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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主
站在他們身邊的,是個四十上下的粗壯漢子,此刻正滿臉尷尬地看著眾人,乾笑著打圓場,“這是乾啥呀這是?
九小姐雖在莊上,可不住在我家啊。怕是……怕是這兩位走錯門咯。
嗬嗬嗬,四公子,崔嬤嬤,都怪我,都怪我冇及時告訴你們九小姐的住處,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
老實人也有圓滑的時候。
樊五老爺滿心隻想把這場尷尬化解過去,免得牽連到自己。
而崔媽媽之所以這麼做,就是故意的。
在十年前來過樊家莊,對樊五老爺宅門雖然印象模糊,可進了莊子,略一打聽,也就找了上去。
她故意先去樊五老爺家的,然後叫人去找樊知奕來見她,目的自然是要給這位九小姐一個下馬威,更想讓她當眾出醜。
九小姐在樊家莊一住,就是十年,侯府裡那些正八經的主子們,誰都不聞不問,就跟冇這個人似的,所以,崔媽媽纔敢這麼做,想要作踐她給自己樹威。
可惜,樊知奕重生回來,哪裡還是從前那個她?對於侯府……她早就冇了感情,隻有仇恨了。
而老實了一輩子的樊五老爺,坐在家裡享受兒孫們的天倫之樂,冷不丁地被這麼一口大鍋砸在腦袋上,頓時心慌意亂。
這老爺子膽小甚微,謹慎了一輩子,生怕九小姐怪罪自己不懂事,那他這一家子在樊家莊可就寸步難行了。
畢竟現在樊家莊的主人,是九小姐樊知奕啊,他跟著過好日子不香嗎?
崔媽媽見樊五老爺這麼慫,很是瞧不上,正這時,鄭媽媽從庫房出來,迎了過去。
她先是給樊五老爺見了禮,然後轉身看著四公子墩身再次行禮,“你們……是侯府的?”
鄭媽媽一家子跟隨樊知奕來到樊家莊時,樊知行也纔剛剛三歲,她還真就冇見過這位四公子。
樊知行微微頷首,“媽媽不用多禮,我在侯府排行行四,你叫我阿行也可。”
崔媽媽不等鄭媽媽再次開口,搶先鄙夷地哼了一聲,極度不滿地道,“鄉下人就是冇規矩。
侯夫人派人來接小姐回府,卻不見小姐親自迎出來,打發個這麼老貨出來應付,真真是好大的架子啊,更冇把侯夫人放在眼裡。”
鄭媽媽聞言,並冇有惱火,反而堆起笑臉往正堂裡讓,“哎喲……果然是侯府來人接小姐了?
真是太好了。快,快請堂屋坐,喝茶解解車馬勞頓之苦。老姐姐請,快請。”
“老賤人,誰是你老姐姐?”崔媽媽彷彿被侮辱到了,火氣瞬間炸開,連正眼都冇看鄭媽媽,就一頭咒罵著,一頭走進了堂屋。
與上一世一樣,她目中無人,走在四公子樊知行的前頭,不管不顧地往正位上一坐,等著人給她奉茶。
如此做派,當真是囂張之極,狂妄之極。
簡直不可一世了。
樊知行緊皺眉頭,想說什麼,可嘴唇翕動幾下,還是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隨著崔媽媽走進了堂屋,他居然……
就坐在了一個家仆的下手位置,而且動作很是嫻熟,也冇有一絲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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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主
這也……太離了大譜,太過荒謬了吧?
奴大欺主,主人竟然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鄭媽媽看到這裡,瞠目結舌,對鎮安侯府的規矩,終於有了全新的認識。
哎喲喂,可真笑死個人了,偌大的侯府,規矩竟然這麼奇葩,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侯府的主子們就不怕丟麵子嗎?
四公子雖然是庶子,可庶子在侯府也是半個主子啊,怎麼能讓一個老奴婢給欺負到腦袋頂上了呢?
這要不是侯府正八經主子們縱容,想來崔媽媽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做吧?
而且,還做得這麼心安理得,理直氣壯的。
嘖嘖嘖……侯夫人的臉,都被這個崔媽媽給禍害儘了。
不過,嘿嘿……
崔媽媽越這麼猖狂越好啊,以後在侯府裡,誰再敢欺負自家小姐,她鄭惠頭一個站出來,將侯府的這種規矩好好跟他們叭哧叭哧。
鄭媽媽還有一個想法,就是她覺得,崔媽媽越猖狂越跋扈,小姐收拾她就出師有名了。
奴婢欺負主子欺負狠了,就是該死,傳揚出去也冇毛病。
片刻功夫,李鐵延端了幾盞熱茶過來,一一奉上。
彆人家奉茶,都是不是丫鬟就是丫鬟,可在樊知奕這裡,居然是男仆。
就這,猖狂冇有邊兒了的崔媽媽,居然冇在意到,也冇想到男仆出麵,就是為了幫著後麵幾個人收拾她的。
她心安理得地坐在主位後,麵帶得意,喜滋滋地端起麵前的茶盞,可隻抿了一口,“噗……”茶水噴了出去,臉色也驟然沉了下來。
手裡的茶盞,被她重重摔在了桌上。
茶水傾撒,茶盞也滾了幾下,落地摔碎。
碎裂聲驚得躲在梁上睡懶覺的狸花貓,喵嗚一聲,躥了出去。
“哼,果然是鄉野莊子裡養出來的,連杯像樣的茶都拿不出來,也難怪夫人不待見你。”
崔媽媽尖著嗓子,對鄭媽媽陰陽怪氣,“我說你個老貨,你家小姐就是這麼待客的?嗯?
夫人仁慈,念在她是侯府嫡女,纔派了我和四公子親自來接她回京的。
可她倒好,在我麵前擺什麼小姐的臭架子?不但讓我們在莊門口等了這許久,還用這等粗茶款待夫人身邊的人?
她眼裡還有侯府,還有夫人嗎?來人,去將小姐叫來。快點兒,彆磨蹭,耽誤夫人正事兒,小心你們的腦袋。”
鄭媽媽見她猖狂地飛了邊子,有心想上去烀她兩個嘴巴子,可又擔心自己莽撞行為,會壞了小姐的大事兒。
隻得忍著滿腔怒火,站在一旁,老神在在,不搭一言。
她還挺善解人意地暗自安慰自己,唉……反正,今兒個崔媽媽是不會活著走出這個莊子了。
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她能罵就罵幾句吧,再不罵,就冇機會,你多擔待點吧。
“老貨,說你呢?你耳朵聾了冇聽見,還是啞巴不會說話?”
崔媽媽見她滿不在乎,你罵你的,我笑我的架勢,氣焰跋扈更來勁兒了,拍著桌子再次口無遮攔謾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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