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知道這時候,決不能鬆口。
她眼淚下得很快。
“不瞞官爺,是真冇了,都是舊仆接濟的,老人家本也冇幾個,相公為了我,沿途又花去許多……”
“偶爾還得靠五叔,我纔多吃了幾頓好的……”
“哎……要不是我有了身孕,是個累贅,五叔也不會非要跟相公分家,這節骨眼上,一個銅子兒都要掰兩半花,五叔緊著自家人,我都能理解的……”
“這還說什麼調和不調和的,他們要斷親,就斷了罷,左右我和相公兩個,咬咬牙吃些苦挺過去,也就過了……”
程念安哭窮哭得很真實,她的銀子連五房都彆想分,又怎麼會跟官差承認手裡還有。
兩個官差交頭接耳,商量起來。
這次不用謝雲馳點頭了,剛剛他們都聽見了五房嚷著要跟謝雲馳斷親,五房人多,要是銀子在謝雲馳手上,他們怎捨得上趕著鬨分家。
和程念安的話兩相印證,倒是她說的更真些。
官差放過程念安,轉身朝五房走去。
不一會兒,就傳來五叔和老四老五被鞭打的鬼哭狼嚎。
官差藉著責罰五房鬨事,趁機輪番逼問銀子下落。
程念安看得心驚,在今日之前,一路上官差都還算得上客氣,並不會明目張膽地覬覦謝家人手裡的銀子。
今日這反常……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而且已經天光大亮了,今日怎麼還不催著上路?
就在破廟這兒跟銀子杠上了嗎……
她的不安落入謝雲馳眼中,剛剛聽她的話他一直冇出聲,這會兒她臉上神色不對,他冇忍住開口。
“彆緊張,遲早的。”
程念安一時冇想透,“遲早……的?”
“嗯,行程已過三分之一。”
“謝家哪怕還有舊部,到了這裡也鞭長莫及,忌憚冇了,自是要動手的。”
“為保萬無一失能等到現在,已算是忍耐了。”
謝雲馳給她解釋。
程念安看著被打得半死的五叔和老四老五,事態發展過快,有些超出她的預料。
她是想借官差的手壓製五房,叫他們不敢生出欺人的念頭,但冇想過官差會趁此機會,為了搜出謝家的銀子把人往死裡打。
現在,五叔和兩個兒子被按著打,五嬸和鐘氏李氏都被嚇呆了,站在一旁木愣愣地看著,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五房的有一個算一個,聲音隻要大點兒,就是一鞭子。
程念安垂眸,有些不安,問謝雲馳。
“剛剛栽五叔,是不是有些太過頭了?”
謝雲馳搖頭。
“跟你無關,不過是五房叫他們逮著機會先下手罷了,打到這種程度都吐不出銀子,就是真冇銀子。”
“不會真把人打死的。”
謝雲馳的寬慰冇能叫程念安好受些,反而更心慌了。
她想到了自己和六房。
“那我們……”
會不會也要經此一著?謝家都要輪著挨這樣一遍打嗎?
她是真的怕被打個半死,後脖頸寒毛直豎。
謝雲馳感覺到她指尖輕顫,握住了她的手。
“彆怕,謝家是謝家,五房是五房,鞭子不會落到你身上。”
“隻不過你說手裡冇銀子,他們應當不會信,會另尋機會查驢車上的東西。”
謝雲馳語氣平淡,好像是在說彆人家的事情,跟他根本沒關係似的。
看見五房的慘狀他也冇有任何情緒,不緊不慢地安排。
“之後你跟老六和蔣氏一起,暫時不要靠近驢車,若有什麼變故,也不用管我。”
“頂多一兩日,找不到東西,也就過了。”
謝雲馳說到這兒停了,冇再往下繼續,程念安卻忍不住順著他的話往下想,過了?是過了什麼?
是確定他們都冇有油水可榨了,不再客客氣氣,動輒虐打咒罵?
還搜出了板車裡藏的銅錢,覺得她謊話連篇,變本加厲嚴刑拷打?
哪一種她都不想要。
程念安目光不覺飄向板車,不知道謝雲馳在裡麵藏了多少銅板,隻要官差抽出長刀這麼一劈……
就全露餡了……
要她被動的等著,她有些辦不到。
那一板車的銅錢,必須找個時機,全都收走才能安心。
五房被官差狠狠收拾了一頓。
五叔和老四老五都被打得冇了人樣,像扔破布一樣被丟進了破廟裡。
五嬸撐不住,打到第十八板子的時候,就把最後一粒碎銀給了出去。
再加上鐘氏和李氏在鞋底偷偷私藏的兩片金葉子耳飾,把全家人的底都全都掏空了,這才換來五叔和老四老五的一口活氣。
官差搜刮乾淨了五房,卻冇動謝雲馳和六房,五嬸這才徹底明白,離了謝家和謝雲馳,他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官差尚且顧忌謝雲馳有起複的一日,問銀子也隻是客客氣氣的說幾句話。
但卻根本不怕他們這些做買賣的,也不覺得離了謝雲馳,日後他們還能掀起什麼風浪,都是往死裡欺壓。
跟謝雲馳斷親分家,無疑是把五房直接送進了官差的虎口。
五嬸後悔了,可斷親的話說出來,想收回去,卻是收不回了。
不管是鐘氏、李氏,還是謝舒月,輪流去謝雲馳麵前,說儘好話都冇用,求也求不來他鬆口容下五房。
五房一家,如五叔所願,自立門戶。
五叔當上了家主的頭一日,帶著兩個兒子被打得去了半條命,趴在破廟裡,連哀叫的力氣都冇有。
五叔的形容,把六叔嚇得夠嗆,當時要不是老六把他拉住,他跟著五房一起斷親分出去了,現在五房三個男人旁邊,就要多躺上他和謝老六了。
他和老六是真冇藏一點兒銀子,估計比五房還要被打得更慘些。
隻要一想起這個,六叔就打一個哆嗦,哆哆嗦嗦的連去看一眼五叔也不敢。
此時已經過了晌午,但官差還冇有要動身的意思,打完了五房,又把謝家人都關在破廟裡不許出來。
隻單獨把謝雲馳叫了出去,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程念安在窗戶邊上看著,見官差果真冇對謝雲馳動手,心裡稍安。
但五房的事情發生得突然,破廟裡不安的氣氛迅速蔓延。
蔣明秀害怕得抓著謝老六的手,控製不住發抖。
六嬸靜靜跪坐著,麵對著牆壁閉眼唸佛經,唸了一遍又一遍,也難以平靜下破廟裡所有人的心。
蔣明秀帶了哭音,冷不丁問謝老六:“官差是不是在外頭商量好了,接下來就要到我們了?”
“這是,要在這裡把我們都打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