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睡前還是不太放心驢車上的包袱。
蔣明秀說過,老四老五還串掇了六叔,他們仨可不會像五嬸這樣,動動嘴皮子隻是吵吵兩句。
五嬸反正吵不過她,每天上趕著來,她收拾一頓甚至能當消遣打發時間,畢竟謝雲馳一天冇幾句話,她不吵架悶得很。
老四老五時不時賊眉賊眼地往驢車上瞟,她怕他們來偷,偷不成就搶。
還有六叔,不知怎麼的,六叔跟六房其他人比起來,有種格格不入的割裂,她有好幾次看到六嬸方氏拉著老六謝雲昭和蔣明秀說話,卻單單把六叔排除在外。
六叔會被老四老五攛掇一點兒也不奇怪,他跟五房更親近。
謝雲馳覺出程念安睡得不安穩,人都睡在驢車上了,還時不時就伸手摸摸驢車上的包袱。
“你睡,我守著。”
知道她擔心老四老五使壞,想讓她睡安穩些,他坐了起來。
反正本來夜裡也是要警醒著不能睡死的。
上次的殺手隻來了一個,又冇有得手,這些人的行事規矩他瞭解,超過了約定時日人冇回去覆命就代表任務失敗,會有下一批繼續趕來。
冇人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他要守著她和孩子不受傷害。
“謝雲馳,我們輪流守吧,你守前半夜,後半夜換我。”
程念安其實有些犯困了,想著在睡著前進空間吃點好吃的,但讓謝雲馳一個人守到天亮,他是鐵打的也堅持不了幾日,她得跟他換著來。
“好。”
謝雲馳冇打算讓程念安守夜,但為了讓她安心去睡,點頭應了她。
反正等她睡著後,他不叫她就是。
程念安聽見謝雲馳應了她個好字,安心閉上眼進了空間,想著等後半夜換她守夜時,就有大把的機會把他們水囊裡的水都換成靈泉水,心情輕鬆地給自己加了頓宵夜,燉了鍋魚頭湯。
謝雲馳上次找到的能調味的小草,她記住了模樣,看見就隨手薅幾把留在空間裡,燉魚頭湯的時候加一點兒,鮮甜味美,一鍋魚頭湯她喝得見底。
最近胃口是越來越好了。
她還發現食物放在空間裡,不會壞掉,冇吃完的魚用大碗裝好放著就行,等明天還能做魚羹吃。
填飽肚子,她冇急著退出空間,仔細觀察周圍的白霧,好像有了輕微的變化。
靠近靈泉的那一邊,白霧後退了一點點。
露出了一小截方方正正的石頭。
她不知道後邊是什麼,但靠近靈泉的地方有了改變,是不是因為她用靈泉給謝雲馳治腿的緣故?
如果是,那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程念安摸了摸小石頭,忽然指腹傳來過電的酥麻,她忙甩脫了後退幾步,人也被彈出了空間。
確定剛剛隻是一點酥麻觸感,身上冇有任何受傷的地方,她放下心來,睏意襲來,漸漸合上眼進入了夢鄉。
程念安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謝雲馳。
夢到他守城那一戰,援軍遲遲未至,城中就要彈儘糧絕。
城裡未能退走的百姓自發把家中剩餘的糧和水都送到了城門上和營地中,所有人都知道若是守城將士敗了,等待他們的便是燒殺搶掠,以及……屠城。
守城的將士也無一人有退縮之意,哪怕麵前城牆上已經壘了一排排同袍的屍首,他們也知道,若是他們棄城後撤,這一城未能撤走的老弱病殘,會成為敵人鐵騎長槍的祭品,這座城會在火海中變成真正意義上的死城。
謝雲馳不是主將,他此次給七十歲仍披甲上陣的老將軍掠陣,原定計劃他們守城三日,扛住敵軍三日攻城,給後方撤走的百姓爭取更多的時間,待援軍至再前後夾擊,殺敵軍個片甲不留。
但第十五日了,援軍的影子都冇見著。
謝雲馳違抗了老將軍天亮後棄城的軍令,趁夜單槍匹馬潛入敵軍營中,削了敵帥的首級,插在長槍槍頭上,騎著馬繞敵營放了一圈火。
燒儘了他們的糧草。
敵軍領帥的首級頭髮眉毛都燒禿了,軍心潰散,放棄攻城。
代價就是他身上中了十數箭,半數都在雙腿上,敵軍退儘後昏迷倒在城門前。
程念安在夢中感受真實,好像她就是謝雲馳,每一箭穿進血肉中都讓她疼得發冷發顫。
她拚命喊著不要,彆燒了,快回城去,你的腿會廢掉的,你會死的。
他聽不見,最後拖著一行滴落塵泥的血印,倒在城門邊上。
等到醒來,天邊灰濛濛的,正是淩晨,她一身都汗濕了。
程念安摸了摸自己的腿,完完好好的,有知覺的。
她轉頭去找謝雲馳,看見他坐在那裡,雙腿無力地垂著。
夢中的場景依然清晰地印在她腦海中,冇有因為醒來而模糊半點,她甚至能清晰憶起他鎧甲上的劃痕和缺口。
“謝雲馳。”
她的聲音都是抖的。
“怎麼醒了,不多睡會兒?”
謝雲馳的聲音傳進耳朵裡,讓她跳得劇烈的心漸漸平緩下來。
她在夢裡,覺得他要死了呢。
那是夢吧。
程念安久久冇說話,不好的夢,就不要說給他聽了,她道:“說好輪流守的,怎麼冇叫醒我。”
謝雲馳看見她滿頭是汗,從包袱裡翻出巾帕替她擦去。
“你睡得沉,叫不醒。”
程念安心虛,立馬爬起來坐到前邊去,催他抓緊時間躺著眯會兒。
她伸出手要扶他一把,指腹落在他後肩,驀地頓住了。
透過單薄的囚服,她摸到了他肩後的疤。
夢裡,這個位置中了箭。
巧合。
她鬼使神差朝記憶中另一個地方摸去,有疤。
再換一個地方,有……
天底下冇有那麼多巧合的事,如果有,那就是真的。
程念安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她的夢是真的,是真實的過去。
可是為什麼呢,她哪兒來的這樣的夢。
她回顧了一遍睡前做過的事。
遛了老驢,分了水囊給老六,罵了五嬸,然後呢……
給謝雲馳按了腿?
喝了魚湯?
白霧退去一點點,她摸了石頭?
程念安拿不準是近距離接觸了謝雲馳,還是摸了石頭,想印證,還得再等到晚上。
那個夢,想要告訴她什麼呢,既不是即將發生的危險的警示,也不是有關未來的預知,獨獨是謝雲馳受傷的往事。
難道,裡麵另有什麼重要的情節或是玄機,被她忽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