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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下的石墩子被曬得發燙,劉老根蜷在上麵,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菸灰落在藍布褂子上,像撒了把碎雪。我爺蹲在旁邊,手裡攥著半塊西瓜,紅瓤汁順著指縫往下滴,下禮拜三,讓你孫子來我家吃桃,院裡那棵熟了。
劉老根冇回頭,菸袋鍋子往石墩上磕了磕,不稀罕,我家的杏比你家桃甜。話雖這麼說,嘴角卻翹著,露出顆豁了的門牙——去年吃我爺種的山楂,被酸掉的。
我蹲在他倆中間,數石墩子上的裂紋。那石墩子是青灰色的,據說是劉老根年輕時從河裡撈上來的,上麵刻著些歪歪扭扭的道道,像他菸袋鍋裡的火星子。劉老根總愛摸那些裂紋,摸得石墩子光溜溜的,雨天能照出人影。
小崽子,數啥呢?他用菸袋鍋子敲了敲我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帶著點癢,再數把你手指頭掰下來當柴燒。
我爺笑罵:你個老東西,就會嚇唬孩子。
劉老根也笑,咳嗽了兩聲,痰吐在石墩子旁邊的草叢裡,這石墩子有靈性,你看這裂紋,像不像條龍?他用粗糙的手指頭在上麵劃,等我死了,就埋在這樹底下,還能天天坐石墩子上抽菸。
我爺啐了口唾沫,呸呸呸,說啥胡話!
那年我八歲,不懂是什麼意思,隻覺得劉老根的話好玩。他的藍布褂子上總有股煙味,混著汗味和泥土味,聞著很踏實,像我爺身上的味道。
冇過倆月,劉老根真的走了。半夜突發的腦溢血,等發現時,身子已經硬了,手裡還攥著那杆銅菸袋,煙鍋子裡的菸絲冇燃儘,在涼蓆上燙出個黑窟窿。
出殯那天,我跟著我爺去吃席。院裡的杏樹落了一地青杏,冇人撿。他家門口的石墩子空著,青灰色的石麵在太陽下泛著冷光,裂紋裡卡著點菸灰,像誰冇擦乾淨。
席間,劉老根的兒子哭紅了眼,給我爺倒酒時,手還在抖,叔,我爹走前說,讓您常來坐坐,他......他就愛跟您抬杠。
我爺端著酒杯,半天冇喝,最後一仰脖灌下去,酒順著嘴角往下流,這老東西,說話不算數。
回家的路上,我爺牽著我的手,走得很慢。路過劉老根家門口時,他特意往石墩子上看了一眼,歎了口氣,以後冇人跟我搶煙抽了。
石墩子還是老樣子,隻是旁邊的草叢被踩禿了一塊,像有人剛在那兒吐過痰。
秋天來得快,玉米稈在地裡黃成一片。我每天放學都要路過劉老根家,有時是跟同學瘋跑著過,有時是幫我爺去村頭小賣部打醬油,慢悠悠地晃。
他家的院門總是關著,紅漆掉得斑駁,露出裡麵的木頭,像老人的骨頭。門口的石墩子依舊空著,隻是石麵上落了層薄灰,裂紋裡的菸灰被雨水泡成了黑泥。
我爺偶爾會去坐坐,搬個小馬紮,坐在石墩子旁邊,抽著煙,對著空氣說話,老東西,今天的煙冇你的衝你家的杏樹該剪枝了。
有天傍晚,我幫我媽去給前院的張奶奶送餃子。路過劉老根家門口時,夕陽正斜斜地照在石墩子上,把石麵染成了金紅色。
我下意識地往石墩子上瞥了一眼——
上麵坐著個人。
藍布褂子,銅菸袋,花白的頭髮貼在頭皮上,側臉的輪廓在夕陽下像塊剪影。他微微低著頭,好像在看石墩子上的裂紋,又好像在抽菸,菸袋鍋裡的火星子一閃一閃的,在暮色裡格外清楚。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餃子盤在手裡晃了晃,差點掉地上。
是劉老根。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耳朵後麵有顆黑痣,像顆小煤渣,我以前總好奇地想摳下來。他的藍布褂子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麵的棉花,白花花的,跟我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風從玉米地裡吹過來,帶著股秸稈的甜味。劉老根坐著冇動,藍布褂子的衣角被風吹得輕輕飄,像水麵上的波紋。
我渾身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像被針紮了。腳像釘在地上,挪不動,也喊不出聲。腦子裡亂糟糟的,隻有一個念頭:劉老根不是死了嗎?他怎麼會坐在這兒?
距離隻有五米,近得能看見他藍布褂子上的煙洞,近得能聽見他吧嗒吧嗒抽旱菸的聲音。可他身上冇有一點活氣,側臉白得像塗了粉,連被風吹動的衣角都透著股寒氣,不像真人。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動了動脖子,像是要回頭。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腳步飛快地往前走。鞋底擦過地麵,發出的響,在安靜的傍晚格外刺耳。
我不敢跑,也不敢抬頭,就那麼低著頭,肩膀繃得像塊鐵板,一步一步往前走。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隻覺得背後有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涼颼颼的,像冰錐子。
走過劉老根家的院門,走過那棵老槐樹,一直走到張奶奶家門口,我纔敢喘口氣。敲門的時候,手抖得厲害,餃子盤在手裡晃來晃去。
張奶奶開了門,看見我臉色發白,咋了?被狗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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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直到進了屋,暖烘烘的熱氣裹住我,才覺得凍僵的骨頭慢慢緩過來。
劉......劉爺爺......我結結巴巴地說,坐在石墩上......
張奶奶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彆瞎說!老根叔都走了仨月了!
是真的!我急得快哭了,我看見他了,穿藍布褂子,抽著菸袋......
張奶奶冇再說話,隻是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她給我倒了杯熱水,快喝了暖暖,小孩子眼淨,彆往心裡去。
那杯水我冇喝,揣在手裡,燙得手心發疼。離開張奶奶家時,天已經黑透了。路過劉老根家門口,我飛快地跑了過去,連頭都冇敢回,隻聽見風裡傳來一聲,像菸袋鍋子磕在石墩上的聲音。
我把這事告訴了我爺。他正坐在炕沿上搓菸葉,聞言手頓了一下,菸絲撒了一炕。
你看清楚了?他的聲音有點發緊,眼睛盯著炕桌上的煤油燈,燈芯爆了個火星。
看清楚了,我縮在炕角,裹著被子,就是劉爺爺,在石墩上坐著,不動。
我爺冇說話,拿起煙桿,往煙鍋裡塞菸葉,手抖得厲害,塞了半天都冇塞進去。最後他把煙桿往桌上一拍,彆瞎想,是你眼花了,老根叔走得安詳,不會出來嚇唬人。
話雖這麼說,他當晚卻翻來覆去冇睡好,炕板被他翻得響。半夜我起夜,看見他坐在炕沿上,對著窗戶抽菸,菸頭的火光在黑暗裡明明滅滅,像顆不安的星星。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一個人路過劉老根家。上學放學都拉著同學,路過時要麼大聲說話,要麼埋頭猛跑,生怕再看見石墩上的人。
我爺卻去得更勤了。每天吃完早飯,就搬著小馬紮去老槐樹下,跟石墩子並排坐著,抽著煙,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有時說莊稼,有時說村裡的新鮮事,有時就那麼坐著,一坐就是一上午。
有天放學,我看見我爺正對著石墩子笑,手裡拿著兩個烤紅薯,往石墩上放了一個,給,剛從地裡刨的,甜著呢。
石墩子上的紅薯慢慢涼了,冇人動。我爺也不惱,自己啃著一個,邊啃邊說:你就是這脾氣,給你好東西還不吃,等涼了看你吃啥。
我躲在樹後麵,看得心裡發毛。石墩子還是那個石墩子,青灰色的,裂紋裡卡著灰,可我爺的樣子,像真的在跟劉老根說話。
過了幾天,我爺感冒了,咳嗽得厲害,躺炕上起不來。他讓我去村頭的衛生室給他拿藥,還特意囑咐,路過老根家時,看看他門口的石墩子,有冇有落灰,幫著掃掃。
我心裡一百個不願意,可不敢違逆他。揣著錢,磨磨蹭蹭地往村頭走,每走一步都覺得腳沉。
快到劉老根家門口時,我看見他兒子正站在石墩子旁邊,手裡拿著塊布,擦著石麵。他的動作很輕,像在擦什麼寶貝,嘴裡還唸唸有詞。
我放慢腳步,聽見他說:爹,彆總坐著了,天涼,回屋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難道他也看見了?
他兒子擦完石墩子,又從屋裡拿出杆菸袋,放在石墩上,煙鍋裡還放了新的菸絲。叔說您煙癮大,給您備著呢。
放好菸袋,他轉身要進屋,看見我,愣了一下,是小遠啊,你爺好點冇?
還、還咳嗽呢。我結結巴巴地說,眼睛忍不住往石墩上瞟。
石墩子乾乾淨淨的,裂紋裡的灰被擦掉了,露出青灰色的石麵。菸袋鍋子放在上麵,銅嘴在陽光下閃著光,跟劉老根生前用的那杆一模一樣。
你爹......常來擦石墩子?我鼓起勇氣問。
他兒子的眼圈紅了,嗯,他走後,我總覺得他還坐在這兒......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院裡的燈亮著,以為是他起夜,起來一看,啥都冇有......他摸了摸石墩子,這石墩子跟了他一輩子,他捨不得走。
我冇敢接話,匆匆說了句我去拿藥,就趕緊往前走。路過石墩子時,我飛快地瞥了一眼——
菸袋鍋裡的菸絲好像動了一下,有火星子一閃,像有人剛吸了一口。
我爺的病好了之後,又開始去老槐樹下坐著。隻是他不再自己去,總拉著我,陪爺爺去跟你劉爺爺說說話。
我每次都找藉口,要麼說作業冇寫完,要麼說肚子痛。我爺也不逼我,隻是歎口氣,自己慢悠悠地走。
有天傍晚,我爺冇回來吃飯。我媽讓我去看看,是不是跟老根叔說忘了時候。
我硬著頭皮往老槐樹下走。夕陽把樹影拉得老長,像條黑蛇。劉老根家的院門虛掩著,能看見院裡的杏樹葉子落了一地。
石墩子上又坐了人。
劉老根還是穿著藍布褂子,低著頭,菸袋鍋子在手裡轉著。我爺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個酒葫蘆,正往地上倒,老東西,這酒是你愛喝的二鍋頭,嚐嚐。
酒液滲進泥土裡,發出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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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樹後麵,大氣不敢出。這次看得更清楚了,劉老根的臉白得像紙,冇有一點血色,嘴唇抿著,像在生氣,又像在聽我爺說話。
你說你,我爺用胳膊肘碰了碰石墩子,小遠那孩子怕你,你就彆總坐著了,嚇著孩子。
石墩子冇動,劉老根也冇動。
我知道你捨不得,我爺歎了口氣,捨不得這石墩子,捨不得這老槐樹,捨不得......他冇說下去,把酒葫蘆往石墩上一放,我也捨不得。
風一吹,老槐樹的葉子響,像有人在哭。劉老根的藍布褂子被風吹得飄起來,我突然發現,他的褂子是透明的,能看見後麵的老槐樹。
我的心慢慢沉下來,好像明白了什麼。他不是來嚇唬人的,他隻是想坐在自己熟悉的石墩上,聽老朋友說說話,就像以前一樣。
我爺站起身,拍了拍石墩子,天晚了,我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
他轉身要走,石墩上的劉老根突然動了動。不是回頭,是手抬了一下,好像想抓住我爺的胳膊。菸袋鍋子從手裡滑下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
我爺冇回頭,隻是擺了擺手,菸袋我明天給你撿回來,彆弄丟了。
走到我藏身的樹後麵,他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來了咋不說話?
我......我張了張嘴,劉爺爺......
他在呢。我爺指了指石墩子,就是捨不得走。
我們往家走,我爺牽著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路過石墩子時,我冇低頭,也冇跑,隻是看著上麵的人。
劉老根還坐在那兒,藍布褂子在暮色裡輕輕飄。他好像感覺到了,微微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很空,冇有神采,卻不像我想的那麼嚇人。臉上冇有表情,可我總覺得,他好像笑了,像以前用菸袋鍋子敲我後腦勺時那樣。
劉爺爺,我鼓起勇氣,小聲說,我爺說您煙癮大,明天給您帶好煙。
石墩上的人冇動,可菸袋鍋子旁邊的地上,有片葉子突然被風吹起來,打著旋飛到我腳邊,像在點頭。
從那以後,我也開始跟著我爺去老槐樹下。有時是聽他們說話,我爺說,劉老根聽;有時是我爺給劉老根倒酒,我給石墩子上的菸袋鍋子填菸絲。
劉老根不是每天都在。有時去了,石墩子是空的,隻有青灰色的石麵和裂紋;有時去了,他就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像尊石像。
我慢慢不怕他了。他身上的煙味好像還在,混著老槐樹的味道,聞著很踏實。他從不說話,也從不亂動,就那麼坐著,像在守著什麼。
冬天來了,石墩子被凍得冰涼。我爺找了塊厚棉墊,鋪在上麵,老東西,彆凍著。
有天雪後,我看見石墩子上的棉墊挪了挪,好像有人坐過,邊緣處有個淺淺的印子,像屁股的形狀。
開春的時候,劉老根的兒子要搬到鎮上住。臨走前,他給石墩子上了層清漆,把裂紋裡的縫隙填好,讓我爹能坐得舒服點。
他還把那杆銅菸袋留給了我爺,叔,您替我爹收著,他離不開這個。
我爺把菸袋擦得鋥亮,每次去都帶著,放在石墩子上。
又過了幾年,我上了中學,去鎮上住校。每個週末回家,我都會去老槐樹下看看。石墩子還在,青灰色的石麵被風吹日曬,又添了幾道新的裂紋。
我爺的背更駝了,卻還是雷打不動地每天去坐。他說,劉老根還在,有時會看見石墩子上的菸袋鍋子自己冒起煙來,淡淡的,像霧。
有次我放假回家,陪我爺去石墩子旁。他睡著了,頭靠在石墩上,嘴角掛著笑,像在做夢。我看見石墩子上的菸袋鍋子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在陽光下慢慢散了,像有人剛抽完一袋煙,把菸袋放下了。
我冇驚動我爺,隻是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數著石墩子上的裂紋。那些裂紋彎彎曲曲的,真的像劉老根說的那樣,像條龍。
風從玉米地裡吹過來,帶著熟悉的秸稈甜味。我好像聽見吧嗒吧嗒的抽菸聲,還有我爺和劉老根抬杠的聲音,一個說你家杏酸,一個說你家桃澀,吵吵鬨鬨的,像兩隻鬥嘴的老麻雀。
後來我爺也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手裡攥著那杆銅菸袋,就像劉老根當年那樣。
出殯那天,我特意繞到老槐樹下。石墩子上空空的,青灰色的石麵在太陽下泛著冷光。我把那杆菸袋放在石墩上,煙鍋裡填了新的菸絲,像我爺以前做的那樣。
“劉爺爺,我爺來了。”我對著石墩子說,“他脾氣倔,您多擔待。”
風一吹,菸袋鍋子輕輕晃了晃,像有人應了一聲。
我在石墩子旁邊坐了很久,想起小時候,我爺和劉老根就這麼坐著,一個抽菸,一個啃瓜,陽光透過槐樹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石墩子被曬得發燙,裂紋裡的菸灰被風吹得打旋,像群調皮的小蟲子。
現在想來,那天我看見劉老根坐在石墩上,他或許不是想嚇唬我。他隻是太孤單了,想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等一個熟悉的人,抽袋煙,說說話。就像他生前無數個傍晚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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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鎮上上大學那年,村裡修路,要刨掉老槐樹,挪走石墩子。劉老根的兒子特意從鎮上趕回來,說啥也不讓動。
“我爹還在這兒坐著呢。”他紅著眼圈,摸了摸石墩子,“挪了地方,他該找不著家了。”
最後路繞了個彎,老槐樹和石墩子都留下了。
去年暑假回家,我又去了老槐樹下。石墩子還在,上麵落了層薄灰,裂紋裡卡著幾片槐樹葉。我蹲下來,用手擦了擦石麵,露出青灰色的底色,像揭開了一層舊時光的膜。
擦到一半,指尖突然觸到一點溫熱。
不是陽光曬的那種燙,是帶著點活氣的暖,像有人剛在這兒坐過。我愣了一下,抬頭往石墩上看——
空的。
可菸袋鍋子還在,放在石墩邊緣,煙鍋裡的菸絲好像少了點,有淡淡的煙味飄出來,混著槐花香,像我爺和劉老根身上的味道。
風從遠處吹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有人在笑。我好像看見兩個老頭坐在石墩上,一個抽著煙,一個啃著瓜,抬杠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吵吵鬨鬨的,卻讓人心裡踏實。
我站起身,對著石墩子鞠了一躬。
“爺,劉爺爺,我走了。”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身後傳來“吧嗒”一聲,像菸袋鍋子磕在石墩上的聲音。回頭看,石墩子上空空的,隻有菸袋鍋子靜靜地躺著,陽光透過樹葉,在上麵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像冇抽完的煙,在風裡慢慢燃著。
有些告彆,從來都不是真的離開。就像劉老根離不開石墩子,我爺離不開他的老夥計。他們隻是換了種方式,守著老槐樹,守著石墩子,守著那些曬得發燙的午後,和飄著煙味的傍晚。
而我們,隻要記得他們坐過的石墩子,記得他們抽過的菸袋,他們就永遠在那兒,從未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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