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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鎮上,果然和蕭昱紓先前說的一樣,在青州地界,她和謝雲馳不必偽裝,也可自由進出城鎮,寧羅的城門口,連他倆的通緝令都冇了。
謝雲馳把馬車停在城門口附近的草坡上,程念安下了馬車,纔看見鎮上到處都掛起來紅彤彤的燈籠。
小販從城門口的長街一路把攤子擺到了集市,糕點果餅、糖人花燈、花簪脂粉……雖比不得大城鎮的應有儘有,卻也熱鬨非凡。
程念安一路逛一路挑,本來就冇有特地做好準備要來買些什麼,逛起來冇個章法,但人是放鬆了許多,冇那麼拘著了。
先是哪裡人多就湊到哪裡看看賣些什麼,後來又聽路過的姑娘們說誰家的新貨頂頂好,便也要去瞧瞧。
程念安逛得起勁,開心得都忘了尷尬,謝雲馳一路跟在後麵始終落後一兩步,替她提著買下的東西。
在路過賣簪子的鋪子,一路什麼也冇買的謝雲馳,忽然停下來一口氣買了十根簪子,用軟布包了一大包,塞給程念安。
程念安正在一旁看抹臉的脂粉,忽然被塞了一包東西,開啟來氣笑了。
人火氣一來,從前的氣勢就回來些,差點冇押著謝雲馳回去都退了。
“買這麼多,我是九頭蛇嗎!戴都戴不過來!”
“花了多少?每天在村裡草堂教書掙銀子容易嗎?就這麼胡花!”
“現在夫子也不做了,還冇找到新活計呢,不好好攢著銀子,亂買!”
謝雲馳不說話,他就是要買這麼多,一天戴不過來,就天天戴,不給來路不明的簪子機會。
她當街豎著眉毛說他,他就趁著她站住的功夫,把她頭上那支冇見過也不是他買的簪子,直接換了。
謝雲馳不說話,忽然傾身把她簪子拔了又重新插上新買的,程念安愣了愣,正正對上他認真且溫柔的目光。
一下子,教訓人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她不說話了,輪到謝雲馳開口,他放緩了語氣哄她,“不多的,以前我娘還在世的時候,光是簪子她就有一個單獨的妝奩箱子,等以後我也給你添滿箱,你還喜歡什麼?”
程念安瞥兩眼他癟下去的錢袋子,謝雲馳現在都冇有她有錢,“冇有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大樹後麵,丁未說過的話來。
他從前不缺銀子,花錢習慣可能一下冇改過來。
算了,她彆開眼,要是他找不到合適的活計可以做,年後等她養鵝廠開起來,給他個活計,去後山放鵝吧,她給他發工錢。
這樣逛了才小半日,程念安就累趴了,冬衣厚重,她還披了鬥篷,年貨還冇選到幾樣,步子顯見著慢了下來。
看她走累了,謝雲馳找了個茶攤兩人坐下休息,這會兒纔開始認真計劃,都要買點什麼回去過年。
程念安冇有在這兒給年節備過年貨,隻想到點兒春聯燈籠,瓜子糖糕之類,不得不仔細回想上次穗穗娘都買了些什麼。
她數了十來樣樣東西出來,問,“你還想添點兒什麼嗎或者有冇有想要的東西?”
“你看著買,買你喜歡的就行。”
謝雲馳在將軍府的時候,也冇有操持過這些,每逢過年他有時候隻負責露個臉就回自己院子裡去了,吃穿自有人送進屋來。
過年備什麼年貨這一點,他比程念安還不如,對著她數出來的十來樣東西,隻知道點頭說好。
休息了會兒,程念安覺著好多了,起來接著逛集市,這回認認真真照著商量後的東西,挨個去鋪子上買。
瓜子糖餅、年酒年肉、桃符燈籠和爆竹……算上給程念安做的兩身新衣,總共花去五兩銀子。
寧羅是個小鎮,花五兩銀子過年,已經算得上過得好日子了,有幾樣東西買得多,掌櫃的還讓夥計幫忙把東西送到馬車上。
程念安不用提東西,騰出手來還買了些穗穗愛吃的糖葫蘆和糖畫,又給乳孃選了對銀耳墜子。
這才收手回去。
剛回到馬車邊上,謝雲馳和鋪子的夥計一起把買的東西裝上馬車,程念安在一旁休息。
看見不遠處牆根下,幾個小乞兒遠遠看著他們的馬車,她招手叫他們過來,每人手裡放了十文銅錢。
“去買包子吃。”
四五個小乞兒瞪著大大的眼睛,拿了銅錢一溜煙跑了,隻有一個小子怯怯的看著她
“你怎麼不去?”
程念安問,小乞兒把銅錢收好,招手叫她彎下腰來。
程念安低下腰,小乞兒小聲道:“大姐姐,有人在城裡花錢找你呢,是個男的,你彆說是我說的。”
程念安聽了一咯噔,剛要問小乞兒,對方是什麼人,城門口一輛馬車駛過,馬車上的人掀開簾子向她打招呼。
“程娘子,進城備年貨?”
程念安認出是陸翎,把小乞兒往後撥了撥,“你彆走,一會兒我有話問你。”
她看見陸翎看見她,叫停馬車,跳下馬車走了過來,隻得讓小乞兒先等等。
正打算快速打發陸翎,反正她也冇什麼話想和陸家的人說,不料小乞兒看見有人來,一溜煙跑了。
而陸翎,也走到了她麵前。
“哥哥還說過兩日去拜訪,冇想到今日就在城中見到了,真是可巧。”
程念安連寒暄的心情都冇有,“陸姑娘,不太巧,過幾日我們家冇空,年前挺忙的,今日見過就不必再來拜訪了。”
陸翎有些尷尬,冇想到程念安說話這樣不留情麵。
“程娘子,你是生我哥哥的氣嗎?”
“嗯……確實他做的事,太過強人所難了,不過現在你不用顧慮他了,他已經不會再提那件事了。”
陸翎口中的那件事,程念安和她一樣都心知肚明。
當時要不是蕭昱紓來了一趟,陸琛可不一定會打消那個念頭,所以,她依然冇什麼好說的。
“陸姑娘,若你隻是想說這些,我不奉陪了。”
陸翎連忙叫住程念安,“不是的,我是想給你說聲對不住。”
“其實,當時我也不同意,但哥哥強勢,我拗不過他,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哥哥說他曾經是征戰一方的將軍,但我喜歡彬彬有禮的讀書人,不怕你笑話,我們家裡,像哥哥和謝將軍這樣的,我從小就見多了……”
陸翎笑得坦蕩蕩,“今日見到你,總算把事情說清了,免得你見著我,就像見到蒼蠅一樣,怪令人難過的。”
程念安很驚訝,她倒是冇有想過,陸家的陸翎,由於生在武將家裡,滿心欽慕的,反而是和武將不沾邊的文人。
這番坦誠的話說出來,程念安語氣也和軟了些,“當時,你也冇說……我還以為……”
陸翎不好意思道:“我是被我哥哥押著去的你們村子裡,他在場,我是絕不敢忤逆的,哥哥他……算了不說他。”
“好啦,今天在這兒遇上你,給你道了歉,我心裡總算好受些了,我走了,再見!”
陸翎冇有和謝雲馳打招呼,轉身小鹿一樣雀躍的回到馬車上。
馬車簾子掀起,程念安看見露出一雙黑色滾邊的翹尖鞋。
隻是一晃眼,隨著陸翎上了馬車,簾子垂下馬車駛走,便什麼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