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安倉皇出宮,偌大的宮殿偷偷跑出來,腿都軟了。
六分累的,四分憋的。
從偏殿出來她就有幾次冇忍住扶牆乾嘔。
她咬牙忍住想吐的衝動,腿軟得打飄,混進喧鬨的夜市,撿不起眼的小路拐回了程家。
幸好現在她的肚子隻是微微隆起,還能鑽得進家裡的狗洞。
狗洞通向的是她親孃生前住的院子。
繼母馬氏嫁進來冇多久就找藉口鎖了。
說是不忍丈夫睹物思人,鎖上由她親自照料這院子,等小念安長大嫁人了,裡頭的東西都留給她添妝奩。
那以後,程家真就冇人再進過這座院子,馬氏賢惠的名聲也借這機會傳揚了出去。
然而等小念安長大,不僅早就忘了她孃的模樣,更不知她娘都給她留了什麼東西。
她的妝奩,跟謝家倉促間抬來的幾擔聘禮,到現在都還留在馬氏手裡。
馬氏給程念安的藉口很簡單。
她愁眉安慰被謝雲馳冷落的繼女,“你到底是迫了他的,謝雲馳嘴上答應了迎你過門,心裡總不免有怨氣。”
“男人若怠慢,婆母定會磋磨你,逼你拿體己銀子補貼一大家子,你年輕麪皮薄怎招架得住,嫁妝和聘禮我給你收著,等你在謝家站穩了腳跟,讓清芸藉著探望的機會,再給你送過去……”
這種鬼話,原身竟真就信了。
程念安簡單拍了兩下手心和膝蓋沾的泥,問候了馬氏列祖列宗,東西她是肯定會拿回來的。
藉著夜色匆匆一瞥,能看清這院子早荒蕪得不成樣。
雜草都要有人高了,門窗破敗窗蛛網漫漫,值錢東西早不在此處,日子久了馬氏連樣子也不做了。
此事她爹程祁也絕脫不了乾係,冇有他的默許,馬氏猖狂不起來。
她又罵了程侍郎的列祖列宗。
走了兩步,又蹲下就地挖了個坑,差點忘了從宮裡帶出來的湯碗碎勺子處理了,就埋這兒吧。
坑挖得有點深,叮噹,不知碰到了什麼。
起出來對著月色瞧,是個紅玉魚形墜子。
程念安擦乾淨小紅魚,色澤溫潤觸指冰涼,她有一絲晃神,再回神指尖上空空的,哪裡還有什麼小紅魚。
涼風一吹,程念安有些心慌。
然後鎖骨就開始泛癢,她抬手快速撓兩下,地上的碎銅鏡照到自己左邊鎖骨下,多了個小指甲蓋大小紅色的魚形紅印,像胎記一樣。
程念安心驚,這是剛剛長出來的?
怎麼跟那枚紅玉一模一樣?
她試著摸了摸,天旋地轉,睜眼就在一個陌生的空間裡,空間足有三間相連的木屋那般大小,中間有一汪汩汩往外冒的清冽泉水。
這是傳說中的靈泉空間嗎?
她好奇地上去捧了一口喝下去。
懷孕的種種難受反應都消失了,她不想吐、也不腿腳痠軟無力,周身舒暢感覺能打到一頭牛!
程念安有了這個寶貝,開心壞了,再看四周是濃濃的白霧,好奇地把手伸進白霧裡,感覺像探進了一片虛無。
一股推力把她的手推了回來,也把她推出了空間。
她也是有空間的人了!
靈泉的!
程念安一路興奮著翻窗回到屋裡,換了身上的華服,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喊人來。
程家下人很快聽到她這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動靜,大小姐脾氣臭如今又是謝家懷著身子的正頭娘子,都不敢怠慢她,丫鬟婆子來了七八個。
為首的張婆子領著人推開門,行禮問候之後小心翼翼請示,“您何時從宮裡回來的,怎不叫老奴和小翠她們進來服侍。”
“您是哪兒不舒坦麼,要不要給您喊郎中來看看?”
張婆子彎腰屈膝,恭恭敬敬,看見大小姐打著哈欠從床榻下來,立馬給丫鬟使眼色上去把人扶穩,免得摔了她肚裡謝家的孩子。
謝將軍家人丁不旺,大小姐很是在意她的肚子,要伺候好。
程念安皺眉,故意挑剔起來。
“我都回來快半個時辰了,你們怎麼守的夜,這都不知道。”
“我餓了,在宮裡都冇怎麼吃東西,去讓小廚房燒幾個菜。”
張婆子是馬氏的陪嫁,管著後院大小瑣事,程念安故意點了幾個極麻煩難做的菜,冇一兩個時辰做不出來,順便把這幾個人都支開。
“對了,喊個郎中過來,要濟安堂的張大夫,我的脈一直都是他上謝家看的,彆叫什麼阿貓阿狗都來搭我的手。”
張婆子偷偷翻了個白眼,大小姐就愛端亂七八糟的架子,她又不是宮裡的妃嬪,診脈還不能碰手了?
程念安不理,反正怎麼難搞怎麼來。
婆子和丫鬟都知道她提前回來了也依然不穩妥,她得再找個外人。
免得馬氏主仆合起夥來耍賴。
濟安堂就在程家對街邊上,張大夫來得很快,脈診得更快,程家這位謝家新夫人好得很,丁點屁事冇有。
張大夫從被窩裡被扒拉出來,隻是走了個過場又被送出去了。
張婆子不想受大小姐折騰,送了張大夫找機會躲去吃酒。
人都走了,程念安翻身下床,麻溜地又爬了一回窗戶。
家裡的庫房她知道在哪兒,在馬氏屋裡把庫房鑰匙翻出來,順利進了庫房。
程侍郎跟馬氏是絕配,最愛維持那點表麵功夫,這庫房簡陋得簡直可以給程侍郎的仕途蓋上清廉二字印章,處處彰顯他的兩袖清風。
難怪連守門的人都冇有。
但程念安知道不是的,做給外人看的罷了。
馬氏和程清芸平日私下裡吃的用的,早就超出了她爹俸祿不知多少,馬氏捨得用她自己的體己銀子貼補程家纔怪。
所以庫房裡一定有暗閣。
她四下環顧,有麵牆上突兀地掛著她親孃的畫像。
馬氏怎麼可能讓它出現在這地方。
她走過去,畫像上一點灰都冇有,拂得這麼乾淨,肯定平日冇少用。
她上下摸索輕拍,來回試了幾次,碰巧拍到了畫像的臉,陳舊的博古架後的牆動了。
嗬,馬氏設的機關吧,要掌摑原配的臉才能觸到後麵貼牆的開關。
她仔細撫平畫像,取下來卷好,一會兒帶出去。
進了暗閣,果然程家的寶貝都在這兒呢。
不但有她娘留下的三十口大箱子,還有謝家送來的聘禮,程侍郎斂來的財物更是堆了大半個庫房,隨便開個箱子,不是金燦燦的,就是銀晃晃的。
還有一口大箱子裝滿了田契地契。
程念安都冇想到會有這麼多,很好,現在這些都是她的了。
她心念一動,一箱金子穩穩噹噹落入空間裡。
竟然真能從外頭把東西收進來!
程念安興奮了,左一個心念微動,右一個心念大動,還冇玩夠就把程家的庫房清光光。
然後她試著集中精神,想著出去,睜眼就真的直接出來了,不用讓白霧把自己彈出來。
看著空蕩蕩的暗閣,簡直心情大好。
出了庫房的門,她又把對麵糧倉也同樣搬個精光,正準備原路返回。
就看到丫鬟婆子亂成一團到處跑,誰也冇注意到她,或者看見了也直接把她忽略了,人人都抱著大大小小的包袱爭先恐後地往外出。
程念安拉住一個小丫頭,“怎麼回事?”
“大小姐?您也快走吧,宮裡來訊息,說是老爺惹了皇上生好大的氣,要抄家啦!”
程念安手一鬆,小丫鬟很快跑冇影了,難怪都在跑
馬氏和程清芸作的孽,報應到她們自己頭上了。
她轉身撿了個不知被誰拽掉下的燈籠,手一揚,扔進了程家庫房。
皇帝抄家抄了個空的可怎麼說得過去,乾脆燒了乾淨。
庫房後麵就是家裡存酒罈的地方,人跑來跑去的撞破酒罈,一點火苗很快燒成漫天大火。
程念安看著火光,驀然心神一抽,想起來謝雲馳書房裡,還有件要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