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下來的彆院安靜的可怕,一個人獨自在屋內,很難控製自己不去回想往事。
那並不美好。
他和太子的初見一點也不美好,他被變相囚禁,走不得、說不得,更動不得。
千萬般的不情願,造就出一對天造地設。
雲破了,雨水似要將天河傾漏個乾淨,入目白茫茫一片,倒是乾淨。
哪怕不停說服自己,在這一刻也不得不承認,他是愉快的。
你看,這頂頂好的貴人,在更貴的麵前,不也要屈膝下跪嗎?窗外雨勢逐漸激烈,風帶著水汽撲麵,消減沉悶。
他披衣靠窗,唇臉皆白,像大病一場,萬般惹人憐愛。
他本就生得一幅好相貌。
此刻忽的勾唇低望,病態消去,似鬼似魅。
若有所覺般,她抬頭遙望。
朦朧雨下,自己其實看不清那人的神色,想來那邊也是這般視角。
可說一千道一萬,也無法掩蓋自己的被抓包的心虛。
我怎能如此?我為何不能如此?遠處有人影飛奔,披風走趕雨來,急匆匆的,像極了回家收衣的百姓。
她的速度很快,不過幾次呼吸,就從小小一點到可窺身形。
是秦晨歌,她也是忠心,守著門也守著命令,不像意氣風發的風光少年,倒像個癡心的郎君。
此刻隻看她半跪在地,顧不得自己,一心給太子披上蓑衣,手中雨傘傾斜,當真滿心滿眼都是她。
恰逢一陣風吹過,雨傘七倒八歪,也不知是誰扶著誰,隻短短時間,兩人全身濕透了個遍。
這蓑衣和雨傘,算是白費個力氣。
見二人相互攙扶進屋,他這才合上窗戶,打算若無其事去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心中猶豫是否要下樓迎接。
霍文玥從來冇有學過這些,現代冇學過也不需要,穿到這裡也是冇碰過需要他討好人和事。
無憂無慮的日子過了十數載,還冇開始展望未來,聖旨和規矩便如山如海一般砸到頭頂。
敲門聲將思緒打斷,節奏規律而急促,催促他出門迴應。
行至門前,手已抬起。
可敲門聲再起,這回很亂,咚咚噹噹不知所以。
叛逆心起,索性轉身回到原位,閉眼假寐,僅揚聲以作迴應。
“誰,睡了,無事勿擾。
”微妙的期待感升起,今日的憋悶從內從外都在壓著自己,他明明什麼都冇有做,可所有人都認為是自己的問題。
霍文玥隱約有點明白,自己希望能夠大鬨一場。
敲門聲消失,寂靜來的急促,讓他不明所以。
“太子卿,開門吧。
”略顯狼狽的麵容在腦海裡閃過,隔著門,回想起來的樣子既不是簇擁規則。
而秦晨歌,更是太子女主最忠實的擁護者,一條響噹噹的惡犬。
結論:可以信任。
她裂開嘴揚起笑,配上那身濕透的衣服,陰惻惻的,像索命鬼。
“另一房間還有一惡徒,膽敢襲擊太子卿,目前已經被我製服,還需要晨歌幫忙跟進後續。
而孤要給你的命令是,無論惡徒是何人,有何背景依仗,都給孤掛樹上示眾。
讓孤看看,還有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玩意,敢踩孤的麵子。
”她沉下臉,模仿記憶裡“瘋太子”的語氣神態,一字一句念道:“孤要扒了她的皮。
”秦晨歌單膝跪地,鄭重道:“遵命!”可目光卻盯著太子身後事不關己的男人,厭惡之色不覺言表。
林淩咳嗽兩聲,隔絕秦晨歌的眼神,招手將霍文玥喚來,十指相扣,輕吻手背,態度不言而喻。
“太子卿受驚,多有得罪,還請秦右衛率海涵。
”任秦晨歌在心裡咬牙切齒,恨不能將這個迷惑太子的狐媚碎屍萬段,可現實表達卻是低頭更深,幾乎要嗑在地板上。
“不敢。
”話講明到這個程度,話題中心的人纔剛剛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趟。
這人明明就是在暗示太子,將他和惡徒一起送走!手被輕輕拉動,他瞧見太子對他眨眼,顯然是後麵時間再慢慢解釋。
“晨歌,現在我能信任的隻有你了,去吧,彆讓我失望。
”“是!”這聲音很響,離開的腳步聲更響。
霍文玥甩開手,輕哼一聲,背對著她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等著她狡辯。
“我替她向你道歉,晨歌性子不錯,今天隻是著急了點。
”太子並不在意自家太子卿的動作,好脾氣的給他倒茶,甚至送過去。
這是她在原身記憶裡推斷出來的一麵側寫,“瘋太子”對待自己人,尤其是自己喜歡的人,不僅冇有瘋癲莽撞,恰恰相反,原身纔是收拾爛攤子的人。
就秦晨歌而言,這性子有多少是因為原身放縱,她並不想估算。
反而是對於這位太子卿,記憶裡始終是一片迷霧。
無法得知原身本人的態度,便僅能從旁觀者的反應來推斷,應當是和秦晨歌一樣的待遇。
或許還要更好一點。
“我不在意這個。
”對麵的人“啪”一下轉身,高聲否認。
“我知道你要什麼,可是你需要給我一個理由,一個光明正大放你出門的理由。
”霍文玥低頭,渾身氣焰被澆滅,手指扣著桌麵,不言不語。
“彆著急,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難道不是嗎?”又一次遞上茶,被夢遊一般的人接過。
茶杯碎裂聲響起,如同雨中驚雷,霧中明光。
“我可以幫你,就像那個女人一樣,我可以幫你的!”他猛然站起,兩眼放光,自覺找到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你也不必告訴我,但是不管你要做什麼,你都要錢,難道不是嗎?”他握住林淩的手,進屋這麼久的時間,她的手摸起來冰冷,像是還在屋外,還在雨中。
霍文玥自覺俯下身,將她的手放在額頭,將麵前的人視為救命稻草,他幾乎哀求。
僅僅隻是出門而已,他從冇想過自己需要如此卑微。
“我能幫你的,我可以幫你的,你相信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可林淩聽得到。
獵物已將弱點拱手獻出,至於他為何如此?基於什麼?林淩不關心。
在這本書的設定裡,男主霍文玥無疑是一個被偏愛的天才,哪怕作者的惡意幾乎都傾注在他的身上,也不能掩蓋主角的本質——心想事成。
作者耗費大量筆墨描繪他的痛苦和無奈,無非在轉移讀者的注意。
當目光侷限於主角的痛苦,上帝視角就會開始偏移。
霍文玥要錢時,丞相幼子時期就可以賺到讓皇家眼紅的財富;霍文玥要權時,原身不講道理愛上,他搖身一變成了太子卿;後來他要自由,便出現了個人物幫他絆倒這個自己這個惡人;最後他需要情感,自己就從強取豪奪的反派成了恨海情天的女主角。
想到此,林淩輕聲安慰,趁著前期尚未崩壞的劇情,有意和“男主”培養感情。
“當然,我當然相信你。
”林淩抽出手,轉而撫摸他的頭頂,輕聲細語。
“放手去做吧,其他的問題,統統交給我。
”不用和我客氣,我親愛的主角。
燭光搖曳,氣氛曖昧,似乎一切順理成章。
門再次被敲響,林淩收回手,獨留霍文玥在原地發愣。
門外,秦晨歌的聲音響起。
“殿下,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