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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燕雲站在醫院走廊裡,從護士手中接過一封信。
信封上蓋著省城的郵戳,是丈夫那手熟悉的,剛勁有力的字跡。
她心口一熱,連日來的疲憊好像都散了些。
迫不及待的拆開,就著走廊昏暗的光線讀起來。
信裡丈夫的關切、憤怒,找到鼕鼕後那股又喜又怕的勁兒,都跟她心裡一模一樣。
看到他字裡行間對惡人的痛恨,還有要一查到底的決心,顧燕雲也覺著解氣。
她目光急切往下掃。
當看到那句“細想之下,也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尤其是“等你回家,我想親眼看看孩子情況”時,她舒了一口氣。
冇有一口回絕,這就是最大的支援了。
毅均理解她的心思,也給了她信任。
隻要他肯親眼見見大丫,顧燕雲有信心,他會喜歡上這個孩子的。
她在寫信前就想過了,丈夫不同意的可能性不大。
想起兒子是怎麼丟的,顧燕雲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之前她冇心思,也冇精力去計較這些,現在可不一樣了。
任何一個想害她孩子的人,她都不會放過。
第二天一早,等鼕鼕和大丫都睡醒了,顧燕雲喂他們吃了點準備的米粥和雞蛋羹,就開始張羅出院的事。
鼕鼕這些天經過治療和調養,雖然還是瘦小,但燒已經退了,命是穩住了。
剩下的主要就是慢慢養身子,還有心理上恢複,回家好好照顧也一樣。
大丫胳膊上的擦傷也結了痂,冇什麼事了。
她先去找了主治醫生,把情況說了。
醫生檢查之後,同意出院,但叮囑了一大堆要注意的事兒,又開了些營養藥和安神的藥。
接著,顧燕雲找到了這幾天一直幫忙照看、也知道部分內情的趙公安。
她提出要帶兩個孩子離開南市,回省城家裡休養,想把大丫也一塊兒帶走。
理由是兩個孩子都需要安穩的環境,與其留在福利院或南市,不如跟在她身邊,能得著更好的照顧。
趙公安向上級請示後,給顧燕雲開了份情況說明和介紹信,準許孩子隨監護人顧燕雲同誌離開南市。
拿到介紹信,顧燕雲心裡纔算踏實了。
“大丫,鼕鼕,咱們今天要坐火車,回家了。”她蹲下身,溫柔的對兩個孩子說。
鼕鼕懵懵懂懂的看著媽媽,又看看旁邊的大丫姐姐,小手緊緊攥著大丫的衣角。
林月娥抬起清澈的眼睛,望著顧燕雲,輕聲問:“姨姨,你家遠嗎?”
“有點遠,得坐挺久的火車。”顧燕雲摸摸她的頭,“不過彆怕,姨姨會一直陪著你們。到了家,有暖和的大床,有好吃的,還能見到姨姨的家人,鼕鼕的爸爸。”
大丫點點頭,冇再問什麼,隻是默默幫顧燕雲把鼕鼕的小襪子疊好。
下午,顧燕雲托醫院的關係,聯絡了火車站的一個熟人。
憑著介紹信,她自己的工作證和單位證明,再加上一點人情和必要的花費,她順利買到了當天傍晚開往省城的軟臥車票。
這年頭,軟臥票可是稀罕物,通常隻有一定級彆的乾部,或者有特殊情況才能買著。
她的級彆是夠的,隻是以往自己出門很少這麼辦。可現在帶著兩個身子虛弱的孩子出門就不同了。
顧燕雲一手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鼕鼕,一手牽著穿了件她臨時買來,稍顯寬大但乾淨暖和的新棉襖的大丫,在一位熱心公安同誌的幫忙護送下,來到了南市火車站。
車站裡人聲嘈雜,鼕鼕有些害怕的把臉埋進媽媽懷裡。
林月娥緊緊抓著顧燕雲的手,睜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眼前的景象對她來說並不陌生。
她上輩子出生的年份,比大丫這身子還要早幾年。
軟臥車廂在列車中段,環境比普通車廂安靜整潔得多。
乘務員是個和氣的中年女同誌,看到帶著兩個病弱孩子的顧燕雲,又驗看了介紹信和車票,態度更熱情了,幫著安頓好行李,還送來了熱水。
顧燕雲把鼕鼕放在靠窗的下鋪,蓋好被子。
鼕鼕吃了點藥,很快就在火車有規律的搖晃中,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林月娥坐在對麵的下鋪,靜靜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
側臉在昏黃的車燈下,顯得格外安靜。
“大丫,累不累?躺下歇會兒吧。”顧燕雲柔聲說。
大丫搖搖頭,轉過臉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姨姨,到了你家,我還能跟鼕鼕弟弟在一起嗎?”
顧燕雲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她坐到床邊,握住大丫那雙有點涼的小手,鄭重的說:“能。當然能。不光現在能,以後姨姨也想讓你一直跟鼕鼕在一起,跟我們在一個家裡。你願意嗎?”
大丫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又垂了下去,長長的睫毛遮住了裡頭的情緒,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顧燕雲知道,這孩子心思敏感,被父母拋棄的記憶還冇過去多久,這個反應是正常的。
她現在還不能理解在福利院長大與成為嚴家的女兒有多大的區彆,這些事情她往後會慢慢教給大丫,還有大丫的名字,也要跟丈夫好好商量。
她此時也不急著多說,隻是更緊握了握那雙小手。
“睡吧,大丫。等到了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