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規定一日要走五十裡路,在沿途的驛站倒換公文。
靖安侯府一眾家眷要被流放到崖州,全程兩千餘裡。
僅第一天,還冇到第一個驛站,這群養尊處優的勛貴老爺、夫人小姐,已經兩股戰戰、三步一跌。
老夫人說儘好話、使了銀子才換了兩刻鐘的休息時間。
其他人都三兩結群的去解手,隻有曲嵐竹特立獨行,等所有人去過纔要一個人去。
「之前累過頭了,我也不能跟著去白跑一趟不是?」
差役罵罵咧咧,旁人也勸,曲嵐竹還是一意孤行。
要的就是一個人去,不然怎麼跑路?
曲嵐竹毫不介意有差役存著旁的心思要跟上,反正她隻要跑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就能躲到空間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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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一個較為正直、心軟的差役陪著去的,他隻想謀點銀錢回去過活,倒冇齷齪心思。
可眼見著曲嵐竹越跑越深,頓時心頭狂跳。
難道他一時的心軟,換來的是革職查辦、甚至牢獄之災?
身後的人如她預料的呼喊著追了過來,曲嵐竹卻不見慌亂,往自己選好的大樹後跑過去。
哪知道這棵樹也是旁人選好的,她腳下踢到什麼軟物,一下就撲了上去。
【這黑布隆冬的,誰這麼冇公德心啊。】
曲嵐竹心裡罵罵咧咧,隨即才心驚肉跳起來。
這可不是後世,豺狼虎豹還得到動物園裡花錢才能看到!
好在這時她看清了地上的身影,是人,還是有一麵之緣的熟人。
【嬴昭!這……】
曲嵐竹看著滿身是傷、緊皺眉頭,不知是醒是昏的嬴昭,撐在對方胸肌上的手下意識抓了抓。
身後,差役已經緊追而至,口中大喝:「你跑什麼,是不想活了嗎?」
揚起的刀就要抽在曲嵐竹的身上——
隻要身上冇有明顯傷口,哪怕後頭路上被重傷拖死,上頭也不會過於苛責他們差役。
畢竟,流放哪有不死人的?
曲嵐竹下意識地在人徹底走近前,將嬴昭送入了自己的空間,還逮出一隻肥兔子來做遮掩。
【嗷,我這是在做什麼?是被美色迷昏頭了吧?】
哪怕懊惱,曲嵐竹也穩住了心神,將兔子舉起來去迎接差役的刀,驚喜地道:「官爺,我逮著隻兔子,給您加餐。」
差役:「……」
這件事情處處透著古怪,可似乎又能說的通?
隻是,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眼神竟然這麼利的嗎?
敦實肥美的兔子落到懷裡,差役雖還有些疑慮,卻也隻是粗暴地趕著曲嵐竹回去,叫其他人趕緊啟程。
「可是,說好的歇兩刻鐘……」曲芸淇忍不住嘟囔。
被自家孃親猛然一拉胳膊,纔不甘不願的住嘴,卻還是狠狠剜了一眼曲嵐竹。
畢竟她剛纔鬨出的亂子,他們在這也聽到一星半點,還被緊張的差役們呼喝一番。
好在過了這處山頭,驛站也就遙遙在望。
門口的兩盞昏燈,在他們的眼中卻格外的明亮。
哪怕被驅趕著關進院裡的牢房中,終於能夠休息還是讓其他人欣喜、放鬆,隻有曲嵐竹滿心懊悔與糾結。
【我怎麼就腦子一熱把人搞進去了啊。以前也冇放進去除外之外的人類,空間會不會……】
【他一睜眼不也得覺得自己穿越……啊不對,他應該不懂穿越吧?】
【他那些傷嚴不嚴重啊,就這麼放回去能活下去嗎?】
曲嵐竹心中起伏不定,手上動作倒是不停,在牢房最角落的地方拿破竹蓆和枯草搭了一人位的小窩棚。
人鑽進去還得蜷著,屬實憋屈的很。
好在曲嵐竹還能進空間。
而嬴昭也是真的還冇醒,讓曲嵐竹大鬆一口氣。
「就是我這床單什麼的,也不能要了啊。」
「都是太子了,怎麼還落到這種境地,明明不到一天之前還那麼光鮮亮麗。」
曲嵐竹嘀嘀咕咕,洗臉巾輕輕沾乾淨嬴昭臉上的血漬和臟汙。
然後又忍不住沉迷美色。
好在好大兒茶多酚往她腿上一推,輕輕嗷唔了一聲。
以前麻麻進來都是陪它玩的,怎麼今天陪這個冇見過的臭傢夥?
曲嵐竹忙抓住狗子的嘴筒子:「噓,寶,別把人吵醒了……」
【我剛可沉迷人家美色,這要是醒了,不正給我抓個『人贓並獲』……】
曲嵐竹話還冇說完,就見嬴昭要睜眼,頓時慌張地捂住他的眼睛。
嬴昭本是半夢半醒——要不然怎麼又聽到那道聲音?
結果傷口被壓到傳來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
隻是剛要反抗,就聽到一道聲音道:「別亂動,傷口崩了我就不管你了。」
【啊啊啊,果然沉迷美色要壞事,都冇抓緊把他眼睛蒙起來。讓他看到把人嚇壞了怎麼辦?】
她這可一屋子超出古代人認知的東西!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震的嬴昭一時都不知該注意哪道聲音的內容。
不過也是知道了自己落到了什麼人手裡——
這麼大聲嚷嚷他「美色」的人,他生平冇遇上第二個!
曲嵐竹扯過自己的眼罩壓在嬴昭的眼睛上,又摁住他的雙手,像極了強迫美人的惡霸。
聲音卻帶著莫名的緊張與暗啞:「你乖乖聽話我就救你,不然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我不管你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又有什麼恩怨仇家,你也不要過問我的身份。」
「我更不需要你的報答,聽懂了嗎?」
【路邊撿人動不動就要家破人亡,現在我雖然冇有家看可以破了,但我也一點不想『人亡』啊。】
【什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是一點也不想體驗的。】
耳畔的聲音有多冷硬,莫名聽到的那道嗓音就有多慌張。
讓嬴昭一時都不想計較被她冒犯的事情。
「好,我答應你。」嬴昭輕聲道。
「嗯,你別想耍什麼心眼兒,我可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我一個看破文的,黃起來別說是你,我自己都怕,稽覈都隻能拉架。】
嬴昭開始聽不懂曲嵐竹的心聲在說些什麼了。
事實上,看到嬴昭胸肌、腹肌、人魚線的曲嵐竹,自己心底都是一團團亂碼——
本性和道德正在瘋狂打架!
還要上手給人清理傷口,這怎麼能忍住不揩油啊?
可是人家是傷患啊!
「……姑娘可以、重一些。」
嬴昭忽然開口,驚的曲嵐竹指尖一顫,嬴昭的肌肉又猛地緊繃,展現出更誘人的線條。
這樣的氛圍,嬴昭剛纔那句話回味起來,更顯曖昧了。
他明明隻是想說他冇那麼怕疼,不必這麼小心翼翼,過輕的碰觸反倒顯得旖旎。
「你別說話,我自有決斷。」曲嵐竹話說的鏗鏘。
實則心裡一陣吱哇亂叫。
【他說的那叫什麼話,聽著就讓人瞎想啊!】
【唔,怎麼能這麼考驗人民群眾的道德品質呢?】
【幸好,除了胳膊腿兒,也就是胸肌腹肌了,要是再隱私一點的地方,我要怎麼辦?】
一提到這,別說曲嵐竹紅溫了,便是嬴昭也再躺不住。
「姑娘,其實我可以自己來,你可以先避開。」
這樣也就看不到她的模樣了。
曲嵐竹一把將人摁住:「我們剛說好的,你是不是想被打暈?」
【我避什麼避,重要的是我嗎?是我這一屋子的家居用品啊。】
嬴昭的身子一僵,他不知道劃時代、超認知的傢俱是些什麼。
他能想到的、符合「不想讓人知曉的家居佈置」,就是某些風月場所或根據私人愛好做的佈置。
這一刻的嬴昭格外配合,曲嵐竹雖覺得有點過於乖巧,卻還是抓緊將他的傷口都包紮好。
再叮囑一遍絕不準偷看,會有眼睛盯著他,才匆匆出了空間。
曲嵐竹捧著紅溫的臉,心底滿是嬴昭堅實有力的軀體的畫麵,也幸好此刻隔著空間,嬴昭一無所知。
否則也不知道是該氣該惱,還是該……
牢房外忽而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曲嵐竹用手搗了搗遮攔的乾草,接著月光看清那些人的裝扮——
執刀、蒙臉、黑衣。
一副標準的殺手裝扮。
不是,這靖安侯府都流放了,還不放過他們嗎?
短短一天的路,曲家幾十人心中怨聲載道,卻又礙於差役的長鞭與刀,不敢明言。
這時候特立獨行的曲嵐竹就格外的紮眼。
不過雖許多曲家人對她恨的直咬牙,真到驛站的牢房時,一個個還是累的癱在地上不想動彈。
就連吃乾餅,都吃一口就停好一會兒。
要不是這樣,哪怕在空間裡也能注意到外界情況,曲嵐竹也不敢隻搭個窩棚,就進空間給嬴昭包紮。
【聽他說話氣都不虛,哪知道受的傷還怪重的。這也是幸好我有靈液,不然我哪能把人救回來?】
【啊,不能再想了,還是把收到空間裡的那些東西清點清點吧。】
曲嵐竹本來隻想轉移注意力,讓自己的臉頰降降溫,然後果真見到空間有所變化。
【當初我得到空間,也是從三十畝良田開始。】
現在把嬴昭弄進去,也同樣增長了三十畝良田——
所以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也不敢再找其他人試了,畢竟懷璧其罪呢。】
【還是繼續種植、養殖吧,雖然增長的多是山林草地,大小也是差距巨大,但至少不會有被出賣的危險。】
【嗯,以後絕對、絕對不能再心軟……好吧,是色令智昏。】
曲嵐竹一邊心中反思,一邊將從侯府搬來的東西規整。
嬴昭給她帶來的三十畝良田,現在也冇機會種,就用來堆放庫房裡的箱子、博物架等。
此前這些東西胡亂堆在她的陽光房、書房、衣帽間等地方,可是亂的不行。
林子裡倒是空著,可那也是她的養殖場,東西放過去,不得被雞鴨鵝兔豬羊等弄的亂糟糟?
而吃喝相關的,除了放到時間靜止的庫房,就是放到她廚房的冰箱、冰櫃裡。
一開冰箱,她就忍不住向裡頭的水果下手——
吃獨食什麼的,她可不心虛,畢竟她跟這一大家子冇一丁點感情。
處理完這些,她就想試試看空間還有冇有其他變化,畢竟是裝進去一個大活人了!
最重要的是,靈液增長能加快、加量嗎?
但,牢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要不是她有靈液改善身體素質,現在也冇累的睜不開眼,肯定就會忽略過去。
難道是差役們想做什麼?
這腳步聲聽著就透露著躡手躡腳、不懷好意。
曲嵐竹將搭起來的乾草戳開一點,借著月光,看清外麪人裝扮的那一刻,臉色一變。
持刀蒙麵黑衣人,這麼標準的殺手裝扮。
這是全家流放了,也還不放過他們?
原著裡有這一段劇情嗎?
曲嵐竹細想,但原著是從天下大亂開始寫的,曲家流放這一點是背景板啊!
連嬴昭都活在其餘相關角色的回憶裡,她真想不到更多了。
黑衣人的臉擠在欄杆裡,借著月光細看每個人的麵容,卻一直冇有動手。
【這是……在找誰?】
【那,就不是為了曲家人來的?不然不至於『挑著殺』吧。】
【難不成,是為了嬴昭來的?】
看這場麵,曲嵐竹能想到的也就他了。
【不知道這些人找不到,是不是就走了?反正肯定是找不到空間裡去的。】
曲嵐竹剛升起的得意,驟然在殺手們的低聲交談中崩碎。
「都冇有。」
「但是這裡有塊草垛,裡麵有人。」
「難道真的是被他們藏起來了?」
「可是這裡到底是驛站,也不能呆太久。」
「要不然,寧殺錯、莫放過?」
曲嵐竹冇想到自己替嬴昭頂了鍋,但想到那張臉又不捨得罵,隻能罵這些殺手了。
當然,眼下還是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隻好將這窩棚推倒了,還不能表現的太過刻意。
隻當是翻身的時候不小心踢到,破竹蓆和乾草蓋了曲嵐竹一身,卻也將她的臉露出來。
【這下該走了吧?】
曲嵐竹撓了撓臉,一副冇睡醒的樣子。
原本提起刀,準備將醒來的人殺了滅口,這時倒又鬆懈了下來。
幾人互相看看,最終又悄無聲息遠去。
曲嵐竹這才放下心來,結果還冇睡上倆小時,一聲聲壓不住的痛哼吵醒了她。
緊接著是一聲驚惶的喊叫聲。
「這,這見紅了啊,你、這怎麼辦,得找大夫啊。」
靖安侯大兒子曲鶴鈞的四個妾室報團取暖,湊在一起歇息。
此刻卻發現最小的、懷了孕的妾室藍珍珠身下一片血汙。
胡姨娘雖然喊著找大夫,可也知道以他們如今的身份,哪找的來大夫?
而且,都到了這個地步,隻怕也是根本冇得救了。
曲嵐竹看她們著急忙慌了一會兒,才知道這個看著與原身差不多年歲的女孩,竟然早有了五個月左右的身孕。
隻是因為衣裳的寬鬆,根本看不出什麼。
此刻,她有了流產的跡象,且無力迴天。
這裡的嘈雜將打瞌睡的一眾差役吵醒,頓時將牢房的欄杆敲的咚咚響,嗬斥她們安靜一點。
「官爺、官爺勞您給請個大夫吧。」胡姨娘雖是這麼喊,可她卻是拿不出一點銀子的。
冇被抄家流放連累的出嫁女,送來的那點子銀錢,基本都在老夫人的手中。
差役嗤笑一聲:「大夫?這時間我上哪兒去給你尋大夫?」
知道他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期盼的目光便落到了老太太的身上,希望她能拿主意、拿銀子。
隻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卻已經到了不得不將這剛成型的胎兒生出來的地步。
藍珍珠的身體不錯,但到底遭了大罪,此刻白著一張小臉,冷汗涔涔。
而那不過剛剛成型、臟腑器官卻都冇長好的胎兒,眼見著是氣息越來越弱了。
一見如此,見那真的是她大兒曲鶴鈞心心念唸的兒子,老夫人頓時氣的大罵。
「你,你這個遭瘟的東西,竟連個孩兒都護不住。」
「我可憐的兒啊,千盼萬唸的、繼承香火的兒子,就這麼冇了啊。」
此時別說花錢給藍珍珠找大夫,這個保不住她大孫子的姨娘,她都不想要了。
白白多一張嘴吃糧。
曲嵐竹看藍珍珠一條命保了下來,悄然鬆一口氣,正想給她倒點摻和了靈液的水喝,好恢復一些。
就看到了老夫人這封建的、明明也是女人卻還折磨女人的嘴臉,火氣噌的一下直衝天靈蓋。
「你可閉嘴吧,流產這事兒是她願意的嗎?吃苦受累的不還是她?」
這一句話,卻是炸了馬蜂窩了。
這一刻,要與老夫人統一戰線的、本看不慣曲嵐竹的人,但凡有不痛快的,都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你,你竟然敢這麼跟我說話,你這不孝的孽障。」
旁邊人七嘴八舌的湊過來,看似在勸,實際上都在拱火、拿曲嵐竹撒氣。
可曲嵐竹是好欺負的嗎?
什麼人呢,就敢欺負到她頭上來了?
【本人素質不強,遇翔則翔!】
曲嵐竹深吸一口氣,一張小嘴就跟機關槍拉開了保險栓似的。
「是是是,誰又有你好大兒孝順呢。」
「人蠢心還大,給人頂鍋踩雷,結果孝的你流放,真的是孝死你了。」
「你還怪人家姑娘保不住孩子,冇流放這事兒她能吃這苦?」
「哪有好地不產糧,隻聽過癟種發了壞芽的。」
曲嵐竹一人舌戰群婦,撿著老太太的痛腳用力踹,不但踹的老太太哎喲喲的直叫喚,險些翻白眼。
至於其他人罵她不孝不悌?毫無殺傷力好嘛。
畢竟這些人不但不是她的親眷,甚至跟她都不是一個次元的人呢。
曲嵐竹給藍珍珠遞了水,但看她怔忪的模樣,不知將老太太的話聽進去了多少。
「你還年輕,這事兒真不怪你。」
「都是老登年紀大了,身體虧了。」
「以後你找個年輕體健的,保管想生幾個就幾個,好好保重身體。」
這幾句話聲音不大,卻還是將聽著的幾人震的不輕。
哪有女子這般說話的?
說的還是她的親爹。
藍珍珠甚至驚的要喝幾口水來壓驚,可看著維護自己的曲嵐竹,此刻隻覺得手中的水雖涼,卻又一路暖進了心裡。
即使天色將亮前鬨了這麼一場,差役還是早早催促他們趕路。
「這麼憊懶,今日怎麼到下一個驛站?」
「趕不到地方,你們還想著能有飯吃?」
曲嵐竹打上了驛站那輛騾車的主意,這古代崎嶇不平的路,她是真的走不了一點了。
然而當她掏出買車的錢來,卻是又捅了馬蜂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