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鬆年站在車水馬龍之間,原展顏一大早飯都沒讓他做,就把他拉到市中心。
仙岩市是海洋地區的臨海郡下轄市之一,靠近海洋,漁業資源豐富,航運發達,經濟水平在海洋地區也是較為靠前的。
由於地處丘陵地區,中心功能區主要建在平原地帶,住宅區圍繞著中心區修建。
植被茂盛,鮮少有地質災害,不少人選擇在山腳建房。原展顏家的別墅就在山腳下,周圍也有不少戶人家,但都離得很遠的距離。
賀鬆年之前工作日來市中心,人頭寥寥。今天週末,人流明顯比上一次多了數倍。
幾十架弦浮嶼在頭頂飛來飛去,弦軌在弦道上疾馳,行人進進出出,即使是大早上也是人聲鼎沸。
“空間擴容300%,穩如弦軌基座,大型伴生體,也能隨心所欲奔跑,現在預約下單弦浮島,即贈伴生體安睡塢。”
“新一代1型營養液,每一滴,都是味蕾與營養的交響,淩鈴優選,更多口味,更加健康。”
“分子科技最新家政機械人,三餐籌備壓力,育兒家務衝突,寵物拆家苦惱,長輩照護缺口,您的煩惱,我來解決,您的幸福,我來扞衛。”
“……”
等紅燈的間隙,原展顏抬起頭,抻了抻脖頸,視線不自覺地投向了浮在天空的廣告光屏。
賀鬆年隨著她的視線望去,映入眼簾的是最新款家政機械人廣告屏,廣告視訊裡的機械人簡直樣樣精通,特別是餐食製作,涵蓋了所有各大地區的特色菜式,這讓賀鬆年心裏一咯噔。
“家政機械人做飯肯定沒有我做的好吃,而且做飯最重要的是什麼,是情感,機械人哪來的情感啊,你說對吧。”賀鬆年莫名有些心虛,但還是大聲說道。
一旁的行人聽他如此言論,也見怪不怪,仙岩市老派人類眾多,不喜歡家政機械人的不在少數。
不過大庭廣眾之下吹噓自己廚藝的人還是少數,不會是周圍新開老派飯館,來加光腦傳小廣告的托吧。
賀鬆年身邊人流立馬減少,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原展顏扭過頭來,見賀鬆年麵不改色,還大聲胡言亂語,也默默後退幾步,表示自己和他並不認識。
山君見狀,也倒騰著小短腿躲到原展顏身後。
“……哈哈哈。”賀鬆年注意到周圍人的動作,隻能用大笑緩解自己的尷尬。
更神經了。
原展顏再次後退。
山君瞪大了溜圓的眼睛,自己的伴生人類好像瘋啦,以後還能有肉吃嗎?
思及再說下去就要有被打的風險,賀鬆年默默閉麥,乖乖跟在原展顏背後,走進一家老式早餐店吃飯。
但直至早餐結束,賀鬆年也沒從剛才的丟人事件中緩過來,說真的,他隻是不想原展顏買家政機械人,威脅到自己廚師兼保潔兼保鏢的身份罷了。
原展顏吃完,結賬轉身就走,賀鬆年呆坐在位置上,等她走出去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等等我啊。”賀鬆年追上原展顏,“接下來去哪兒啊?”
原展顏指著一個光屏,“那兒。”
“知名作家,藍霈弦,仙岩新書《臍帶天梯》簽售會。”
“你怎麼突然對文學感興趣了。”賀鬆年二丈摸不到頭腦,明明屋裏不是試卷就是軍事書。
原展顏懶得回答,抬起腳頭也不回地朝釋出會場走去。
釋出會正式開始是在下午一點,現場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工作人員,和他們的伴生體一起開始佈置。
原展顏低頭用光腦發了條資訊,對麵很快回復。
“我們去哪兒?”賀鬆年左顧右盼,在一眾認真工作的打工人中間格外打眼。
原展顏指向停靠在一旁的藍色弦浮島,“去那兒。”
“這不是剛在打廣告的弦浮島嗎,哪個土豪下鄉了。”賀鬆年大大咧咧調侃道。
“你們好,請進。”
弦浮島突然從裏麵拉開,露出一張美麗的臉龐,賀鬆年再遲鈍也一下子就認出,這人就是剛才光屏上的藍霈弦,再想到剛才自己的發言,尷尬到原地摳出兩室一廳。
原展顏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踏進弦浮島。
賀鬆年向藍霈弦微微鞠躬,以表歉意,當麵說人壞話,還被撞個正著的概率並不高,他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因為出門沒看老派的黃曆,才導致尷尬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
藍霈弦的伴生體和新芽很像,不過背部凸起一個是翡翠綠末端帶粉,一個是琥珀黃末端帶黑,像是早春和深秋。
弦浮島艙門自動關閉,藍霈弦見二人平安無事,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昨天你說要去給那些人一點教訓,我們都很緊張。”
“有什麼好緊張的,照你們昨天說的,他們現在哄我還來不及吧。”
原展顏坐在弦浮島舒適的座位上,調成平躺後,登時發出舒服的喟嘆,果然如宣傳所說,空間擴容300%,大空間就是舒適啊,整個人都躺下了,腿也伸直了,也還有富餘。
藍霈弦微笑看向沒把自己當外人的原展顏,“總之,你沒事就好。”
“這是我的伴生體,香凝。”黃色海蛞蝓趴在自己的專屬座位上,立起身子打招呼。
“新芽。”原展顏的手輕輕貼近,新芽順勢爬上,搭乘著伴生人類號與第一個同類見麵。
藍霈弦看著兩隻海蛞蝓一點點靠近,試探性地伸出觸角交流,再緊緊地貼在一起,眼眸溫柔。
“之前在通訊裡說過,具體的,你還是自己看吧。”
藍霈弦按了一下島台上的按鈕,平台向兩邊滑開,一本厚厚的書隨之升起。
“這是一百年來,所有海蛞蝓伴生人類的日誌,包含我們匯總的盜食特性研究成果,還有……”
“就像你說的‘我們手握好幾個致命特性,為什麼表現得這麼柔弱可欺’的原因。”
藍霈弦垂下眸子,溫聲細語,眼裏卻是化不開的悲傷。
原展顏接過日誌,封皮是一看就有些年頭的牛皮,經過歲月的沉澱更顯古樸,裏麵是用皮繩維繫的活頁,紙張的材料暫時摸不出來。
日誌第一位,伴生歷19年,穀清歌,伴生體,海蛞蝓屬,伊麗莎白多彩海麒麟。
……
原展顏慢慢翻閱著這本日誌,表情肅穆,一言不發。
對麵的藍霈弦也不著急,靜靜等待,有時看向窗外,便可見簽售會現場逐漸成形的模樣。
賀鬆年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隻捧著弦浮島特供的水,一點一點輕呷著。
良久,原展顏輕輕合上書,摩挲著書角邊緣,遲遲沒有說話。
她在書裡看到的,是一股不知名勢力對海蛞蝓的圍剿,不讓她們有過多的教育機會,擁有多餘的資源,隻打壓迫害。一旦被發現有小動作,就會被身邊人囚禁,拷問。
近年來更是變本加厲,海蛞蝓伴生體一顯現,便會被強製送到家政學院,美其名曰為了保護稀有伴生體,其實就是在為那些老派家族培養新娘。
即使海蛞蝓擁有那些強大特性又怎樣,那股勢力就如籠罩在頭頂的陰霾,揮之不去。
一有海蛞蝓伴生人類露頭,他就會如附骨之蛆一般如影隨形,時刻威脅著、壓製著。
就好像……特別享受海蛞蝓伴生人類被自己壓製的模樣。
原展顏眯起眼睛,神情微妙。
那些人和海蛞蝓到底有什麼愁什麼怨,能如此精準地發現海蛞蝓伴生人類,還特別清楚海蛞蝓的特性,如此龐大的謀劃,絕不是一日之功,或許,在更早之前,就開始有計劃地針對了。
海蛞蝓能夠隱藏自己的毒還有盜食特性,是他們的放縱之舉?還是一時失察?他們知不知道海蛞蝓的全部特性呢?
原展顏回憶起日誌裡的每個人,有幾位研究盜食特性的前輩,被發現後,日誌便也斷了,大概是遭遇了什麼不測。
“近十五年,中央城的限製是不是鬆了很多?”原展顏突然發問,最後幾頁的日誌,內容比起之前更為豐富,也更自由。
“是的,從十五年前開始,我們便很少受到之前的壓迫,除了仍要強製入學家政專職學院外,其他方麵的限製鬆動了許多。”
“也就在近十年,我們開始試探,慢慢從那些家庭裡走出來。”
原展顏思考著,是的,這幾年還能看到很多海蛞蝓夫人在官方場合露麵,開始發展自己的事業,麵前這位不就是一個突出的例子嘛。
“我這次來,還有一個重要的訊息要告訴你,”藍霈弦停頓了一下,“我們剛從其他人那裏,得知了,柏家,逼退了其他競爭家族,獲得了你的婚配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