那片黑裡的眼睛,好像笑了一下。

它在玩我。

像貓捉老鼠時,故意把爪子鬆開又按住,看著獵物在絕望裡掙紮。

我看見自己的手了,就在身體兩側,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卻紋絲不動。手腕上的紅繩手鍊,是媽去廟裡求的,此刻正貼著麵板,涼得像冰。紅繩上的小珠子,隨著我的顫抖輕輕碰撞,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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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聲音都被吸走了。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牙齒的打顫,全被那道門縫裡的黑吞了進去。房間裡隻剩下絕對的安靜,和那道十厘米寬的、藏著眼睛的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門縫突然開始快速關閉。

不是剛纔的慢動作,是“砰”地一下,卻依舊冇有聲音。木門合嚴的瞬間,我看見一道白影,像閃電一樣,從門縫裡閃了過去——不是在門外,是在門內。

它進來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壓在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像有人猛地鬆開了鉗子,像灌了鉛的腿被抽走了重量。我“呼”地吸了口氣,帶著眼淚和鼻涕,胸口的疼讓我蜷縮起來。

緊接著,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覺它在往上衝,撞得喉嚨發疼,眼前全是金星。後背、頭皮、胳膊上的汗毛,所有能豎起來的地方都豎到了極致,麵板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著,又麻又癢又疼。

那是種我從冇感受過的恐懼。比小時候掉進冰窟窿的冷更刺骨,比被高年級學生堵在巷子裡的怕更絕望。那是一種被徹底看穿、徹底掌控的無力感——它能進我的房間,能壓著我不動,能在我眼皮底下開關門,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能感覺到它就在房間裡。

不在床邊,不在牆角,就在門後。那個剛剛被它無聲關上的木門後麵,它貼著門板站著,像片紙,呼吸的涼氣透過木頭滲過來,讓門板都泛著冷。

“滾……”

我用儘全力喊出一個字,聲音破得像被撕碎的紙。身體終於能活動了,我連滾帶爬地縮到床角,抓起枕頭擋在身前,像舉著塊盾牌。

眼睛死死盯著門板。

門板是淺棕色的,上麵有我小時候用蠟筆塗的道道,有釘子釘過的小孔,還有一道被自行車把撞出的凹痕。可現在,它看起來陌生又恐怖,每一道紋路裡都像是藏著眼睛,每一個凹痕裡都像是藏著爪子。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房間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蟲鳴。那道門板始終冇再動,門後也冇有任何聲音。

也許它走了?

也許剛纔的白影是我的幻覺?

我抱著枕頭,身體還在抖,心跳卻慢慢緩了些。恐懼像退潮的水,一點點往下落,露出的灘塗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就在這時,我看見門板上的鎖芯,動了一下。

不是轉動,是往裡陷了陷,黃銅的顏色在月光下閃了閃。那是反鎖的鎖芯,隻有從裡麵轉動旋鈕,它纔會動。

它在門後,碰了我的鎖。

它知道這扇門是反鎖的。它知道我有這個習慣。

最後一點慶幸被徹底掐滅了。我看著那鎖芯,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門板、牆壁、月光,全都擰成了一團黑。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軟得站不住,隻能順著床角滑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好像聽見門後的地板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像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醒來時,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亮晃晃的光。

我躺在床底下,頭磕在床腿上,疼得齜牙咧嘴。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睡衣,後背的布料濕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還是眼淚。

“做噩夢了?”

我扶著牆站起來,腦子裡嗡嗡響。昨晚的一切像場荒誕的電影,畫麵清晰,卻讓人不敢相信。那道門縫,那無聲的開關,那壓著我的力量,還有門後的眼睛……

“肯定是太累了。”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鏡子裡的少年臉色慘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打籃球累著了,出現幻覺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伸手去擰那個黃銅鎖芯。

指尖剛碰到旋鈕,我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鎖芯是反鎖著的。

旋鈕緊緊地卡在“鎖”的位置,紋絲不動。我用力轉了一下,它“哢噠”響了一聲,才彈回“開”的位置。

也就是說,昨晚我睡前反鎖了門,半夜那扇門被開啟又關上,而鎖芯,始終是反鎖的狀態。

一個反鎖的門,怎麼可能從外麵開啟一條十厘米的縫?又怎麼可能被無聲地推來推去?

除非……它是從裡麵開啟的。

除非它本來就在房間裡,在我反鎖門之前,就已經藏在某個地方了。

後頸的汗毛“唰”地又豎了起來,比昨晚更甚。我猛地回頭,看向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衣櫃的門關著,書桌底下空蕩蕩的,床底隻有一雙運動鞋。

可我知道,它可能就在那裡。在衣櫃的衣服後麵,在書桌的抽屜裡,在床底的陰影裡,看著我發現鎖芯的秘密,看著我再次陷入恐懼。

“啊!”

我像被燙到一樣衝出房間,在樓梯口撞見媽,她端著豆漿,嚇了一跳:“咋了?魂不守舍的。”

“門……我的房門……”我指著二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皺了皺眉:“門咋了?你爸說你昨晚反鎖了門,他想進去給你蓋被子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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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從廚房走出來,擦著手說:“後半夜聽見你房間有動靜,敲了敲門,冇應,還以為你睡得沉。”

他們的話像錘子,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爸後半夜聽見了動靜,說明昨晚的一切不是夢。那道門縫,那無聲的開關,那門後的眼睛,都是真的。

它不僅在我的房間裡,還聽見了爸的敲門聲。它就在門後,貼著門板,聽著外麵的動靜,而我就在離它幾米遠的床上,被它壓著,動彈不得。

“我不去上學了!”我突然喊,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敢一個人睡那屋了!”

媽把我拉到沙發上,豆漿的熱氣熏在臉上,可我覺得比房間裡的涼氣更冷。她摸著我的頭,手心裡的溫度卻暖不了我:“是不是做了啥可怕的夢?媽給你找個紅布,掛在門把手上,辟邪。”

爸冇說話,隻是默默地往我房間走,手裡拿著把錘子。過了會兒,他下來了,說:“我在門後加了根插銷,從裡麵插上,比鎖還結實。”

那天下午,我冇去學校。爸在我房間裡陪我坐著,他不說話,就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本雜誌,卻一頁都冇翻。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像給我罩了個保護罩。

可我知道,那冇用。

一道插銷,擋不住能在反鎖的房間裡來去自如的東西。它還在,也許就藏在那本雜誌後麵,也許就躲在爸的影子裡,等他一走,等房間裡重新變暗,它就會再次出現。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是開著燈睡的。門後的插銷插得死死的,紅布在門把手上飄,像塊小小的血。爸每晚都會來敲敲門,喊一聲“睡了冇”,我得答應了,他纔回自己房間。

恐懼像退潮的水,慢慢往下落,可水底的石頭還在——那個反鎖的門,那個無聲的開關,像根刺,紮在我腦子裡,拔不掉。

週四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又被壓在床上,動不了,視線還是盯著房門。門冇鎖,也冇插插銷,大開著,走廊的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漫到我的床邊。

門後站著個東西,很高,很瘦,穿著件白衣服,頭髮長到地上,遮住了臉。它慢慢朝我走來,腳不沾地,像飄在水裡。

走到床邊時,它彎下腰,頭髮掃在我的臉上,涼絲絲的。我想喊,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它的手伸了過來,指甲又尖又長,往我的眼睛戳來——

“啊!”

我猛地坐起來,渾身是汗。房間裡的燈還亮著,門後的插銷好好地插著,紅布在微風裡晃。

是夢。

我喘著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心臟還在狂跳。剛纔的夢太真實了,那頭髮的觸感,那指甲的寒意,跟那晚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下床喝了口水,路過房門時,下意識地看了眼門後的插銷。

插銷是鐵的,爸下午剛刷了漆,銀亮銀亮的。可現在,插銷的把手上,赫然印著個手印。

不是我的。

我的手比它小一圈,而且手印是黑的,像沾了煤灰,指印清晰,五個指頭張開,正好扣在插銷的把手上。

它碰過插銷。

在我睡著的時候,它就站在門後,用這隻黑手,握住了插銷的把手。它冇拔開,隻是握著,像在試探,像在告訴我——它能碰到,它想拔開隨時都能。

我盯著那個手印,突然想起那晚門被關上的瞬間,閃過的那道白影。原來它穿的不是白衣服,是因為它太黑了,在黑暗裡反襯出的白。

它是個黑影子,一個能在反鎖的房間裡來去自如、能留下黑手印的黑影子。

“爸!”我衝到門口,拉開門就喊,插銷被我拽得“哐當”響。

爸和媽都被吵醒了,跑上來一看,當看到那個黑手印時,媽“嘶”地吸了口涼氣,往後退了一步。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冇說話,轉身去廚房拿了塊抹布,蘸著水使勁擦。

可那手印像長在了上麵,怎麼擦都擦不掉,越擦越清晰,最後在銀亮的插銷上,印出個黑黢黢的五指形狀,像隻眼睛,盯著我們。

“明天……明天去廟裡請個師父來看看吧。”媽聲音發顫,拉著我的胳膊,“這屋子……怕是真不乾淨。”

爸冇反對,隻是把我拉到他身後,眼睛盯著那扇門,像要從木頭裡看出個洞來。

那個晚上,我跟爸媽擠在一張床上,卻一夜冇睡。總覺得黑暗裡有個黑影子,正透過門縫,透過窗戶,透過牆縫,看著我們三個擠在一起的樣子,無聲地笑。

師父來的那天,是個陰天。

他穿著件灰色的道袍,手裡拿著個羅盤,在我房間裡轉來轉去。羅盤的指標“嗡嗡”轉,停不下來。

“這屋裡有東西,”師父的聲音很低,帶著股檀香的味道,“怨氣不輕,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在門後站了很久,盯著那個黑手印,眉頭皺得很緊:“它不是衝你來的,是衝這房子來的。”

爸問:“啥意思?”

“以前這地基上,怕是出過事。”師父從包裡拿出張黃符,用硃砂畫了道符,貼在門後,“它被困在這兒了,你反鎖門,反而把它關在了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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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咯噔”一下。原來不是它闖進了我的房間,是我反鎖了門,把它困在了裡麵。那些晚上,我以為是它在看我,說不定,是它在害怕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後背又泛起一層冷汗。害怕?一個能把我死死壓住、能在反鎖的門裡來去自如的東西,會害怕我?

師父冇解釋,隻是讓爸找來些艾草和桃木枝,在房間裡燒。煙霧嗆得人眼睛發酸,艾草的味道混著檀香,把那股土腥氣壓了下去。燒到門後時,黃符“騰”地一下冒出火苗,黑色的手印在煙霧裡若隱若現,像在掙紮。

“它不會再輕易出來了,”師父把羅盤收好,“但這房子的陰氣重,你這屋最好彆再反鎖門,留道縫,讓氣流通通。”

我冇敢反駁。可讓我開門睡覺,像把脖子伸到狼嘴邊,怎麼可能睡得著?

那天晚上,我冇反鎖門,也冇插插銷,隻是虛掩著,留了道比那晚更寬的縫。走廊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道暖融融的線。

我睜著眼睛到後半夜,眼皮沉得像粘了膠水,才迷迷糊糊睡著。

半夢半醒間,聽見有腳步聲。

很輕,像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沙沙”的,從門縫裡鑽進來。我猛地睜開眼,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那腳步聲停在了床邊。

我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眼睛盯著天花板,餘光卻能瞥見床邊的影子。

是個黑影子,比門框還高,肩膀寬寬的,像個男人的輪廓。它就那麼站著,呼吸的涼氣落在我的腳脖子上,冰涼的。

它來了。

師父的符冇起作用。

恐懼像藤蔓,順著脊椎往上爬,纏住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我想起師父的話,它不是衝我來的,是衝房子來的。那它站在我床邊乾什麼?

腳步聲又響了,這次是往門的方向走。“沙沙”,“沙沙”,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經上。它走到門邊,停了下來,好像在看那道虛掩的縫。

然後,我聽見了“哢噠”一聲。

是門鎖的聲音。

它把門鎖上了。

不是反鎖,是從外麵鎖門的聲音——可我的房門,隻有裡麵能鎖。

我猛地轉頭,看見黑影子的手正搭在門把手上,那隻手是黑的,跟插銷上的手印一模一樣。它輕輕一轉,門鎖就扣上了,動作熟練得像在開自己家的門。

鎖上門後,它冇走,就那麼背對著我,站在門後,像尊黑色的石像。走廊的燈光被門板擋住,房間裡徹底黑了下來,隻剩下它的輪廓,在黑暗裡微微晃動。

我終於明白師父說的“氣流通通”是什麼意思了。它被困在這房子裡太久,久到連開門鎖門都成了習慣,而我反鎖門的舉動,像在提醒它被囚禁的事實,才引來了它的注意。

那天晚上,我睜著眼睛到天亮。門後的黑影子一直冇動,直到窗外透進第一縷光,它纔像冰化了一樣,慢慢融進門板的陰影裡,消失了。

早上開門時,門鎖是扣著的。我握住門把手,指腹碰到冰涼的金屬,突然想起黑影子的手搭在上麵的樣子,胃裡一陣翻湧。

從那以後,我再也冇反鎖過門,甚至故意把門鎖的旋鈕弄壞,讓它扣不上。房間裡始終亮著一盞小夜燈,橘黃色的光雖然微弱,卻能把牆角的陰影沖淡些。

黑影子冇再出現過。

冇有壓床的力量,冇有無聲的門縫,冇有黑手印,也冇有腳步聲。它像真的被師父的符鎮住了,又像厭倦了跟我周旋,徹底藏了起來。

可我知道它還在。

因為門框上,開始出現刻痕。

起初是道淺淺的印,像指甲劃的,在門軸旁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我以為是爸修門時不小心劃的,冇在意。

可過了幾天,刻痕變深了,還多了一道,交叉著像個“x”。

又過了幾天,“x”下麵多了道豎線,像個“下”字。

我盯著那些刻痕,心裡發毛。這不是無意劃的,是有人故意刻的,用指甲,一點一點地,在木頭裡留下印記。

誰會在門軸旁邊刻字?

隻有站在門後的人。

隻有那個黑影子。

它不能再鎖門,不能再弄出動靜,就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它的存在。那些刻痕像密碼,又像倒計時,每天都在增加,越來越深,越來越清晰。

“你看這是啥?”我拉著爸來看,他的手指撫過刻痕,眉頭擰成了疙瘩。

“像是用指甲摳的,”爸的聲音有點沉,“這木頭硬得很,得摳多久才能成這樣。”

他找了點膩子,把刻痕填上,又刷了層漆,看起來跟新的一樣。可第二天早上,新漆下麵又透出了印子,比之前更深,更清晰,像從木頭裡麵長出來的。

爸冇再管,隻是每天晚上都來我房間坐一會兒,有時抽菸,有時翻看我的課本,臨走前總說一句:“彆怕,有爸在。”

他不說我也知道,他也怕。他的煙抽得越來越勤,夜裡總能聽見他和媽在低聲說話,夾雜著“搬家”“師父”之類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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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痕還在增加。

“x”下麵的豎線變成了兩道,像個“卞”字。然後又多了道橫線,像個“卡”字。我翻字典查這些字,“卡”,意思是夾在中間,不能進退。

它在說它卡住了。

它被困在這扇門後,卡在這房子裡,進退不得。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完整的夢。

夢見這房子還是片空地,一個男人被綁在木樁上,周圍圍著好多人,手裡舉著火把。男人穿著破爛的衣服,拚命掙紮,嘴裡喊著什麼,可冇人聽。火點燃了他的衣服,他在火裡扭動,最後變成了個黑影子,飄到旁邊的一棵老槐樹上,盯著那片空地。

後來,空地變成了地基,地基上蓋起了房子,正好把那棵老槐樹圈在了院子裡。黑影子從樹上飄下來,鑽進了二樓的房間,就是我的房間。它在門後站著,看著一代代人住進來,又搬走,直到我搬了進來,反鎖了門。

夢醒後,我盯著門框上的“卡”字,突然很想哭。

它不是惡鬼,不是來害我的,它隻是個被困在過去的可憐人,被火活活燒死,連魂魄都被鎖在自己死去的地方。我反鎖門的習慣,像把鑰匙,開啟了它痛苦的記憶,讓它不得不一次次出現在我麵前,提醒我它的存在。

八、敞開的門

初中畢業那年,我們家搬了家。

離開的前一天,我最後一次走進那個房間。門框上的刻痕已經連成了一片,像幅抽象的畫。房間裡空蕩蕩的,書桌、衣櫃、床都搬走了,隻剩下那扇木門,孤零零地立在那裡。

我走到門後,摸著那些刻痕,木頭的紋路硌著指尖,帶著點溫熱。

“我要走了。”我說,聲音在空房間裡盪出迴音,“這房子以後會住新的人,他們不會反鎖門的。”

冇有迴應,冇有黑影子,冇有腳步聲。隻有風從窗戶鑽進來,吹得門板輕輕晃,發出“吱呀”的響,像聲歎息。

我把房門徹底敞開,讓風穿堂而過。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帶,把門板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個伸展開的人。

“再見了。”我輕輕說。

走出房間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門後的牆壁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道新的刻痕,很短,很輕,像個省略號。

搬家車啟動時,我看見院子裡的老槐樹在風裡搖晃,樹葉“沙沙”響,像在跟我說再見。

後來我再也冇見過黑影子,也冇再經曆過那種被壓住的恐懼。隻是養成了一個習慣——睡覺從不關門,永遠留著道縫,讓風可以自由地進出。

有時同學來我新家玩,看見我開著門睡覺,覺得奇怪:“你不怕進賊嗎?”

我笑著搖頭:“不怕,門後有人看著呢。”

他們以為我在開玩笑,隻有我知道,我說的是真的。那個被困在老房子門後的黑影子,雖然冇能跟著我走,但它教會了我一件事——很多時候,恐懼來源於未知,當你看清了恐懼背後的故事,就會發現,那些讓你毛骨悚然的存在,或許隻是在等一個願意傾聽的人。

去年同學聚會,路過老房子那條街,我特意繞了過去。房子還是老樣子,隻是門口換了新的對聯,二樓的窗戶開著,窗簾在風裡飄。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我的房間,那扇木門敞開著,陽光從裡麵照出來,亮堂堂的,像在對我笑。

風從巷子裡吹過,帶著老槐樹的味道,我好像又聽見了那“沙沙”的腳步聲,很輕,很輕,從敞開的門裡走出來,融進了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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