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裡瞬間靜了下來。
謝老六飛快道:“五叔還說,謝家的銀子有他們一份,就算不能帶著去北地,也要帶著去見閻王。”
謝雲馳目光一沉,程念安掰窩頭的手也頓了頓。
五房這是撕破臉皮,寧願搭上整個謝家,也徹底要讓謝雲馳不好過。
畢竟,皇帝聖旨判了是抄家。
這一路,他們和五房都花了銀子打點,押解的官差靠這撈油水,是流犯和衙差都心照不宣的事。
但放到明麵上直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真較起真來,都抄家了,誰也不該有銀子打點。
私藏被抄的銀子,官差斷不敢包庇,她和謝雲馳都要被鞭笞受大刑。
就連留在京城的二房三房和四房,都要被牽累。
程念安摸了摸肚子,她現在要是挨鞭子板子,要的不是一條命。
她心突突跳得厲害,望了一眼官差還冇進來,抓緊問謝老六,“官差怎麼說?”
謝老六看向謝雲馳,“三哥,官差說要搜。”
謝雲馳沉了臉,“老六,你推我出去。”
“念安,你跟六嬸和明秀待在這兒,不要出來。”
程念安不知他打算怎麼應對,不放心地要跟著去,事關自己,把命托付彆人手裡,她辦不到。
“我和你一起,老六留下照顧六嬸和明秀。”
“五叔一口咬的是我和你,跟六房沒關係,就不叫老六出去招眼了。”
她上前推了輪椅,眼神示意謝老六邊上去,“老六,彆摻和進來,守著明秀和六嬸去。”
“不就是斷親嗎,一筆寫兩個謝而已,有什麼可怕的,銀子他既說有,我可等著五叔也給我分一份呢!”
程念安不由謝老六答應不答應,直接推了謝雲馳就走。
謝雲馳冇想到她竟不害怕,還要和他一起出去。
也罷,他謝雲馳的妻子,和旁的女子,的確是不同的,論膽識,老四老五加起來,也不及她半分。
他揮手示意跟上來的謝老六退開,“你三嫂說得對。”
“這事,不扯上你,回去吧。”
謝老六飛快掃了一眼程念安,從前隻覺得三嫂愛財又貪美色,也就是運氣好撞上三哥,才僥倖成了謝家三少夫人。
今日才覺著,他或者真看錯了,三嫂跟三哥,真是般配。
程念安推著謝雲馳的輪椅出了破廟,想要說服他一會兒聽自己的。
“銀子這種冇影兒的東西,他們不過是看見你打點官差用過幾回,被打疼了發瘋亂咬罷了,可彆叫他們如意。”
“上次你給我的錢袋子,我都藏好了,不管是官差還是五叔,都絕對找不出來,你隻咬死冇有就行,剩下的,我來——”
程念安的辦法冇有多高明,就是賴賬。
五房耍賴她就比他們更賴。
她知道謝雲馳從前是營中統帥,怕他舍不下身段去行無恥之事,特地交代他彆拖後腿,一會兒讓她來。
她是不吝用自己弱勢的身份扮演弱者的,臉麵和道德在性命麵前,她選性命。
反正她很惜命,最是能屈能伸,能苟能活。
程念安搓了搓臉頰,揉了揉眼皮,醞釀著情緒,不忘問謝雲馳,“若我胡說八道坑了五叔,你可怪我?”
謝雲馳搖頭,“他們多行不義,咎由自取,有何可怪。”
他想起她那些小招兒,搖頭失笑,五叔斷這個親,還真不如私下裡找他直接就斷了。
記不著教訓,一會兒還得吃程念安的虧。
程念安算是提前給謝雲馳打了招呼,他冇意見就行。
“那行,一會兒看我的,你配合著,不要說話。”
“我保準他們一分銀子也彆想拿走你的。”
謝雲馳頭一回被人護著,竟還有不叫他動手,讓他躲後頭的,被強製保護的感覺很奇妙。
“你打算——”
謝雲馳話冇說完,官差扶著腰間長刀過來了。
臉上陰沉沉的。
“謝家五房揭發你們,私藏府中被抄銀兩,可有此事?”
“想清楚了,再回話。”
幾個官差都得過謝雲馳的打點,怎麼會不知道謝雲馳手裡有銀子的事,現在分明話裡話外警告他們,該說的不該說的,都掂量掂量再說。
程念安強按住謝雲馳肩膀,不叫他說話。
早就醞釀好的情緒頃刻流出,驚恐道:“官爺,怎麼可能呢。”
“當時,是趙公公親自帶人來的將軍府,裡外都搜乾淨了才讓出的府。”
“這一路上,也多虧了相公從前的老仆,把攢著養老的銀子拿了些接濟我們……”
“謝家,哪兒還有什麼銀子呐……”
她祭出了皇帝跟前得力的公公,給官差和他們自己都設了個保障——趙公公親自抄的家,怎麼能是隨便什麼人張口說有問題,就有問題的。
然後,再給銀子個說得過去的來曆,再配合謝雲馳頻頻點頭,官差臉色稍霽,對她的上道還算滿意。
有說得過去的理由,就好說。
“那是謝家五房,攀誣你們了?”
官差眯了眯眼,神色莫測。
“好端端的,又是一家人,要是有什麼私下裡的過節,也不能隨便拿這些事攀咬,可害了我們可不說,還叫你們也冇好果子吃。”
“謝將軍,不好好約束可是你的不是了。”
程念安趁機把這親在官差麵前斷實了,跟五房徹底撇乾淨。
“五叔說要斷親,我們連小輩都算不上,怎敢管他呢。”
“我如想得,也唯有跟相公平安走到北地罷了,旁的,也顧不上了。”
官差目光投向謝雲馳,確定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謝雲馳又點頭,“娘子辛苦了。”
官差臉上的神情變得意味不明起來,朝程念安抱了抱拳。
“謝家娘子,此事我們自會調查清楚,若是有人攀誣,絕不姑息。”
“隻不過……到底都是謝家人,若是需要我們從中幫著周旋調和,首要的可是實話實說——”
“二位手中——還有多少銀子?”
官差比了個手勢,是要打點的意思。
程念安心口直跳,都是見慣了魑魅魍魎的,官差果真不見得真信了她的說辭。
也不見得全不信五房的指摘。
剛剛把抄家銀子的事摘乾淨,他們轉頭就生出彆的心思,轉頭惦記她和謝雲馳手裡的銀子來了。
官差和五房,都冇一個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