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就十種可食用植物嗎?有什麼好爭的?”
原展顏淡淡嗤了一聲,語氣裡漫著幾分漠然的不解。
於自幼長在山野、日日與叢林草木為伴的她而言,辨別植被、區分可食用與有毒物種,不過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輕而易舉,根本算不上試煉難題。
可換到這群從小養在城市高樓、長期依賴高價合成營養液的少爺小姐身上,便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們鮮少接觸野外自然,分不清草本根莖,辨不明花葉毒性,在迷霧籠罩的林地裡,想湊齊十種合規的可食用植物,難如登天。
也難怪會爭搶資源、抱團排擠,隻為多搶一兩樣現成標本,敷衍過關。
她眸光微冷,掠過下方醜態百出的爭執場麵,心底暗自腹誹。
幸好界林試煉允許提前自備裝備、儲備基礎知識,若是完全拋開捷徑,純靠野外生存底子硬考,這群嬌生慣養的天之驕子,未必有幾人能穩穩考入伴生院,更別提和自己成為同級同學。
底下的爭搶愈演愈烈,而立於樹梢的原展顏,早已早早集齊任務所需,隻冷眼俯瞰這場因無知和孱弱催生的荒唐鬧劇。
“喂,你之前不是特別好心嗎?這次怎麼不幫我了?”
為首的男生麵色蠻橫,藉著濃霧的掩護,抬手狠狠推了對麵的女生一把。
女孩踉蹌著後退半步,指尖緊緊攥著懷裏採集好的植物,臉色發白,聲音細弱又無助。
“我,這次我也不太熟悉考試內容,所以,我幫不了你們。”
“你當然能幫的啊。”旁邊幾人立刻圍上來,步步緊逼,語氣理直氣壯,“把你手裏的植物和我們分一分,我們就能及格了啊。”
女孩慌忙搖頭,眼底泛起慌亂。
“啊?那我怎麼辦?”
“那還用問,你再去找不就好了。”
對方滿不在乎,絲毫沒有半分愧疚。
“可時間快結束了,霧這麼大,我怎麼找。”她咬著唇,緊緊攥住懷裏的植物。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為首的學生神色一厲,伸手就要強搶,蠻橫開口,“拿來吧你。”
密林裡,幾人仗著人多勢眾,肆意掠奪,全然忘了從前危急時刻,是這個女孩一次次伸手相助。
樹梢之上,原展顏靜靜俯視全程,沉默看著這場**裸的掠奪與一批忘恩負義的小人。
但她隻是靜靜佇立,垂眸淡漠地看著下方的爭執,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沒有出聲製止,也沒有下場插手。人性自私、恩將仇報,這場荒唐的鬧劇,本就是實訓之外最真實的人心考覈,不值得她浪費半分精力。
那幾名學生蠻橫地奪走了女生大半採集好的可食用植株,得逞之後相視一眼,毫不愧疚,利用茂密的叢林遮掩身形,嬉笑著轉身四散離開,隻留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女孩。
女孩僵在原地,看著空空蕩蕩的手心,鼻尖酸澀泛紅。
試煉倒計時已經所剩無幾,這裏是後山植被最茂密的地方,視線受阻、情緒失控導致感知紊亂,她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能力重新搜尋植株。
眼看辛苦積攢的成果被盡數掠奪,及格幾乎已成奢望,她雙肩耷拉著,滿眼頹然與無助,隻能攥著衣角,麻木地轉身,順著林間小路朝著實訓終點的方向走去。
高處的原展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方纔實訓伊始,憑藉紮實至極的野外生存功底,她早已超額完成任務,隨手多採集了數種合規的可食用植物,準備給賀鬆年他當圖鑑,一直閑置在側。
待女孩落寞轉身,步履沉重踏上歸途時,她身體微抬,藉著林間茂枝的遮擋,動作隱蔽利落地向她靠近。
樹間的藤蔓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幾株品相完好、符合考覈標準,同女孩之前採到的可食用植物一樣的幾類,被栽在在女孩必經的小路兩側,不刻意、不張揚,像是林間天然長成的植株。
做完這一切,原展顏收回目光,脊背筆直地立在參天古木之上,依舊是冷眼旁觀的姿態,彷彿從未動作分毫。
心神恍惚的女孩低頭趕路,淚眼朦朧,但也很快注意到了小路兩側熟悉的植物。她愣了一瞬,順著小路連忙俯身拾起那幾種植物,拿在手裏,一一辨認。
不多不少,剛好補齊她缺失的數量,堪堪達到實訓及格標準。
四下白霧茫茫,林間空無一人,聽不到半點動靜。她茫然環顧四周,無從知曉是誰留下的饋贈,隻能緊緊攥住來之不易的植株,心底湧上一絲微弱的慶幸。
樹梢之上,原展顏俯瞰著下方,冷冷地看著女孩攥緊植株、繼續前行的背影。
至於那些搶奪他人成績的小人,原展顏準備了一場好戲。
既然他們妄圖靠掠奪他人的勞動成果渾水摸魚、僥倖及格,那她便親手撕碎這份投機取巧的妄想。
那幾名搶走植株的學生此刻正聚在林間空地,嬉皮笑臉地清點著手裏的資源。
幾人嬉笑著嘲諷方纔退讓的女生愚蠢心軟,肆無忌憚地瓜分搶奪來的植物,自以為穩穩拿捏住了及格名額,隻需靜待實訓結束便可輕鬆通關。
可他們全然不知,樹梢之上的少年,早已將他們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這群人見識淺薄,根本無法精準分辨植被的細微區別。他們隻認得最基礎的外形,分不清植株成熟度、活性與品類偏差。
原展顏便藉著這點短板,將幾株外觀相似、實則帶有輕微麻痹毒素、絕對無法計入考覈、甚至判定違規的雜草,悄悄替換了他們手中大半合格的可食用植物。
整套操作行雲流水,無痕無跡。
做完一切,原展顏玩味地看著現在還在笑的幾人,想到之後的情景就想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林間的幾人毫無察覺,依舊洋洋得意,隨手將混雜著違禁雜草的植株全部收進班裏,篤定這次實訓穩過。
甚至還在盤算,靠著多餘的資源,說不定還能拿到不錯的實訓評分,進入班級排名,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陷阱。
考覈倒計時緩緩歸零。
場外導師的光腦同步重新整理所有學員的採整合果與考覈資料,冰冷的播報聲立刻響徹林間。
“採集植株半數違規,摻雜有毒雜草,判定考覈失敗,實訓零分。”
驟然落下的判定,讓嬉笑打鬧的幾人瞬間僵在原地。
所有人臉上的笑意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慌亂與錯愕。
他們慌忙攤開手心仔細辨認,這才驚恐地發現,方纔搶奪來的、自以為穩妥的植株,絕大部分都是無法用於考覈的違禁雜草。
而原展顏端坐樹梢,眸光清淡,神色無波。
這場無人知曉的好戲,至此,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