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希眼底的喜色微斂,心思縝密的她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蹊蹺。她垂眸思索片刻,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細碎的思量。
短暫沉吟後,她再度抬眼望向老師,神色謙和有禮,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與疑惑,分寸拿捏得十分穩妥,就像是普通學生的隨口一問。
“不過老師,我記得學院規定升降班都在學期結束進行,這次怎麼會提前這麼早?”
聞言,老師爽朗一笑,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這事兒整個院裏遲早都會知道,看著眼前心思細膩、善於觀察的兩個孩子,她現在說了也無妨,於是她耐心細緻地開口解釋。
“啊,這個啊,這次確實是特例。一方麵是一班目前部分學生的狀態和成績有些離譜,心態浮躁、疏於實訓,完全跟不上一班高強度的教學進度,班級整體實力落差較大,拖慢了整體教學節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袁希與賀鬆年身上,眼底滿是真切的欣賞與認可,語氣愈發肯定。
“另一方麵,也是最重要的,你們兩個人的實訓表現、伴生契合度和理論成績都格外突出,遠超同批次的二班學生,甚至不輸一班的大部分學生。”
“所有任課老師在統一商議後一致認為,繼續留在二班太埋沒你們的天賦,浪費你們絕佳的潛質。提早將你們調入一班,接觸高階課程、參與後山深度實訓,接受更高階的模擬與教學,纔是最適合你們、最不辜負你們實力的選擇。”
賀鬆年聽完這番話,心底殘存的最後一點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欣喜與十足的底氣。他胸腔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悸動,挺直脊背,眉眼清亮真摯,鄭重地對著老師頷首。
“謝謝老師,我們一定會珍惜這次機會,進了一班也不會鬆懈。”
不同於賀鬆年直白的欣喜,袁希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冷靜。她細細消化著老師的話語,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一班人員水平參差、部分學生進度落後,學院急需新鮮且優質的生源補足班級實力、平衡整體教學節奏,而她和賀鬆年,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既是學院的補缺之舉,也是專屬於他們的破格優待。
她微微斂眸,隨即抬眼,神色端正溫潤,語氣誠懇篤定。
“我們明白學院和老師的用心了。後續在一班,我們會跟上所有教學進度,好好打磨自身能力,不會讓老師們失望。”
老師看著兩人沉穩自律的模樣,心底愈發滿意,笑著點頭。
“我就知道你們兩個穩重靠譜。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明天正式去一班報到就可以了。”
“好,謝謝老師。”
兩人齊齊頷首,態度乖巧又端正,認真向老師道謝道別。
目送老師的身影漸漸走遠,徹底消失在林蔭拐角後,方纔刻意維持的沉穩剋製瞬間瓦解。緊繃的情緒驟然鬆弛,壓抑許久的狂喜猛地炸開。
下一秒,兩道壓抑不住的驚呼一同響起。
“哇!哇!哇!”
空曠的試煉場外瞬間炸開一片雀躍的歡呼。
賀鬆年徹底放飛自我,全然沒了剛才的收斂,原地蹦蹦跳跳,手腳並用,上躥下跳,活脫脫一隻撒歡的猴。他抬手比了個十足得意的手勢,滿眼放光,得意洋洋地大喊道。
“我真是太優秀了!!!我們居然直接破格進一班了!”
少年活力滿格,動作誇張又好笑,明明剛結束高強度的模擬實訓,這會兒卻好像又被灌滿了無窮精力,半點疲憊都不見,隻沉浸在升班的狂喜裡大肆慶祝,手舞足蹈。
一旁的袁希無奈又縱容地輕輕搖了搖頭,但唇角彎著的那一抹淺淺的、藏不住的笑意,也預示著她也並沒有像表麵一樣平靜。
但她沒有也像賀鬆年那樣外放宣洩情緒,指尖輕點腕間光腦,動作利落,快速編輯訊息,第一時間把兩人破格轉入一班的喜訊發給了原展顏。
訊息傳送成功,她靜靜站在一旁,安靜觀賞著不遠處瘋瘋癲癲、來回打轉蹦跳的賀鬆年。
沒過多久,一道輕快的身影穿過林間小道,是原展顏,她結束後山的訓練,看到袁希發的訊息以後便立刻趕了過來。
等她趕到試煉場、一眼看到兩人時,賀鬆年轟轟烈烈的慶祝儀式還沒結束。
原展顏望著這位剛練完嚴苛實訓,本該渾身疲憊,此刻卻精力旺盛到處“發瘋”的少年,不由得愣住,滿眼哭笑不得。
望見快步趕來的原展顏,一直剋製內斂的袁希,終於卸下了所有矜持,滿心真切的喜悅徹底流露。
她快步上前,張開雙臂抱住原展顏,整個人左擺擺,右晃晃,柔軟又雀躍,褪去了平日裏的沉穩冷靜,像個卸下防備、肆意撒嬌的小孩。
“展顏,我真的太高興了。”
少女的語氣軟軟的,裹著藏不住的歡喜。
原展顏看著眼前眉眼彎起、笑意純粹的袁希,再看看一旁還在兀自興奮不已、眉眼發亮的賀鬆年,眼底漾開滿滿的欣慰。
看著兩位好友一路咬牙堅持、日日埋頭實訓、刷題,一步步走到現在,她由衷地為他們開心。
她慢慢抬起雙臂,穩穩回抱住袁希,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溫柔又心疼。
“我知道,辛苦了。你們真的辛苦了。”
日復一日的實訓打磨,一次次伴生體磨合,無數次咬牙扛下高強度訓練,如今破格升入一班,所有的付出,終於都有了最好的回報。
慶祝漸漸落幕,賀鬆年喘著氣終於停下蹦跳,袁希也從相擁的喜悅裡平復下來,三人並肩站在試煉場的樹蔭下。
賀鬆年收起了喜悅,正色開口。
“對了,老師說這次一班有不少人掉下去了,到底是什麼原因?”
袁希也跟著點頭,目光落向原展顏,語氣平靜,但充滿好奇。
“我們很奇怪,一班這批學生突然掉隊,具體緣由是什麼?”
原展顏聞言淡淡一笑。
“其實沒什麼複雜的,他們隻是回到了本該在的位置而已。”
她頓了頓,緩緩道出其中的關鍵。
“那群人家世優渥,有權有勢,底子確實不差,紙麵實力看著光鮮,但遠遠夠不上一班真正的準入標準。當初能被分在一班,一部分是實力,一部分,都是些盤外招。”
“之前的伴生預科考覈允許自備高階裝備、物資補給充足,衣食保暖、防護道具一應俱全,一路順風順水,不用熬苦、不用硬扛惡劣環境。”
“可在後山實訓的時候,沒有頂配裝備兜底、沒法靠家世走捷徑的時候,真實短板就全都暴露了。光是低難度的實訓,就夠他們吃不消的了,體能、耐力、環境適應力全線崩盤。”
“靠著外物撐起來的水準,終究經不起實打實的試煉打磨,被刷下去,也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