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風卷著落葉,砸在疾馳的SUV車窗上。
車窗外,“省城歡迎你”的巨型路牌,撞進了蘇硯的視野裏。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胸口的和田玉墜。
玉墜溫潤,還帶著三個月前玄丘山孤墳裏,那道盛唐的餘溫。
三個月前,玄丘山決戰落幕。
他在那座千年古墓裏,掀了萬敬山的盜墓老巢,揭穿了替身騙局,拿到了先祖留下的《大唐開元禮》前3卷原版典籍,讓那個替身鋃鐺入獄。
可真正的萬敬山,早已金蟬脫殼,潛逃省城,藏在他哥萬金山的羽翼之下。
也是從那天起,他守著雲州老街的福安白事鋪,靠著先祖蘇敬山刻在血脈裏的傳承,辦了那場全網爆火的網紅洗冤壽。
“辦壽人蘇硯”這五個字,從雲州的小巷子,傳遍了大江南北。
可萬敬山潛逃,不代表恩怨了結。
他背後的哥哥,省城萬成集團的董事長萬金山——蘇家百年前叛宗的旁係後人,就像一張懸在頭頂的網。
這三個月來,他始終死死盯著雲州的一舉一動。
蘇硯父母的車禍、爺爺的離奇離世、陸知微外公的墜崖身亡、江晚寧父親的意外被害,樁樁件件,都指向這個藏在省城的幕後黑手。
駕駛座上,陸知微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衝鋒衣,側臉線條冷硬,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鑒定師、省公安廳文物犯罪偵查總隊特聘顧問的身份,讓她對省城的地界熟門熟路。
這三個月裏,正是靠著她的牽線,蘇硯才和省廳文物犯罪偵查總隊,搭起了直通的合作線,把萬金山的犯罪線索,一點點遞到了警方手裏。
“還有三公裏出高速收費站。”
陸知微的聲音清冷,目光掃過後視鏡,眉頭微蹙:“後麵三輛黑色途樂,跟了我們十七公裏了,始終保持著固定車距。”
後排的江晚寧頭也沒抬,指尖在膝上型電腦上敲得飛快。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飛速滾動,她戴著黑框眼鏡,頭發隨意紮成丸子頭,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開口。
“確認了,三輛車全是套牌,車主資訊掛在萬成集團旗下的三家空殼公司裏。”
“開車的領頭人是阿鬼,萬敬山以前的貼身打手,三個月前玄丘山決戰裏翻山跑了的那個漏網之魚。”
話說完,她咬碎了嘴裏的糖,眼裏閃過一絲恨意。
就是這群人,當年害死了她的父親。
這筆賬,今天該連本帶利討回來了。
蘇硯的指尖頓在玉墜上,眸色沉了沉。
他記得阿鬼。
玄丘山那晚,就是這個刀疤臉帶著人斷後,給萬敬山爭取了逃跑的時間,最後趁著混亂消失在山林裏。
三個月來杳無音信,沒想到他沒跑遠,反而藏在省城,在高速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萬金山這是給我們備了下馬威。”
蘇硯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半點慌亂。
三個月的生死局走下來,當年那個麵對張老歪的挑釁都會攥緊拳頭的年輕人,早已磨出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
玄丘山的流沙機關、陰峰壽局的生死算計都闖過來了,一個阿鬼,還不夠格讓他亂了陣腳。
陸知微微微挑眉,餘光掃了他一眼:“怕了?”
“怕?”
蘇硯笑了笑,指尖在玉墜上輕輕一撚。
“他想接我們,那就讓他接。隻是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接得住。”
話音落下的瞬間,車輛已經駛出了高速收費站。
剛過收費閘口,原本跟在後麵的三輛黑色途樂突然猛踩油門加速。
兩輛衝到前方橫停截路,一輛死死堵在後方,瞬間形成夾擊之勢,硬生生把蘇硯的車逼停在了輔路的應急車道上。
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帶起一片白煙。
車門被猛地拉開,七八個穿著黑色背心、身上紋著龍虎紋身的壯漢率先下車。
他們手都揣在腰後,眼神凶狠地圍了上來。
為首的寸頭男人,臉上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正是阿鬼。
他吐掉嘴裏的煙蒂,用鞋底狠狠碾滅,一步步走到車前,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陸知微冰冷的臉。
阿鬼的目光掃過車內,最終盯在副駕駛的蘇硯身上,冷笑一聲。
“蘇師傅,別來無恙啊。我們萬總特意讓我來接你們,省城不比雲州那小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走丟了,萬總不好跟蘇老爺子的在天之靈交代啊。”
蘇硯推開車門,緩步下車。
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挺拔。
指尖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
三個月前,麵對張老歪的挑釁,他攥緊的拳頭會發抖。三個月後,他把那點緊張,壓進了骨頭裏。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阿鬼,沒有半點懼色。
“萬金山倒是有心了。”
蘇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隻是他派來接人的,是三個月前的喪家之犬,未免太寒酸了點。”
阿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臉上的刀疤扭曲成一團。
“蘇硯,你別給臉不要臉!這裏是省城,不是你能撒野的雲州!”
“今天你要麽乖乖跟我們走,去見萬總,要麽,老子就把你這三條腿,全打斷了扔在這高速口!”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壯漢們瞬間圍了上來。
手從腰後抽出來,手裏全是寒光閃閃的甩棍,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空曠的輔路上刺得人耳膜發疼。
陸知微和江晚寧也同時下了車,一左一右站在蘇硯身側。
陸知微手裏握著行動式警用催淚噴射器,眼神冷得像冰。
江晚寧則把電腦收進包裏,指尖悄悄按下了手機裏的快捷撥號鍵——直通省廳張隊的專線,實時定位早已共享出去。
阿鬼身上的煙酒味混著汗臭味撲麵而來,蘇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沒有動。目光越過阿鬼的肩膀,掃了一眼身後的壯漢們——七個人,手裏全是甩棍,有兩個已經繞到了車尾,堵住了退路。
阿鬼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要看蘇硯慌,要看這個從雲州來的毛頭小子,在他的地盤上露出懼色。
可蘇硯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怎麽?想動手?”
蘇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三個月前,萬敬山帶著二十多個人,都沒能把我留在玄丘山,就憑你們這幾塊料?”
阿鬼心裏莫名竄起一股火,怒吼一聲,攥緊拳頭就朝著蘇硯的臉狠狠揮了過來,身後的壯漢們也同時衝了上來,甩棍帶著風聲砸向三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蘇硯側身躲過拳頭,指尖精準扣住阿鬼的手腕反方向一擰。
這是爺爺蘇長庚教他的防身術,一輩子和逝者打交道的人,不惹事,但絕不能怕事。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阿鬼的胳膊被卸了力,慘叫著跪倒在地。
衝在最前麵的兩個壯漢剛撲過來,蘇硯抬腳踹在兩人的膝蓋上。
兩人瞬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再沒力氣爬起來。
他自始至終沒主動出一拳,隻用最簡潔的動作化解了危機。
蘇硯目光平靜地看著剩下僵在原地的人,聲音冷冽:“我是給逝者辦壽的,不是來打架的。但誰要是擋了我的路,我不介意給他提前選好墳地。”
剩下的人瞬間僵在原地,舉著甩棍不敢上前,滿臉驚恐地看著蘇硯。
也就是這時,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突然從後方炸響!
四輛警車閃著警燈風馳電掣般衝來,瞬間把現場團團圍住。
車門齊刷刷開啟,十幾名持槍民警迅速下車形成包圍圈,厲聲大喝:“不許動!警察!”
阿鬼跪在地上,臉疼得慘白,看到警察的瞬間,徹底癱了下去,失聲尖叫:“不可能!我們的行蹤是保密的,你們怎麽會知道?!”
“你以為,我們敢單槍匹馬進省城,會沒做準備?”蘇硯淡淡開口。
這三個月裏,陸知微不僅牽線搭起了和省廳的合作,更是把阿鬼的行蹤、萬金山的佈局摸得一清二楚。
這場高速口的下馬威,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帶隊的張隊長快步走了過來,一身警服筆挺,亮出警官證,目光銳利地掃過阿鬼一行人。
“阿鬼,我們是省公安廳文物犯罪偵查總隊的,你涉嫌多起盜掘古墓葬、走私文物案,現在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民警上前,給阿鬼和他的手下全部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車。
張隊長轉過身,對著蘇硯伸出手,臉上露出了笑容:“蘇師傅,久仰大名。雲州的案子我們早就聽說了,歡迎來省城。”
蘇硯伸手和他握了握,點頭致謝:“麻煩張隊長了。”
“分內之事。”張隊長笑了笑,語氣沉了幾分,“萬金山在省城盤踞多年,勢力盤根錯節,我們盯了他很久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隨時保持聯係,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警車呼嘯而去,輔路上恢複了平靜。
陸知微走到蘇硯身邊,看著警車消失的方向,低聲開口:“他果然知道我們要來。從雲州到省城,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我們。”
“三個月,他把雲州的一切都看在眼裏。”
蘇硯轉過身,看向省城鱗次櫛比的高樓,目光深邃。
“現在,我們來了。也該看看,他在省城,到底布了多大的局,藏了多大的勢力。”
就在這時,蘇硯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匿名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短短一句話:
“歡迎來到省城。明晚峰會開幕,第一排,給你留著位置。——萬金山”
陸知微和江晚寧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
江晚寧咬著棒棒糖,指尖在手機上飛快敲了幾下,抬頭道:“虛擬號,查不到實時定位,但訊號源就在市中心的萬成集團總部。萬金山這是明著告訴我們,他什麽都知道。”
蘇硯看著簡訊,手指緩緩收緊,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
萬金山。
殺父之仇,滅門之恨,百年的嫡旁恩怨,從踏入省城的這一刻起,終於要正麵清算了。
他抬眼看向市中心,萬成集團的總部大樓在城市天際線上格外醒目。
而就在這時,一架黑色私人直升機正從大樓方向起飛,從他頭頂的天空掠過。
機艙裏,萬金山舉著望遠鏡,看著地麵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某種確認。手裏把玩著的,正是三個月前從蘇長庚遺物裏偷走的、另一半蘇家玉墜。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硯的指尖猛地攥緊。
殺父仇人,就在眼前。
“他想在峰會上見我。”
蘇硯收起手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那我就去見見他。我倒要看看,這場全省殯葬行業的峰會,到底是他的主場,還是我蘇硯,掀翻他老巢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