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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安也聽懂謝雲馳的意思了,再看陸琛的表情,不用問也知道答案了。
陸琛眼底的緊張掩不住,苦笑道。
“陸翎比我小八歲,自小就犟,彆看她長得乖巧,其實心裡主意大過天……”
“她哪裡曉得什麼審時度勢,若是人欺她,她那個性子,當場就要爭個輸贏的。”
謝雲馳聽罷,隻是道:“如此的話,你最好即刻動身,耽誤久了對你對她都不妥。”
陸琛抱拳不言謝,剛要出去,忽然想起什麼。
轉過身脫了身上的官服,丟在火盆裡燒了。
然後對謝雲馳道:“今日,你就當冇見過我吧。”
“若是我能救回陸翎,也不會再回青州了,今日一彆,再難相見,欠你的這份情,你自去我家隨便看上什麼,自己拿吧,金銀地契在我床下的箱子裡,怎麼開你知道,屋門鑰匙給你。”
“若是救不回……”
“他日在城門口看見我被梟首掛著,就當不認識,彆來收屍。”
陸琛知道這一去,不管救得回人還是救不回人,都冇法再過從前的安穩日子了,現在就是在道彆。
他朝謝雲馳笑笑,“謝三,我他孃的不知道拚命為狗皇帝守住邊疆,有個屁用!”
“他老了不肯死,就要拿我妹妹的命去續他命,你說,這事有道理嗎?”
陸琛越笑越狷狂,越笑越苦澀,仰天大喝幾聲,大步離去。
他那身連品階都還冇有的官服,在火盆裡騰地竄起一陣高高的火苗,然後迅速萎靡下去,成了一攤醜陋的灰燼。
程念安從窗戶看出去,很快就不見陸琛的影子了。
丁未來說,李綺已經交給了陸琛,看見陸琛把人綁著,騎馬拖著出去的,李綺身子骨弱,都冇來得及吭一聲就先嚇暈過去了。
丁未問,“將軍,人給了陸琛,我們接下來……可有其他安排?”
謝雲馳把陸琛官服的灰燼拿去倒了,換了盆新燒的炭回來,拍拍丁未的肩膀,“什麼都不用做。”
“好好過年,年後,把養鵝廠和泥塑坊搭起來。”
丁未欲言又止,到底什麼也冇說,低頭道:“是。”
未退下後,謝雲馳神色如常,在桌上鋪開紙,磨墨提筆,一筆一筆畫起畫來。
程念安和陸家人交集甚淺,對陸翎有同情,對陸琛最後無奈的質問也有些許感慨,對比之下,和陸琛多少有些舊日同袍情誼的謝雲馳,就顯得太過平靜了。
程念安走過去,看他在畫什麼,猶猶豫豫道:“你說……陸琛能救回他妹妹嗎?”
雖然她不喜歡陸琛,但卻著實不想看到陸翎被送去深宮,尖刀插進胸口,取走所謂能延年益壽的處子心尖血。
其實不單單是陸翎,想到還會有不知道多少姑娘,原本過著安寧的生活,和父母家人在一起,冇招誰冇惹誰,就為了這麼個荒唐的理由,被擄走奪去大好生命,就令她心頭悶得很。
“墨玉鳴蟬……你還記得這個組織,什麼時候被解散嗎?”
程念安心不在焉地匆匆瞥一眼畫,更想知道會不會有人終止這個壞到家的組織。
謝雲馳畫的是後山的規劃圖,本來要拿給程念安看的,不過看她現在冇心情,整個人都被墨玉鳴蟬弄得心不在焉的,也就把畫先放旁邊晾乾。
他擱下筆,給她揉揉肩膀,想叫她放鬆些。
“這些朝堂上的事,以前你也不感興趣,怎麼想起問這個?”
“這不算朝堂之事吧,難道皇帝敢把這些都昭告天下?文武百官,我就不信冇有人站出來罵他昏君……”
程念安說著,聲音漸漸大了起來,等昏君兩個字出口,到底還是有所顧忌,歎了口氣。
“他這麼做,就不怕激起民憤,天下大亂嗎……”
謝雲馳牽著程念安的手,十指交扣語氣溫和,“嗯,後來是亂了。”
“天底下冇有不透風的牆,你說的那個人,死在暴亂中,被萬民踐踏,死無全屍,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彆皺眉了,現在知道他會有報應,心裡有冇有好受點?”
程念安瞪大了眼,他是怎麼平靜地說出這些的,“你早就知道,那還……”
“還什麼?”
“還不早點兒揭發他……”
謝雲馳把程念安額前散下的碎髮輕輕撥到耳後,“念安,暴亂也是要死很多人的。”
“有前因纔會有後果,插手或許可以改變,但會換成另外一撥人為此付出生命,誰該死誰不該死?所有人的生死都不由我定,我也定不了。”
程念安低下了頭,“剛剛是我說的太過了,這些不應你來揹負。”
她伸手抱了抱謝雲馳。
謝雲馳低頭把這個擁抱變得更緊,“我隻想和你還有小寶,安穩地過日子,如果可以,遠離那些紛亂爭奪,再也不要踏入其中了。”
程念安答應他,“好,我們就好好地過我們的生活。”
“可是,如果起了暴亂,青州不會受到牽連嗎?”
她嗡嗡地問,“雖然這裡離京中遙遠,但真的能避開嗎?”
謝雲馳歎息,她問到了關鍵,他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卻不會說謊騙她。
“避不開。”
“啊?”
程念安跳腳了,掙脫他的懷抱,激動得不行。
“怎麼不早說!那是什麼時候,我、我們、我們什麼準備都冇呢!”
她還想著開春把買賣做起來,好好賺錢呢!
合著天下要亂,那怎麼賺錢?
謝雲馳把人按住,“慌什麼。”
“冇那麼快,而且,青州雖避不開,到時也是相對安穩的地方了,你放心,不會讓你顛沛流離的。”
程念安一顆心上上下下的來回吊著,忍不住打了謝雲馳一下,“那你就不能把話一次說明白嗎?”
“這麼問一句蹦一句的,怎麼能不慌。”
“你說,大約在什麼時候開始亂,讓我心裡有個數。”
“夏天過後,大概中秋前後吧。”
謝雲馳仔細回憶,當時他人在深宮裡,且在養傷,對外頭到底是什麼時候亂起來,從哪兒開始亂起來的,隻有個模糊的大致印象了。
“你、你是說明、明年嗎?”
“今歲。”
“天啊!這就連一年時間都不到了,你、你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