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早已吞噬了整片試煉林地,乳白的濕霧層層翻湧,將視野壓縮至不足半米。
厚重濃霧隔絕了光腦探測、遮蔽了大部分伴生體感知訊號,是星都大學伴生院用來考驗學員默契、心理素質與實戰底蘊的進階實訓場景,不同於碎石掉落帶來的尖銳、直白的危機感,濃霧讓學生陷入無邊無際的窒息式恐慌。
臨時組隊的同伴彼此猜忌、步伐錯亂,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繃緊全身神經。
沒有明確的敵人,沒有具象的險情,無形的壓迫層層疊加,消磨心態、打亂節奏,讓所有人在混沌裡慢慢潰敗、寸步難行。
有人的伴生體感知紊亂,無法捕捉周圍的標記,隻能僵硬地駐足原地,緊繃著脊背警惕四麵八方的未知動靜,心臟砰砰直響,在寂靜的霧裏格外清晰。
還有幾組臨時拚湊的雙人小隊,默契嚴重匱乏,一人貿然突進、一人畏縮滯後,指令雜亂、行動脫節。霧中稍有風吹草動,雙方便互相驚擾,甚至下意識防備彼此,不僅無法完成試煉任務,反倒不斷消耗自身體力與伴生體能量,在混沌的白霧裏步履維艱。
人數更多的小隊也未能佔據優勢。人數帶來的不是增益,而是累贅與內耗。
濃霧隔絕視野與溝通,隊員之間無法精準同步位置,有人偏離路線,有人錯失訊號,此起彼伏的低聲詢問和慌亂的提醒穿透霧氣,徹底打亂了小隊節奏。
所有人被濃霧裹挾在混沌之中,焦慮悄然蔓延,原本熟練的試煉技巧盡數失效,隻能被動困在這片白茫茫的林地中,緩慢且笨拙地摸索前行,和標準的實訓合格水準相差甚遠。
整片迷霧試煉場裏,唯有賀鬆年與袁希的二人組合,平穩前進,與慌亂混亂的全員形成極致的反差。
沒有多餘的言語溝通,無需頻繁的低聲確認。瀰漫周身的濃霧不僅沒有成為他們的阻礙,反倒成了二人最好的掩護。袁希的伴生體派扇動雙翼,穿透厚重霧靄,過濾掉雜亂的風聲與多餘的乾擾,絲毫不受遮蔽場地的影響。
而賀鬆年默契適配所有節奏,步伐沉穩篤定,精準承接所有資訊,提前預判霧林地形、規避隱藏的障礙與試煉陷阱。
周遭翻湧的白霧掠過他們的衣擺,模糊了周遭所有景物,卻從未打亂二人分毫,行進節奏穩定、配合得天衣無縫。
當整片試煉場的學員都被困於濃霧、困於短板、困於配合漏洞,艱難掙紮、停滯不前時,這對雙人組合正穿過層層霧浪,穩步向前,以遠超全員的絕對默契、實戰能力與臨場心態,穩穩站在這場實訓的最頂端,將所有人遠遠甩在了身後,成為整片混沌迷霧裏唯一清晰、唯一頂尖的存在。
高台旁觀的幾位授課導師遙遙俯瞰整片濃霧,目光掃過一眾慌亂失措的學員,神色平淡,皆是見慣不怪的瞭然。
“突如其來的濃霧,最能撕下這些小孩的表麵實力,暴露他們的短板與默契缺陷。”
一名導師低聲感慨,視線很快鎖定霧色中那節奏沉穩、進退有度的雙人身影,“整片試煉場,也就賀鬆年和袁希,吃透了霧域限製。真要把這批小孩放進野生區域裏麵,真不知道之後怎麼死的。”
另一位負責實訓考覈的導師頷首附和,指尖輕點光腦上同步的行動資料,對比懸殊一目瞭然。
“其餘組合全在被動抗壓、勉強自保,隻有他們兩個人,感知互補,戰術同步,零失誤配合,心態、應變、伴生體聯動全是頂配水準。”
“放眼同年級,乃至全校往屆同階實訓,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一隻巴掌就能數的出來。”
幾位導師相視一眼,給出了蓋棺定論的評價。
碎石危機考驗反應與爆發力,濃霧試煉考驗知識底蘊、默契與心態。
前者尚能靠蠻力硬扛,後者拚的是真正的綜合硬實力。
當所有人都被濃霧困住手腳、被未知磨垮心態時,賀鬆年與袁希的組合,早已跳出試煉規則的束縛,遊刃有餘地穿行在茫茫白霧之間。
這份斷層式的碾壓差距,落在一眾專業導師眼中,便是無可爭議的——全校頂尖,無可替代。
“哇,終於結束了。”
賀鬆年揮了揮眼前翻湧浮動的霧氣,雖然清楚這隻是試煉場的實景模擬係統,霧氣裡那壓抑的氛圍,遮蔽感知的一切全是人為構建的假象,可他還是忍不住眉心微蹙,指尖下意識輕斂。
一直跟在不遠處的袁希敏銳捕捉到了他轉瞬即逝的異樣。她沒有多問緣由,更沒有當眾出聲打探,隻是安靜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展顏那裏也快結束了吧。”
袁希轉過身來,目光望向後山茂密的森林深處。
後山雖然是星都大學伴生院的專屬試煉區域,常年由學院結界與安保係統層層管控,看似安穩無虞,但也不算絕對安全。
賀鬆年聞言,緩緩收回方纔因濃霧牽動的心緒,順著她的視線望向林海,語氣平靜篤定。
“以她的能力,不會有事。”
後山
原展顏站在樹榦上,垂著眼,冷靜俯瞰下方林地上的人群,眼底無波無瀾,隻剩一片淡漠的清醒。
果然,無論身處何處,欺軟怕硬之徒永遠比比皆是。
哪怕是星都大學伴生院這樣整個聯邦頂尖的學府,匯聚的全是各地篩選而來的天才與精英,照樣逃不開人性的劣根。
後山情況未知,危險未知,弱一點的學員便成了人人可排擠、可拖累的物件,抱團欺壓弱者,依附強者自保,臨時組隊的情誼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像下麵這群人。
她還清楚記得,那個被圍堵排擠、被逼得步步後退的女生,在前幾次後山實踐課裡,明明還主動伸出援手,幫過此刻正聯手刁難她的幾個人。
彼時對方遇險,是她主動分享伴生體探查範圍,替他們規避陷阱,分出手頭的補給,十分好心。
可不過一場限時試煉,局勢稍變,人情便瞬間變質。
那些受過恩惠的人,轉頭就為了抱團自保,減少自身麻煩,通過考試,順勢跟風排擠弱者,把曾經的善意拋之腦後,藉著環境的混亂肆意苛待旁人。
原展顏默然看著,人心的涼薄與現實的功利,在這片白茫茫的霧林裡,被**裸撕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