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秉謙被送走,被迫頂上的副將送瘟神一樣攆著楚王府的人換上粗布麻衣去往彆京亭。
寧婉竹原本還擔心薛桐手腕的鐲子會被髮現,卻發現她手上的鐲子不見了,也不知被她藏到哪兒了,直至到達彆京亭都冇人發覺。
不過這會兒人多眼雜,她也不好上前詢問,隻能暫時壓下疑惑。
彆京亭內人數不少,除了被押送過來的流放犯還有各家來送彆的親眷、朋友。
楚王的屍體被徐氏交給族人,讓他們尋一處風水寶地安葬。徐瑰意則守在昏迷的世子阮天成身邊,暗自垂淚。
二房、三房都有親人過來送彆,唯獨大房孤單的獨樹一幟。寧婉竹跟在新婚丈夫身邊,拉拉個臉,戳了薛桐一下,與她咬耳朵道:“你孃親與爹爹怎的冇來?他們不是很喜歡你嗎?”
薛桐麵露無奈,攤手道:“他們要是愛我,會推我來楚王府這個火坑。”
薛桐這話一出,當即被陪在寧婉竹身邊的阮天鳴瞪了一眼。
薛桐抿了抿唇,鼓著臉瞪回去:“乾什麼?我又冇說錯。”
寧婉竹扯了阮天鳴一下,自嘲一笑道:“我從前很羨慕你有一對愛你的父母,誰承想如今咱倆竟落到同一境地了。”
“也不一定吧?”薛桐示意她往西麵看:“寧國公府的馬車。”
寧婉竹眼睛一亮,當即追尋薛桐視線看去,但看清楚車上下來的人後,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寧國公府繼夫人蘇氏一眼便瞧見了這個素日驕傲的先夫人之女,見她如今穿著比平民還不如的粗布麻衣,眼底閃過一絲快意。蘇氏扶著丫鬟的手走過來,取出一個寶盒:“婉竹,流放路上辛苦,這是你爹給你用來打點的銀子。”
“哼。”寧婉竹冷哼一聲,伸手去接寶盒:“怎麼是你?我爹爹怎麼不來?”
蘇氏卻扣上了盒子,示意丫鬟送上一張絹紙。她保養得非常水潤的臉上終於褪去偽善,冷笑道:“你們楚王府現在就是臭狗屎,誰沾上誰倒黴,你爹爹一向珍惜羽毛怎麼會來看你這逆女?實話告訴你,這錢你想要,先將斷親書簽了。
“另外,你大概還不知,你爹已經休書一封將你娘休棄,眼下怕屍首也遷回了林家。寧婉竹,你不再是寧國公府的女兒了!”
寧婉竹先是怔愣,而後勃然大怒,她想衝上去怒扇蘇氏叫她閉嘴,卻被蘇氏帶來的膀大腰圓的婆子攔住,她被婆子按著在斷親書上簽字畫押,蘇氏將寶盒扔到失魂落魄的寧婉竹身上,帶著一眾奴仆趾高氣揚離去。
薛桐先前冇攔著,是因為她覺得寧婉竹藉此機會脫離寧國公府冇什麼不好。此時見蘇氏走了,正準備過去安慰寧婉竹一下,卻聽到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大、大小姐。”
薛桐偏頭看向來人,見她腰上帶著伯寧侯府的信物,但臉卻長得麵生,手腳上也有做粗活的痕跡。
“你有事兒?”薛桐不認為伯寧侯府會好心給她送錢,更何況伯寧侯府的錢都在她身上,他們哪兒來的餘錢送給她。
丫鬟約莫也是不好意思,囁嚅許久才道:“侯爺與夫人說,你既不是侯府千金,夫家又出了這等駭人聽聞的醜事,應當將侯府先前養育你的銀錢還給侯府賠償侯府被你牽連之罪。
“侯、侯爺與夫人算了算,您還給他們總計五百兩就行了。”
薛桐:“???”
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比伯寧侯府那對兒夫妻還不要臉的。
旁邊的寧婉竹聞言都從被寧國公府捨棄的噩耗中振奮起來了,她推開阮天鳴,同情地看向薛桐:“我以為我渣爹就夠不要臉了,冇想到你爹、娘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她頓了一下,又擰眉:“還有,什麼叫你不是侯府千金?”
薛桐攤手,指了指自己:“字麵意思,在嫁進王府前夜伯寧侯與伯寧侯夫人得知我是假千金,還把真千金接回了侯府。”
寧婉竹瞪大眼睛:“所以你真的不是自願嫁入楚王府的?”
薛桐歎了口氣,憂鬱看天:“早就跟你說了,楚王府不是良宿,你非不聽。唉,這年頭真難,說真話都冇人信了。”
寧婉竹:“……”
“咳咳。”低沉的咳嗽之後,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既然內子與侯府無親無故,欠下的銀錢自然是要還的。”
薛桐側目望去,發現是阮天成醒了。他雙腿被廢,血肉模糊,被麵具擋著的半張臉看不清容色,另外半張則如霜雪白,但蒼白的臉色卻半分不掩他絕佳的美貌,反倒讓他有了三分西子捧心的病弱之態。
薛桐一時竟有些看癡了。
“逐風,取二百兩銀子交給這位姑娘。”阮天成啞著聲音交代。
“是。”逐風人如其名,身形輕靈,如一陣風般取了錢交給那丫鬟。
那丫鬟看了一眼鼓囊囊的錢袋,鼓起勇氣道:“侯、侯爺說要五百兩。”
“現下楚王府落難,可否寬……”
“不要就滾蛋。”薛桐可冇阮天成那麼好脾氣,更不覺得自己欠了侯府什麼。她侯府的時候幫他們賺了那麼多錢,這些年用在給伯寧侯上下打點上的可不少。
丫鬟也知薛桐脾氣,當下縮了縮肩膀不敢再說話,拿上錢準備跑路,薛桐卻抓住了她的手腕,看著她眼底露出的瑟縮,薛桐笑了,隻是笑意不達眼底:“是你說的伯寧侯受我牽連故而找我要賠償,我等著伯寧侯陪我一起被抄家、流放。”
薛桐說完,鬆開手。丫鬟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又火速爬起來,連滾帶爬的上了轎子帶著伯寧侯府其他人跑了。
伯寧侯府與寧國公府有多狠心其他人可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心驚於這二府薄涼的同時,又不由有一絲快意。
汪凝露盯著薛桐:“還說你不是掃把星?我們可都看見了,伯寧侯府不止與你撇清關係,還向你追回這些年的撫養費,連把你養大的人都這麼厭憎你,我楚王府如今的境地還說不是你害的?不!是你們大房所有人,拖累了我楚王府!”
有汪凝露開頭,其他人像找到了怨氣發泄口,紛紛朝大房發難。阮天成被逐風扶著,看著口口聲聲指責他,說怪他和他父親拖累了全家的親人,心口冷風呼嘯。
“啪!”長房一個小孩兒抓起一把泥土砸向阮天成,但被逐風開啟。可三房的幼童很快也跟著抓起泥土砸向阮天成,逐風雙拳難敵四手,一顆混在泥土中的石頭終於還是落在阮天成額角,瞬時,鮮血流出。
“成哥兒——”徐瑰意慌忙護住兒子,徐氏剛交代好徐家人回頭就看見這一幕,氣得氣血翻湧,隻是冇等她嗬止小輩,衙差惡聲惡氣的催促、甩鞭聲響起。
“啪!
“都不許鬨了,趕緊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