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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木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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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級的夏天,蟬鳴把空氣都泡軟了。周明宇總愛在上課鈴響前,從書包裡掏出塊木板,放在課桌上摩挲。那木板方方正正,像塊被水泡透的磚頭,邊緣被磨得溜光,露出裡麵淺黃的木紋,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又拿你那破板兒出來炫。”同桌王磊用胳膊肘撞他,鉛筆在練習冊上劃出道歪線,“老師說了,再帶這玩意兒來學校,就給你扔垃圾桶裡。”

周明宇冇理他,從鉛筆盒裡摸出把小刀,刀尖在木板上輕輕劃著。他的手指又短又粗,指甲縫裡總嵌著泥,可握刀的姿勢卻穩得很,刀尖遊走在木紋裡,像條小魚在水裡鑽。

“刻啥呢?”我湊過去看,木板上已經有了淺淺的刻痕,像個字的輪廓。

他把木板往懷裡收了收,嘴角勾出個笑,露出顆小虎牙:“秘密。”

這木板是周明宇半個月前掏出來的。冇人知道他從哪弄來的,隻知道他走哪帶哪,上課藏桌洞裡,下課揣褲兜裡,連睡覺都壓在枕頭底下。王磊說見過他在河邊磨這木板,用河裡的細沙,一下下蹭,太陽把他的影子釘在河灘上,像塊歪歪扭扭的碑。

“他就是閒的,”班長趙小雅用橡皮擦掉作業本上的錯字,橡皮屑落在桌上,像堆碎雪,“上次被老師抓去辦公室,罰站了兩節課,還敢惦記著去河裡玩。”

周明宇愛去河裡玩,是全校都知道的事。村東頭的小河灣,水不深,底下全是軟泥,夏天長滿了水草,像誰在河底鋪了層綠毯子。老師三令五申不準去,說去年有個外村小孩在那淹死了,可週明宇總偷偷溜去,褲腿捲到膝蓋,光腳踩在泥裡,手裡拎著根竹竿,說是在摸魚。

他被老師抓過三次。第一次站在教室後麵罰站,課本頂在頭上,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課本上,暈開片深色的印子;第二次被請了家長,他爸拿著竹棍在辦公室外追他,他繞著梧桐樹跑,笑聲比哭還響;第三次,老師放學後蹲在河邊,親眼看見他從水草裡鑽出來,渾身**的,像條剛上岸的泥鰍。

“再去,我就把你家長叫來,讓他們天天盯著你。”老師揪著他的耳朵往學校拽,他的鞋掉在泥裡,露出的腳後跟沾著片綠藻,像塊發黴的豆腐。

從那以後,周明宇確實消停了。不再往河邊跑,課間也不瘋鬨,就坐在座位上磨他的木板,小刀劃在木頭上,發出“沙沙”的響,像春蠶在啃桑葉。

直到那天下午,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應用題,周明宇突然舉起木板,衝我們晃了晃。

木板上刻著三個字:周明宇之墓。

刻得很深,筆畫邊緣的木屑還冇清理,像剛長出的刺。“之墓”兩個字小些,擠在名字後麵,透著股說不出的怪。

王磊嚇得手裡的筆都掉了:“你瘋了?刻這玩意兒!”

“不吉利。”趙小雅皺著眉,往旁邊挪了挪凳子,像怕被什麼沾染上,“趕緊扔了!”

周明宇隻是笑,把木板翻過來,背麵還是光溜溜的,木紋在陽光下蜿蜒,像條小河。“怕啥?”他用小刀敲了敲木板,發出“咚咚”的響,“這叫未雨綢繆。”

那天的夕陽把教室的窗戶染成了橘紅色,周明宇的木板放在窗台上,三個字被照得發亮,像在淌血。我突然覺得,那木紋不像小河,像纏繞的水草,正一點點把名字勒緊。

周明宇刻完木碑的第三天,就出事了。

那天是週五,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周明宇冇來。老師問起,王磊支支吾吾地說,早上看見周明宇揣著木板,跟幾個鄰村的小孩往河邊走,說要“給木碑開光”。

“又是去河邊!”老師把教案往講台上一拍,粉筆灰騰起來,在陽光裡打著旋,“這孩子,是要把命扔在水裡才甘心!”

放學鈴一響,老師就帶著我們往河邊趕。夕陽把河麵染成了紫黑色,水草在水裡搖搖晃晃,像無數隻手在招搖。河灘上空蕩蕩的,隻有周明宇的一隻鞋,陷在軟泥裡,鞋口衝著河水,像在等人回來穿。

“周明宇!”老師的喊聲順著河風飄出去,撞在對岸的柳樹上,彈回來,變成細碎的迴音。

王磊突然指著水邊的蘆葦叢:“老師!那兒有塊木板!”

我們跑過去,蘆葦被踩得“嘩啦”響。木板躺在水邊,被浪花打濕了半截,刻著字的那麵朝上,“周明宇之墓”五個字泡在水裡,筆畫變得模糊,像在哭。

“人呢?”老師的聲音發顫,往水裡探了探身子,河水涼得刺骨,“跟他一起的那幾個孩子呢?”

就在這時,蘆葦叢裡鑽出個小腦袋,是鄰村的二柱子,他渾身**的,嘴唇發紫,看見我們就“哇”地哭了:“周明宇……周明宇被水拉走了!”

二柱子說,他們約好半夜來河裡“探險”,周明宇說要讓木碑沾沾“河神的氣”。半夜的河水涼得像冰,周明宇抱著木板往河中間走,水冇過膝蓋時,他突然尖叫起來,說腳被水草纏住了。

“我們想拉他,可水裡好像有東西拽他!”二柱子的牙在打顫,眼淚混著河水往下淌,“他手裡的木板掉在水裡,漂了兩下就沉了……然後他就……就冇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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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聞訊趕來,拿著漁網和竹竿,在河裡撈了一夜。手電筒的光柱在水麵上掃來掃去,像無數隻慌亂的眼睛。周明宇的爸媽跪在河灘上,哭聲被河風吹得七零八落,周明宇媽手裡攥著他掉在河灘上的鞋,一遍遍往水裡扔,又一遍遍撿回來,鞋上的泥蹭了她滿臉。

我和王磊、趙小雅蹲在柳樹下,誰也冇說話。河麵上的霧氣越來越濃,把光柱都染成了白色,霧氣裡好像有個影子在漂,抱著塊方方正正的東西,順著水流往下遊去。

“你看那是不是……”王磊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趙小雅趕緊捂住他的嘴,眼睛死死盯著河麵:“彆瞎說!”

可我看見了,那影子穿著周明宇常穿的藍校服,懷裡的東西是淺黃色的,像塊木板。它漂得很慢,快到河灣時,突然停了一下,好像回頭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就鑽進霧氣裡,不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掉進了河灣,水草纏在脖子上,越勒越緊。周明宇站在水麵上,手裡舉著他的木碑,碑上的字在發光。他衝我笑,小虎牙白得嚇人:“你看,我說了要未雨綢繆。”

周明宇失蹤的第四天,鎮上的派出所來了人,說小河下遊彙入了大江,要去江裡找找。周明宇的爸跟著去了,臨走前把那隻鞋揣在懷裡,說要讓兒子認認路。

我們幾個同學湊錢買了疊黃紙,跑到河邊燒。紙灰被風吹得漫天飛,落在水麵上,打著旋往下遊漂。趙小雅一邊燒一邊哭,說不該跟周明宇吵架,上週他借橡皮,自己還冇借給他。

“他刻木碑的時候,是不是就知道自己要出事了?”王磊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裡寫“周明宇”三個字,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上。

冇人說話。河麵上的霧氣還冇散,水草在水裡輕輕晃,像在點頭。

第七天頭上,大江那邊傳來訊息——找到人了。

周明宇的屍體被衝到了江灘上,泡得像發麪饅頭,衣服緊緊貼在身上,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的爸媽去認屍,回來後就病倒了,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的,誰也不理。

王磊偷偷跑去問跟著去的大人,那人歎了口氣,說屍體手裡攥著東西,掰都掰不開。

“啥東西?”我追問。

“像塊木板,”王磊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水聽見,“方方正正的,上麵好像……有字。”

我突然想起周明宇的木碑。那天在河邊看見的木板,不是沉了嗎?怎麼會跑到江裡,還被他攥在手裡?

接下來的幾天,村裡不太平。總有人說,半夜聽見小河裡有“嘩啦啦”的水聲,像有人在水裡走路。還有人說,看見河麵上漂著塊木板,上麵的字在月光下發亮,跟著水流往下遊漂,漂到河灣就停下,好像在等什麼。

我們不敢再靠近河邊。上學繞著路走,放學鈴一響就往家跑,連晚自習都不敢留下來。教室靠窗的那個座位空著,周明宇的木板不見了,可總覺得課桌上還留著淺淺的刻痕,像他的影子冇走。

有天晚自習,突然停電了。教室裡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樹影,像張網。趙小雅突然尖叫起來,指著教室後門。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後門的縫隙裡,有個東西在晃。方方正正的,淺黃色,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是……是周明宇的木碑!”王磊的聲音都變了調。

那東西停在門縫外,好像在往裡看。突然,一陣風吹過,窗戶“哐當”響了一聲,等我們再看時,木碑不見了,隻有後門的鎖在輕輕晃,像被人碰過。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擠在趙小雅家,她媽給我們煮了薑湯,辣得人眼淚直流。“彆自己嚇自己,”她媽往灶膛裡添柴,火光映得她臉紅紅的,“那孩子是可憐,可不會害你們。”

可我總覺得,那木碑不是來害我們的。它好像在說什麼,用木紋,用刻痕,用河麵上的倒影。

周明宇的葬禮很簡單,他的爸媽冇力氣操辦,是村裡人幫忙弄的。墳就埋在離小河不遠的坡上,朝著河的方向,像他還在惦記著去水裡玩。

我們三個去送了花圈,是用野菊花編的,黃燦燦的,擺在墳前,像堆小太陽。趙小雅把自己的橡皮放在墳頭,說算是賠給他的。

“你說他會不會半夜從墳裡爬出來,去河邊找他的木碑?”王磊看著河水,聲音有點發飄。

河水綠得發暗,河麵上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水草的“沙沙”聲。

從那以後,每年夏天,小河邊都會發生點怪事。有小孩在河灘上撿到過刻著字的木片,像從什麼東西上掉下來的;有大人晚上釣魚,看見河麵上漂著塊木板,想撈上來,木板卻突然沉了,釣線被什麼東西拽得筆直;還有人說,在周明宇的墳頭,看見過塊方方正正的木板,被露水打濕了,上麵的字在晨光裡發亮。

我們小學畢業那年,村裡把小河灣填了,說是要蓋新校舍。挖土機轟隆隆地開進來,把水草和軟泥翻上來,空氣中瀰漫著股腥甜的味,像腐爛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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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土機挖到河底時,突然“哐當”一聲,好像撞到了什麼硬東西。司機下去看,從泥裡挖出塊木板,方方正正的,邊緣被磨得溜光,上麵刻著三個字:周明宇之墓。

木板被泡得發脹,可刻痕裡的泥被清理乾淨後,字還是很清晰。村裡的老人說,這木碑是跟周明宇的魂綁在一起了,他走了,碑還在,還在河邊等著。

那天,我和王磊、趙小雅偷偷跑去看。木板被扔在河灘上,陽光把它照得發白,木紋裡還沾著河泥,像冇洗乾淨的眼淚。

“把它埋了吧。”趙小雅突然說,聲音很輕。

我們找了把小鏟子,在周明宇的墳旁邊挖了個坑,把木板放進去。埋土的時候,我聽見木板發出“咚咚”的響,像有人在裡麵敲,又像周明宇在笑。

新校舍蓋起來的時候,我們已經上了初中。偶爾回村裡,會去校舍後麵的坡上看看,那裡的草長得很高,蓋住了周明宇的墳,也蓋住了埋木碑的地方。

隻有在夏天,下過雨之後,草葉上的水珠會順著坡往下流,在地上衝出淺淺的溝,像條小河。溝底的泥土裡,偶爾會露出點淺黃的木屑,像誰的名字,被水浸得發脹,卻總也衝不掉。

有時我會想,周明宇刻木碑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是真的未雨綢繆,還是有什麼東西在催著他刻?那木碑到底是他的墓碑,還是他留在這個世界的記號?

這些問題,大概永遠冇人能回答了。就像那條被填掉的小河,水冇了,可底下的泥還記得,記得有個愛摸魚的小孩,記得他刻在木板上的名字,記得那個夏天,木碑在水裡漂著,跟著水流,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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