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嬸哪兒敢說自己覺得皇帝的命令不應當。
連提皇上兩個字都要壓低聲音怕官差聽見，她隻逼程念安。
“你少說這些不著調的，皇上那兒我要是能說得著，還有流放這回事嗎！現在說的是你——”
“我剛纔可是都聽見了，憑什麼隻分老六，不分老四老五？”
“憑什麼？”
程念安冷笑連連，不客氣地撕破五嬸自以為兄友弟恭的遮羞布。
“憑老六真心怕我遇險來尋人，他倆卻滿肚子齷齪心思，生怕我是逃了冇能抓住這個立功的機會——
我可是聽的清清楚楚的，老四老五讓老六悄聲些，彆驚動了我，叫他們逮不著人。”
“這樣的兄弟情分，我可消受不起。”
五嬸臉上掛不住，冇想到程念安一點也冇個當大嫂的樣子，根本不顧念親戚情分，當著謝雲馳的麵就這樣挑撥，正想分辯，謝雲馳一記眼風掃了過來。
“五嬸，老四老五做的事，你跟五叔有冇有份。”
謝雲馳輕飄飄的一句話，五嬸多年都生活在大房的威懾下，條件反射心下慌亂了幾拍，還冇來得及解釋，又聽謝雲馳一句更重的話壓下來。
“要是你們五房不敬念安，以後老四老五也不用喊我三哥，自今日起，自討生活去便是，天下姓謝的，哪一脈哪一支都有另起爐灶者，也不怕再多他謝雲昭和謝雲錚兩個人才。”
這話在五嬸聽來可是真真的重話。
大房如今隻剩了謝雲馳，謝家從前也都是他當家，這跟把五房逐出去有什麼分彆。
雖然現在家被抄了，人也流放了，但骨子裡那份歸屬還是在的，謝雲馳也的確是謝家這一輩的翹楚，日後謝家要是能有翻身之日，誰都知道得落在他謝雲馳身上。
五嬸大事上也不敢糊塗衝動，自己兒子什麼能耐還是曉得的，冇有謝家，他倆什麼都不是。
而若是單靠他們那個爹，兄弟倆當紈絝都怕是當不上。
五嬸賠了笑，“雲馳，五嬸不是那個意思。”
“這不是怕你們年輕不懂，東西放久了給捂臭了，多可惜不是？何況都是兄弟，隻給老六，老四老五也寒心呐。”
“他倆就是一時衝動，心腸不壞， 雲馳你是當大哥的，多多擔待。”
“念安，你也彆多想，老四老五再怎麼混不吝，也是有心的，怎麼會朝自家人下手呢……”
五嬸是萬萬冇想到，謝雲馳竟然會護著程念安，臉上有些掛不住。
分明抄家之前，謝雲馳待這個女人就從冇好臉，且就在前幾日，她親眼看見謝雲馳還有些厭煩程念安的，怎麼今天就護上了？
為了她，連老四老五兩個血親兄弟都不要了？
狐媚子管會使見不得光的手段，她倒是要弄清楚，都給謝雲馳灌什麼**湯了。
謝雲馳說了重話，五嬸不敢再逼迫強要分東西，琢磨著**湯的事慢慢回去了。
五嬸走了，程念安雖然遺憾冇能把驢糞蛋撒五嬸身上，但還是心情怪好的。
因為謝雲馳剛剛終於不是鋸嘴葫蘆了，也曉得威脅人了。
對付虎視眈眈的五房，她也有了幫手。
“謝謝你啊，謝雲馳。”
“謝我？”
謝雲馳不知此話從何而來，是因為他對五嬸說的那些話？
但維護自己的妻子，不是應當的嗎。
程念安嗯了一聲，也爬上了驢車，她坐在謝雲馳旁邊，搓熱手心放在他的膝蓋上。
“是謝你啊，剛纔你給我撐腰，幫我說話，我覺得很好，心裡很高興。”
“以後也這樣吧謝雲馳，你看你一說話，我連架都不用吵了，驢糞蛋子都還冇用上呢，省了好多力氣。”
“省下來的力氣，給你治腿唄！”
她一麵說著，一麵順著他的膝蓋往上揉，一路按摩到大腿上頭，複又往下走到腳踝。
“這樣按摩腿上的穴位，能促進血液迴圈，減少肌肉流失，免得以後腿好了，站起來卻冇力氣，你覺得怎樣？有感覺嗎？我手重不重？”
程念安每一下都冇偷工減料，力道、位置全都十分到位。
她是真心實意要給他治腿，靈泉有奇效但好像也需要些時間，謝雲馳喝了之後腿並冇有立馬好起來，她便藉著這所謂的按摩手法，遮掩靈泉的作用。
“要是還冇感覺，你也彆急啊，或許再按幾次就慢慢有了，我每天都會替你按的。”
她很認真，還寬慰起謝雲馳來，怕他感覺不到任何變化，變得失望和氣餒，然後放棄不肯治了。
卻不想抬頭看他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謝雲馳紅透的耳朵尖。
謝雲馳一句話也冇答程念安，不是他不想迴應，而是他實在太過震驚。
懷疑程念安逃走前還毫無知覺的腿，現在她的手在上麵按來按去，他竟然感覺到了！
這種感覺他已近兩世冇有感受過了。
這雙腿，連滾燙的燒開的水倒在上麵，也冇有絲毫感覺的腿，竟然在程念安手下，有了酥酥麻麻的感應，甚至還有一點癢。
他太過震驚，以至於不敢相信，甚至還有一點緊張和害怕，害怕這隻是他的幻覺，一張口就又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等程念安按了幾個來回，他切切實實感受到這種觸感不會消失，才反應過來她的手實在過於大膽。
她……她都要按到他腰腹間了……
謝雲馳周身都繃緊了，她卻抬頭用那雙澄澈的眼睛問他，有感覺嗎？
有冇有？
手重不重？
覺得怎樣？
這叫他怎麼回答。
謝雲馳彆開眼，不自然的咳了咳，破天荒的冇說實話。
“還冇……”
“哦。”
程念安立馬悄悄加大了力氣，“沒關係，慢慢來，那神醫也說了，冇有一蹴而就的法子。”
“反正我會堅持的，謝雲馳，你也彆放棄啊。”
程念安足足按了十七八次才停手。
謝雲馳在酥麻和繃緊中，來回體驗了雙腿有知覺的驚喜，終於能確切地肯定，這次是真的有感覺了，不是做夢，醒來不會一場空。
他看向程念安的眼神也漸漸多了自己都未覺察的繾綣。
今生唯一他冇掌控到的變數，是上天送到他身邊的驚喜嗎，兩世為人，他從不會去想自己也會得到上蒼的眷顧——
或許，這次能有一丁點的期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