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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起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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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土被太陽曬得發燙,腳踩上去能烙出印子。我蹲在田埂上,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一群人圍著個土坑,鐵鍬碰撞的聲混著蟬鳴,像根鈍針在耳膜上磨。

小芸,過來搭把手。老公周磊的聲音從人群裡鑽出來,他光著膀子,後背的汗像溪流似的往下淌,曬黑的麵板上沾著層黃土,把那紅布遞過來。

我拎著塊紅布走過去,布角掃過旁邊的野花,花瓣簌簌往下掉。土坑有一人多深,周磊他三叔正站在坑底,手裡攥著根撬棍,對著棺材蓋使勁。一聲,朽木裂開道縫,一股土腥混著黴味的氣浪湧上來,熏得我往後退了半步。

輕點!周磊他爸蹲在坑邊,菸捲叼在嘴角,菸灰掉在皺巴巴的襯衫上,彆碰壞了骨頭。

今天是遷墳的日子。周磊的奶奶去世快三十年了,原來的墳地要修公路,家裡人合計著把棺材挪到新選的山坡上。來的都是沾親帶故的,男人們負責起棺撿骨,女人們在旁邊燒紙遞水,唯獨周磊的二姐周梅,叉著腰站在老遠處,手裡還玩著手機。

二姐,過來幫忙啊。周磊喊了一聲,撬棍在他手裡打滑。

周梅抬頭翻了個白眼,指甲塗得鮮紅,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我纔不去撿那個。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星子在黃土上砸出個小坑,埋了幾十年的骨頭,想想都膈應。

周磊他爸的臉一下子沉了,菸捲在嘴角抖了抖:胡說八道啥!那是你奶奶!

奶奶咋了?周梅把手機往兜裡一塞,抱臂靠在棵老槐樹上,樹影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早成灰了,撿那幾根破骨頭有啥用?還不如省點事,直接填了坑。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顆石子扔進水裡,周圍的人都停了手,眼神齊刷刷地看向她。坑底的三叔手裡的撬棍掉在地上,臉色發白地往棺材裡瞟,好像裡麵有什麼東西要爬出來。

我拽了拽周磊的胳膊,他的後背繃得像塊鐵板。讓她少說兩句。我壓低聲音,後頸莫名發緊——老人們都說,遷墳時最忌說不敬的話,尤其是對著棺材。

周磊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一聲,遠處的剷車突然啟動了。那是早上來推土的,停在離墳地十幾米遠的田埂上,剛纔還好好的,這會兒卻像瘋了似的,剷鬥地砸著地麵,朝著周梅的方向慢慢挪。

那車咋回事?有人喊了一聲。

周梅也看見了,卻滿不在乎地往旁邊挪了挪:估計是冇拉手刹,溜車了。她掏出鏡子補口紅,鏡麵反射的光晃了晃,正好照在棺材裂開的縫上。

就在這時,剷車突然加速,一聲撞在老槐樹上,樹身劇烈搖晃,葉子嘩啦啦往下掉。而周梅,不知怎麼回事,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正好撞在剷車的鐵臂上。

她尖叫一聲,捂著額頭蹲在地上,鮮紅的指甲縫裡滲出血來。

所有人都驚呆了。剷車明明撞在樹上,離她還有半米遠,她怎麼會撞上去?周磊他爸扔掉菸捲就衝過去,手剛碰到周梅的頭,就倒吸一口涼氣——她額角腫起個大包,像揣了個雞蛋,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黃土上,洇出一朵朵小紅花。

邪門了......三叔從坑底爬上來,手裡還攥著塊碎骨頭,白森森的,剛纔我好像看見......棺材縫裡有隻手影......

冇人接話。風突然停了,蟬鳴也歇了,隻有剷車的發動機還在地響,像在喘氣。我看向那口棺材,裂開的縫裡黑漆漆的,像隻睜著的眼睛。

周梅被送去村衛生室了,臨走時還在罵罵咧咧,說肯定是有人故意動了剷車。周磊他爸冇理她,隻是蹲在坑邊抽悶煙,一根接一根,菸灰堆在腳邊,像座小墳。

接著來吧。他掐滅菸頭,聲音沙啞,動作輕點,彆碰散了。

男人們重新下到坑底,三叔用撬棍把棺材蓋整個撬開。陽光照進去,裡麵鋪著的紅布早就朽成了碎片,骨頭零零散散地躺著,白得發青,有些地方還沾著黑褐色的土。

先撿頭骨。周磊他爸在坑邊指揮,聲音發顫,老規矩,從頭開始。

周磊戴上手套,伸手去捧頭骨。他的手抖得厲害,指尖碰到骨頭時,突然了一聲,猛地縮回手:

胡說啥!三叔瞪了他一眼,自己伸手去碰,卻也了一聲,還真有點熱......

七月的天是熱,可埋在地下三十年的骨頭,怎麼會發燙?我蹲在坑邊往下看,頭骨的眼窩黑洞洞的,正對著周梅剛纔站的方向,好像在盯著什麼。

彆磨蹭了。周磊他爸的聲音有點急,往火堆裡扔了把紙錢,火苗地竄起來,映得他臉通紅,撿完趕緊走,這地方不對勁。

男人們開始小心翼翼地撿骨頭,放在鋪著紅布的木盤裡。肱骨、股骨、肋骨......每塊骨頭都沾著土,他們用布一點點擦,動作輕得像在哄嬰兒。我看著那些骨頭,突然發現少了點什麼——手指骨,一根都冇有。

手骨呢?我忍不住問。

三叔愣了一下,扒拉著棺材裡的碎布翻找,翻了半天,隻找出幾根細得像牙簽的骨頭渣。奇了怪了,他撓著頭,額頭上的汗滴進棺材裡,剛纔明明看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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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磊他爸突然咳嗽起來,咳得臉都紫了,指著棺材說:彆找了!趕緊裝盒!

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掃過棺材角落時,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角落裡的碎布堆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細細小小的,像手指在扒拉。

爸,你看那兒!周磊也看見了,聲音發緊。

三叔壯著膽子伸手去扒碎布,剛碰到那東西,就像被針紮了似的彈回來,手裡多了根細骨頭,上麵還纏著點肉絲,已經發黑髮硬。是指骨......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像......好像被什麼東西啃過......

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盯著那根指骨,冇人說話,隻有火堆裡的紙錢還在響,像有人在嚼東西。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周梅的尖叫,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們趕緊往衛生室跑,剛到門口,就看見周梅趴在地上,手捂著嘴,指縫裡往外淌血。

咋了?周磊他爸衝過去,把她翻過來。

周梅的嘴腫得像個饅頭,嘴唇上全是血,她指著自己的牙,嗚嗚咽咽地說不出話。衛生室的老大夫搖著頭,手裡拿著根沾血的牙:剛纔還好好的,突然就說牙疼,一張嘴,牙自己掉下來了,連根拔起似的。

掉下來的是顆門牙,牙根處還沾著點肉絲,和三叔手裡那根指骨上的一模一樣。周梅看著那顆牙,突然不哭了,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門口——門口的陽光下,好像有個影子,手裡舉著根細骨頭,在慢慢晃。

奶......奶奶......周梅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突然暈了過去。

周梅醒來後就不對勁了。

她不說話,也不吃飯,就坐在炕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牆。牆上掛著張老照片,是周磊奶奶年輕時的樣子,梳著髮髻,穿著斜襟布衫,嘴角微微上揚,看著挺慈和。可不知怎麼回事,那照片上的眼睛,好像總跟著周梅動。

讓你胡說!周磊他爸氣得發抖,抄起掃帚就要打,被我攔住了。

現在打她有啥用?我把掃帚奪過來,往窗外瞟了一眼,太陽快落山了,墳地方向的天空紅得發紫,還是想想咋跟老人家賠罪吧。

周磊他叔蹲在門口抽菸,菸蒂扔了一地:我看,是老太太不高興了。嫌二丫頭說話不敬,還弄丟了指骨......

指骨找到了。周磊從兜裡掏出個紅布包,放在桌上,我回去又找了半天,在棺材縫裡摳出來的,就剩這兩根了。

布包裡的指骨細得可憐,白得發青,放在桌上,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輕輕動了一下。

燒點紙吧。我提議,讓二姐好好認個錯。

周梅還是冇反應,像個木偶似的被我們架到桌前。桌上擺著撿來的骨頭,裝在個黑色的骨灰盒裡,盒蓋冇蓋嚴,能看見裡麵白森森的骨頭堆。周磊他爸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煙筆直地往上飄,冇打一點彎。

給你奶奶磕個頭,說你錯了。他按住周梅的頭。

周梅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像被抽了筋,眼睛死死盯著骨灰盒,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個詭異的笑:我纔不磕......她的聲音變了,尖細得像個老太太,小冇良心的......我當年最疼你......

周磊他爸嚇得手一鬆,周梅地跪在地上,卻不是磕頭,而是用頭往骨灰盒上撞,響,額角的包又裂開了,血濺在盒蓋上,像開了朵花。

彆撞了!周磊衝過去想拉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周梅抬起頭,臉上全是血,眼睛裡卻冇有焦點,直勾勾地看著我們身後:你看......她來了......

我們猛地回頭,門口空蕩蕩的,隻有夕陽的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道亮斑。可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門口站著個人,穿著斜襟布衫,手裡拄著根柺杖,柺杖頭在地上敲出的聲,像在數骨頭。

奶奶......周磊的聲音發顫,往門口退了退。

周梅突然不撞了,趴在地上,用手扒拉著骨灰盒,嘴裡唸叨著:手呢......我的手呢......她的手指摳著盒縫,指甲蓋都掀了,血滴在地上,和剛纔滴在墳地的一樣,洇出小紅花,找不到了......被狗叼走了......

周磊他爸突然地哭了,蹲在地上捶胸頓足:媽!是我不好!當年您走得急,冇給您穿好壽衣,讓野狗進了墳......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會少了指骨。周磊奶奶去世那年冬天特彆冷,棺材埋得淺,被野狗刨開了,等發現時,屍骨已經被啃得亂七八糟,尤其是雙手,幾乎找不到完整的骨頭。

周梅還在唸叨,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趴在地上不動了,隻有手指還在輕輕摳著地,像在挖什麼。

後半夜,周梅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奶奶我錯了,一會兒又罵彆碰我。我們守在她旁邊,誰都不敢睡。淩晨三點多,她突然坐起來,眼睛亮得嚇人,指著窗外:她在那兒......在撿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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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往窗外看,月光下,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好像有個影子在彎腰撿什麼,動作很慢,撿起來又掉下去,發出的響,像骨頭碰骨頭。

周磊他爸抄起鐵鍬就衝出去,影子卻突然不見了,隻在樹下留下幾根細骨頭,白森森的,和骨灰盒裡的一模一樣。

第二天一早,我們把骨灰盒送到新墳地。

新墳在山坡上,背風向陽,周圍種著鬆樹。周磊他爸親自培的土,每鏟一下都唸叨一句:媽,您安息吧,二丫頭知道錯了。

周梅被我們扶著,臉色慘白,額角的包消了點,卻留下個青紫的印子,像隻眼睛。她看著新墳,突然地哭了,不是裝的,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奶奶對不起......我不該說瞎話......您彆嚇我了......

哭聲剛落,就聽一聲,新砌的墳頭突然掉下來塊磚,正好落在周梅腳邊,冇砸到她,卻在地上砸出個小坑,坑裡露出根細骨頭,正是之前丟失的指骨。

找到了......周磊蹲下去撿起來,聲音發顫,奶奶聽見了......

周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墳頭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了血:奶奶我錯了......您彆生氣了......

從那以後,周梅再也不敢說不敬的話了。她額角的包消了,卻留下個淺疤,像個月牙,每次陰雨天都會發癢。她說發癢的時候,總能聽見骨頭碰骨頭的聲,像有人在她耳邊數骨頭。

去年清明去上墳,周梅特意給奶奶燒了紙糊的手,十根手指做得真真的。燒的時候,火苗突然竄得很高,把旁邊的紙人都點燃了,紙人燒完的灰燼裡,飄出根細骨頭,落在周梅手心裡,溫溫的,像有溫度。

她嚇得差點扔了,卻聽見耳邊有個老太太的聲音,輕輕說:乖,奶奶不怪你了。

周梅回來後,把那根骨頭用紅布包著,放在了奶奶的遺像旁邊。現在每次去她家,都能看見那紅布包,安安靜靜地躺在照片底下,陽光照在上麵,會透出點淡淡的影子,像隻蜷著的手。

有時夜裡起風,周梅說能聽見骨頭響,哢噠、哢噠的,像有人在數手指。她不害怕了,隻是會對著紅布包說:奶奶,您慢點數,彆數錯了。

而我,每次路過有老槐樹的地方,總會下意識地往樹影裡看,總覺得有個穿斜襟布衫的老太太,揹著手站在那兒,手裡攥著幾根白森森的骨頭,在慢慢數。數到第十根時,風會突然停,樹葉不響了,隻有骨頭碰骨頭的聲,在空氣裡慢慢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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