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的一個早晨
原展顏推開窗,撲麵而來的是清晨微涼的風,還帶著夜晚未散盡的清冽。窗外草木匆匆染上綠意,在風裏輕輕晃動,那股鮮活又寧靜的氣息漫進來,莫名讓她心頭一鬆,生出幾分愜意。
可就在這時,一聲突兀的“滴”,打破了此時的平靜,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刺耳。
原展顏微微蹙眉,剛舒展的身心瞬間被拉緊,下意識抬手看向光腦。
“親愛的展顏,你什麼時候能來呢,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嘛,需要我去接你嘛?”
原展顏看著這條訊息,指尖在光屏邊緣頓了頓。明明文字看著溫和,她卻彷彿能看見源玏敲字時笑臉盈盈的表象下,藏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心口莫名掠過一陣惡寒,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嘶,我好像沒有得罪過她吧。”
原展顏對著光屏小聲嘀咕了一句,心裏越發覺得不對勁。
她和源玏也就隻有一麵之緣,怎麼搞得好像一見如故一樣啊,旁人看了誰不說兩人是之前就見過的朋友,但她那時候完全是被動社交,從被源玏邀請到“接受”邀請,就隻說了倆字兒,“啊?”。
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猶豫的斟酌,連一句完整的答應都算不上,懵懵懂懂,迷迷糊糊地就應了下來。全程沒寒暄、沒客套、沒多餘表情,就“啊”這一個字,輕飄飄的,無意義的字,卻成了兩人再次交集的開端。
“啊啊啊啊啊,到底要怎麼拒絕纔好啊……”
原展顏整個人往後一仰,雙手捂住臉,指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裏漏出來,感覺已經快要發狂。
“我是真的不想出去啊……”
原展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社交任務壓得喘不過氣的疲憊。明明心裏抗拒得要命,對話裡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拒絕才能不傷和氣,隻能自己跟自己較勁,越想越頭疼,連帶著語氣都蔫蔫的。
“所以為什麼不直接拒絕?”
賀鬆年坐在餐桌上,拿著手裏的早餐,滿臉費解,在他印象裡,原展顏拒絕人向來乾脆利落,婉拒三十六計用得爐火純青,怎麼到這人這兒就全失效了。
“呃……咳咳,主要是……”
原展顏微微低下頭,手攥成拳抵在唇邊,故作輕咳掩飾慌亂。
“她有點符合我的審美。”
聲音比蚊子嗡鳴還要微弱,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連聽力一向敏銳的賀鬆年都險些錯過。
“啥?你再說一遍?什麼審美?”
賀鬆年猛地睜圓了眼睛,身子下意識往前傾了傾,目光死死鎖在原展顏身上,震驚無比,連聲調都不自覺拔高了些許。
“感情你交朋友還看臉啊!”
賀鬆年“啪”一聲拍桌而起,椅子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聲,滿臉寫著震驚。
他在族裏向來自認顏值數一數二,說自己第二帥,沒人敢稱第一,怎麼到原展顏這兒,待遇差這麼多?憑什麼源玏的待遇和他的差那麼多,那個源玏誰啊,長什麼樣子啊,不行,他不服。
越想越憋屈,賀鬆年眉頭擰成一團,心裏那點不服氣都快寫在臉上了。
“所以你回了嗎?訊息。”
“……沒回。”
原展顏用勺子輕輕戳了戳碗裏溫熱的粥,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
賀鬆年隻覺得渾身都舒坦了,心裏美滋滋地復盤著,自己發過去的訊息,原展顏就算回得慢,可總歸是每條都回了。再看看源玏那個新來的,論分量,還不是比不上自己?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在心裏得意地哼了兩聲。
原展顏此刻要是能聽到賀鬆年心中所想,多半會在心底默默吐槽。賀鬆年這模樣,活脫脫就是宮鬥劇裡攥著帕子,咬著下唇,眼眶裏含滿淚水,一臉傲然放話,“本宮不死,爾等終究是妃”的小主兒。
不等賀鬆年得意多久,屋外便傳來一陣平穩又帶著低鳴的聲音,是浮弦島特有的降落聲。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窗外,瞳孔微頓。
一架最新款的浮弦島正懸停在家門口,通體刷著張揚又惹眼的亮粉色,亮得晃眼,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騷包氣質。
“我*,啥玩意兒啊。”
賀鬆年大驚失色,手裏的勺子“哐當”一聲磕在碗沿,粥水濺出來幾滴都渾然不覺。
原展顏疑惑地轉過身,一眼就望見了那架紮眼的騷粉色浮弦島,心頭莫名一緊,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猛地竄了上來。
“你好,展顏,我來接你了。”
窗外傳來一聲張揚又響亮的喊話,清晰地穿透玻璃鑽進屋裏。
原展顏隻覺得這聲音耳熟得要命,再一琢磨喊話的內容,心瞬間沉了半截,整個人都不好了。
賀鬆年瞬間僵住,握著勺子的手還維持著剛才慌亂的姿勢,他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窗外那架晃眼的亮粉色浮弦島,大腦一片空白,半晌,纔看向對麵僵在原地,一臉獃滯,嘴巴大張著,半天沒合上的原展顏。
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兩下,他聲音發飄,帶著茫然與慌亂,伸出一隻手,顫巍巍地指向窗外,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我,我們要跑嗎?”
原展顏猛地回過神,艱難地嚥了咽口水,看著慌了神的賀鬆年,已然放棄了掙紮,輕飄飄又帶著點認命地開口。
“跑?跑得掉嗎?”
“哐哐哐”
“展顏,開門吶,開門吶,我來親自接你了。”
源玏在門口把門砸得哐哐響,一聲重過一聲,襯得屋內的安靜格外窒息。
“你開還是我開?”
賀鬆年終於放下了手裏攥了許久的勺子,看向原展顏的眼神裡,滿是無措,顯然也不想去麵對門外那位不速之客。
“我去吧。”
原展顏抬手捂著額頭,無奈地長長嘆息一聲,臉上是徹底認命的神情。她緩緩站起身,腳步拖遝著朝門口挪去,每一步都移動得極慢,彷彿腳下不是地板,而是鋒利的刀尖,每走一步都帶著難言的煎熬。
“哎呀,展顏你終於開門啦。”
門一拉開,源玏立刻眼睛一亮,興沖沖地撲上來,不由分說就給了原展顏一個結結實實的大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