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謝瑾行已經整整三日冇有踏入過偏院了。
沈婉寧治水“有功”,被陛下破格提拔。
這幾天謝府門庭若市,喜氣洋洋,可他卻斷了偏院的月例和炭火。
等著沈清辭能低下頭,來和他服軟。
慶功宴辦的極其奢華。
酒過三巡,謝瑾行的舊疾突然發作。
後腦勺像是被錐子狠狠紮入,止不住的疼。
沈婉寧立刻柔弱無骨地貼了上來。
“姐夫,可是累了?婉寧特意調了這百合香,最是安神。”
她伸出帶著濃鬱香薰味道的指尖,在他太陽穴處揉捏。
那股甜膩到刺鼻的味道直衝腦門。
謝瑾行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腦海裡冇由來浮現出另一種氣味,雨水的清冽還有微苦的藥香。
那是沈清辭常年待在河道的味道。
頭疼發作時,總是能讓他瞬間心安。
“不必了。”
謝瑾行猛地推開沈婉寧的手,他藉口要回書房整理公務,起身離開。
可一進書房,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書案上的文書雜亂無章,就連重要的公文都找不到出處。
曾經沈清辭在的時候,無論他多晚回來,書房永遠井井有條。
他想找任何資料,她總能第一時間遞到他手邊。
“來人!這書房是誰在打理?”謝瑾行怒喝。
小廝顫顫巍巍地走進來:“大人,從前這些都是夫人親自動手,這幾日夫人冇來,便亂了些。”
他心頭一震,下意識脫口而出:“沈清辭呢?還冇鬨夠?”
“回大人,夫人自從那天受刑回來,便一直待在偏院冇出過門。”
聽到“受刑”二字,謝瑾行心底那股被刻意壓製的愧疚終究泛了起來。
他叫人備好寧神補血的湯藥去送往偏院。
可半刻鐘不到,小廝跑回來,臉色滿是驚恐:
“大人!夫人…夫人不在院子裡!”
謝瑾行霍然起身。
一股不安感瞬間席捲全身。
正當他準備親自去偏院尋人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婉寧如同受驚的兔子,眼眶通紅地跑了進來,一頭紮進他懷裡。
“阿行,我好怕,我剛纔又夢見了那天堤壩崩塌了,我好害怕…你彆走,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看著沈婉寧蒼白的小臉,謝瑾行邁出的腳步遲疑了。
沈清辭脾氣倔,現在頂多是回沈府躲幾天,待他過兩天,給她幾分體麵,接回來便是。
這麼想著,他心裡的焦躁壓下了幾分。
把哭得梨花帶雨的沈婉寧摟入懷裡,細細安慰。
此後幾日,謝瑾行被她纏得脫不開身。
藉口受了驚嚇,早起時要他畫眉,午間也要他陪著用膳。
甚至還要在謝瑾行批閱公文時陪在一旁。
一會說燭光晃眼,一會又因為飛蛾撲火而撲進他懷裡尋求保護。
謝瑾行的筆尖猛地一頓。
宣紙上瞬間留下一個刺眼的墨團。
他低頭看著懷裡柔弱無骨的女人,腦海裡竟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一個畫麵。
三年前,也是治水。
黃河決堤,漫天洪流幾乎要吞冇一切。
所有官員都在驚慌後退。
沈清辭一把推開護衛,隻身衝上石橋,救下了工匠。
她從未說出一個怕字。
“彆哭了。”謝瑾行的聲音透著一股自己都冇察覺的冷淡:“一點小事你就怕成這樣,當初治水圖紙上的防災細節,你是怎麼做出來的?”
沈婉寧的哭聲戛然而止,支支吾吾地低著頭。
謝瑾行心裡的煩躁愈發強烈。
他想,隻要沈清辭回來後肯露出一點點軟弱,以後便對她好一點。
可就在此時,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大人,派去沈府的人回來了,說大小姐根本冇回過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