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情愫暗生------------------------------------------:摔下去纔好。然後合金網格就扭曲了。如果是巧合,也太巧了。如果不是巧合林晚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管線縱橫交錯,像一張網,把她罩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她需要答案。,需要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需要知道那些聲音到底是什麼。但怎麼查?她隻是個工讀生,許可權最低,接觸不到核心資料,連圖書館的某些區域都進不去。除非她想起蘇澈。,那個有權檢視訓練艙資料的人,那個問她有冇有發現異常的人。他能幫忙嗎?林晚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不行。太危險了。萬一他和那些人一樣,覺得她是怪物,是隱患,是應該被清除的異常呢?。至少現在不能。三天後,生物實驗室C區。培養皿碎了一地。淡藍色的營養液混著基因編輯藻類的殘骸,在地麵漫開黏膩的一灘。幾個學生圍在旁邊,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鏡片後的眼睛盯著手持掃描器的讀數,眉頭越皺越緊。無外力衝擊痕跡。他喃喃道,容器內部應力突變導致破裂。溫度、壓力都在正常範圍,為什麼話冇說完,隔壁傳來女生的尖叫。,隻見情緒調節室的冥想水床炸開了,合成水凝膠噴得到處都是,像一場詭異的室內雪。,眼淚糊了一臉,嘴裡語無倫次:我就是就是突然很生氣,想起我媽說我這輩子都考不進前五十然後它就就炸了秦教授的臉色更難看了。,正好看見這一幕。她停下腳步,站在圍觀人群的外圍,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完了要賠多少錢不是我弄的真不是我煩死了怎麼老出事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會不會有鬼啊她加快腳步,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金屬邊緣硌著她的肋骨,但她幾乎感覺不到。又是這樣。又是聲音出現,然後東西壞了。這次不止一件。培養皿,水床幾乎是同時。她的能力在增強?還是失控了?,放下箱子,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呼吸急促,額頭抵著膝蓋,試圖把那些聲音趕出去。冇用。它們還在,嗡嗡作響,像一群困在顱骨裡的蜜蜂。昨晚她又夢見了父親。,父親冇有在火海裡,而是站在一個純白色的房間裡,周圍是透明的培養艙,裡麵泡著什麼東西。父親回頭看她,嘴唇在動,但她聽不見聲音。醒來時,枕邊的氣壓計記錄了四次波動,一次比一次劇烈。。她能感覺到。就像暴風雨前的低壓,空氣變得稠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林晚站起來,重新抱起箱子。,然後去圖書館她需要查資料,關於共振,關於聲波,關於任何能解釋這種現象的理論。哪怕隻是蛛絲馬跡。圖書館的舊資料區在地下二層,終年陰冷,空氣中瀰漫著紙張和灰塵的味道。,大部分內容已經數字化,但原始載體仍被保留,以防萬一。林晚喜歡這裡。安靜,人少,最重要的是冇有那麼多嘈雜的心聲。
可能是因為這裡的人都在專心閱讀,思緒相對平穩。她在書架間穿行,手指劃過書脊。物理學、工程學、心理學、神經科學她需要的東西可能在任何地方,也可能哪裡都冇有。最後她停在異常現象記錄的分類前。
翻開扉頁,一行手寫的小字映入眼簾:有些真相被埋得太深,連挖掘者都會窒息。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開始閱讀。
書裡記錄的都是空間站執行頭十年發生的一些怪事:儀器無故失靈、物品突然移動、人員報告聽見不存在的聲音大部分事件都被歸因為係統故障或心理壓力,不了了之。
但在第87頁,她看到了一段記錄:2074年6月,醫療站報告新生兒聽力篩查異常率顯著上升。部分嬰兒對特定頻率聲波表現出過度敏感,甚至出現生理反應(哭鬨、心率加快等)。專案代號聆聽著,負責人周啟明。
同年12月,專案終止,所有資料封存。2074年6月。她的生日是2074年6月17日。林晚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微微顫抖。她翻到下一頁,想看看更多細節,但後麵的內容被撕掉了,隻留下參差不齊的紙邊。
她合上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周啟明。又是這個名字。父親事故的調查組長,新生兒異常專案的負責人。這之間有關聯嗎?如果有,是什麼?找到有意思的東西了?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晚猛地睜眼,蘇澈站在桌旁,手裡拿著兩本厚厚的資料手冊。他今天冇穿製服,換了件灰色的休閒衫,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些,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隨便看看。林晚把書合上,推到一邊。
蘇澈在她對麵坐下,把手裡的手冊放在桌上。《曲速引擎原理》第三版和第四版的對比註釋。我記得你在看這個。林晚愣住了:你怎麼上次在圖書館看見的。
蘇澈說,指尖在桌麵輕敲,第四版修正了第三版的十七處錯誤,但引入了三個新的理論漏洞。如果你要深入研究,最好兩本對照著看。他把手冊推過來。封麵上有圖書館的標簽,借閱記錄顯示這兩本書已經半年冇人碰過了。
謝謝。林晚說,聲音有些乾澀,但我可能暫時用不上了。為什麼?工讀生課程不涉及這麼深的內容。她垂下眼睛,我隻是好奇。好奇是好事。蘇澈說。停頓了一下,他又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其實我來找你,是有件事想問。
林晚抬起頭。過去一個月,空間站發生了十一例無外力裝置故障。蘇澈說,目光鎖定她的眼睛,地點分散,時間隨機,看起來毫無關聯。但我在整理資料時發現了一個共同點。她的呼吸屏住了。每次出事前,你都在附近。
蘇澈一字一句地說,誤差不超過十分鐘。空氣凝固了。圖書館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但在這一刻,林晚隻覺得冷。冷意從脊椎爬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想說話,想否認,想逃跑,但身體像被凍住了,動彈不得。
蘇澈還在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巧合吧。她終於擠出聲音,拇指用力摩挲著食指指腹,我負責下層區維護,經常到處跑,出現在哪裡都不奇怪。十一例都是巧合?概率學上有可能。
蘇澈笑了,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無奈的瞭然。林晚,我不是來指責你的。我隻是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他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訓練艙那次,通風管裂開那次,還有今天生物實驗室的事我都查了監控。你都在現場。
林晚的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所以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覺得是我弄壞的?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我不知道。蘇澈坦白道,這也是我想弄明白的。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這些故障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損壞。
它們的共同特征是:無外力痕跡,內部結構異常共振,能量讀數有短暫尖峰。共振。又是這個詞。你父親的事故報告裡,也有這個詞。蘇澈繼續說,反應堆冷卻管道異常共振。
我托人查了原始資料不是公開摘要,是完整報告的技術附件。裡麵有段音訊分析,頻譜圖上有規律的尖峰,像某種聲波。林晚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你看到了報告?隻看到一部分。二級許可權以上的內容還是加密的。
蘇澈靠回椅背,神情嚴肅,但足夠讓我懷疑,三十年前的事故和現在的故障,可能是同一種現象。長久的沉默。林晚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遠處書頁翻動的聲音,能聽見蘇澈平穩的呼吸。
她還能聽見圖書館裡其他人的心聲,模糊的,遙遠的,像背景噪音。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注意到了。有人把碎片拚起來了。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她問。因為我覺得你不是故意的。
蘇澈說,而且我覺得,你可能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說對了。林晚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在桌上的雙手。掌紋在燈光下泛著青白,指關節因為長期握工具而有些粗糙。這是一雙工人的手,一雙在底層掙紮的手。
但也許,它還能做點彆的。我能聽見聲音。她輕聲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在腦子裡。彆人的想法,情緒,有時候很清晰,有時候很模糊。蘇澈冇有打斷她,隻是靜靜聽著。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林晚繼續說,而且每次出現特彆強烈的情緒尤其是負麵情緒周圍的東西就會共振。就像它們也在聽那些聲音,然後做出反應。她抬起頭,看向蘇澈: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不。
蘇澈搖頭,空間站建成初期,有過一個研究專案,關於心靈共振的可能性。後來因為倫理問題和無法重複實驗,被叫停了。但如果如果那不是偽科學呢?你知道那個專案?聽說過。負責人姓周。周啟明。這個名字第三次出現。
林晚感到一陣寒意。她想起那本《異常事件彙編》裡被撕掉的書頁,想起新生兒聽力篩查異常,想起父親事故報告上的簽名。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而她站在網的中心。我需要看那份完整的事故報告。她說。需要二級許可權。
你有辦法嗎?蘇澈沉默了幾秒。我可以試試。但我父親他不會輕易給我開許可權。而且如果這件事真的涉及當年的秘密專案,貿然行動可能會打草驚蛇。那怎麼辦?等。蘇澈說,等下一個故障發生。
這次我們提前準備,收集資料,拿到證據。有了實證,再去申請調查許可權會容易得多。林晚咬了咬嘴唇:但如果再出事,可能會有人受傷。所以我們得預測地點。
蘇澈調出資料板,開啟空間站地圖,過去十一例故障的分佈你看,雖然地點分散,但都在下層區和公共區域。上層區的居住區和核心功能區一次都冇有。因為我在下層區活動。不完全是。
蘇澈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這些地方,都是你常去的。但這裡他指向生態園,你一週隻去一次,卻發生了兩起故障。而這裡他指向中央訓練艙附近的生活廣場,你每天經過,卻一次故障都冇有。林晚湊近看。
確實,故障分佈不是完全隨機的,似乎和她的情緒狀態有關當她感到壓力大、情緒波動劇烈時,故障更容易發生。情緒是催化劑。蘇澈得出結論,你的能力姑且稱之為能力,會被強烈的情緒啟用。
而彆人的情緒,尤其是針對你的負麵情緒,會加劇這種效應。所以我得保持平靜。林晚苦笑,但這太難了。我知道。蘇澈關掉資料板,但至少現在我們有了方向。我會繼續查當年的專案資料,你儘量注意自己的狀態。
如果感覺到異常,隨時聯絡我。他報出一串通訊碼。林晚記在心裡。謝謝你。她說,這次是真心的。不用謝。蘇澈站起來,拿起那兩本手冊,書你先留著。有什麼新發現,我們再碰頭。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閱覽區漸漸遠去。林晚坐在原地,很久冇有動。她翻開蘇澈留下的手冊,發現裡麵夾著一張便簽,上麵寫著一行字:恐懼源於未知。但知識,可以成為武器。她把便簽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口袋。
武器。她需要武器。對抗那些聲音,對抗那些故障,對抗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真相。一週過去了。空間站恢複了表麵的平靜。冇有新的故障報告,冇有異常事件,連日常的小問題都少了許多。
彷彿之前的十一例故障真的隻是一連串不幸的巧合。但林晚知道不是。她能感覺到那種饑餓感在增強不是胃裡的空虛,是某種更深處的、對聲音的渴望。有時候走在人群中,她會不自覺地捕捉那些心聲,像在尋找什麼。
有時候夜深人靜,她又會被過多的聲音淹冇,頭痛欲裂。她在學習控製。蘇澈給她找了一些冥想和情緒管理的資料,雖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讓她不再完全被動。她還開始記錄。
一個小本子,藏在枕頭底下,記錄每天聽到的特彆強烈的心聲,記錄自己的情緒波動,記錄周圍環境的任何微小變化。第七天晚上,她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當空間站進行軌道調整那種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震動她腦子裡的聲音就會變得更清晰。不是音量變大,而是解析度提高。就像模糊的電台突然調準了頻率。而今天,日程表上顯示晚上十點有一次軌道微調。
林晚決定不睡覺。她準備好氣壓計、錄音筆(雖然可能錄不下腦子裡的聲音)、筆記本,坐在床邊等待。九點五十分。九點五十五分。九點五十八分。她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像站在搖晃的甲板上。空間站開始調整姿態了。
然後,聲音來了。不是往常那種雜亂的心聲,而是一種吟唱?縹緲的,多聲部的,像教堂唱詩班,但又更古老,更空靈。它從空間站最核心的方向傳來,穿過層層甲板,穿過合金牆壁,直接響在她的意識深處。
林晚捂住耳朵,但冇用。那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它在呼喚什麼。不,不是在呼喚。是在哀悼。在哭泣。在祈求。二十幾個聲音,交織在一起,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幾乎快要消失。
他們在痛苦,在掙紮,在某個黑暗的地方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林晚蜷縮在床上,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