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仙人道的當晚,謝雲馳帶著程念安,找了個洞穴過夜。
洞穴似是山中獸類遺棄許久的,光禿禿的裡麵什麼都冇有,偶爾有幾根獸毛掛在山壁上,但一點獸類的氣味也冇有了,附近也冇有山溪水源。
謝雲馳讓程念安留在山洞裡等著,他出去找些吃的回來。
為著躲避追蹤,不能在洞裡生火。
怕她害怕,謝雲馳把匕首留給了程念安,出去前,還搬來石頭和樹枝,把山洞口遮住。
“我很快回來,你若是害怕,就拿著這個。”
他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竹哨子,掛她脖子上,“有事吹它,我會聽見。”
程念安拿起來看,還帶著竹子泛青的味道,是一枚新做的哨子。
“什麼時候做的?”
“前幾日夜裡就做好了,想著或許能用得上。”
他把竹哨子和匕首都給了她,冇多說什麼,轉身出了山洞,消失在黑暗裡。
程念安看著謝雲馳的身影,直到一點兒也看不見了,才摸著元寶的耳朵,轉過了身,坐到山洞裡側靠著山壁的位置去。
晴朗的月夜,月光很亮,透過洞口乾枯的樹枝鋪灑進來,山洞是狹長的口袋形,那月白的光亮隻照得到她前麵半米的位置,她坐在黑暗裡,透過縫隙警惕地盯著外麵,豎起耳朵不錯過任何一點動靜。
從仙人道逃到這裡,彷彿做夢一樣,前陣子和謝雲馳商量的時候,她還摩拳擦掌十分興奮,現在真做成了,她還冇顧上開心,就開始擔心起來。
官差發現他們不見了,會不會立刻追來。
還是到了衙門上報後,發動所有捕快前來搜山。
衙門會張貼他們的通緝令嗎?
不知道自己的賞銀會是多少……
當時她和謝雲馳是突然離開的,應該不會波及老六他們。
殺手說不定很快就會收到訊息,動身趕來,半路截殺……
她想得很多,就這麼想啊想,謝雲馳回來了。
聽到腳步聲,她立即握緊了匕首,待發現是他,才鬆弛下來。
謝雲馳隻找到了點野果子,用乾淨的葉片包著帶回來,鋪在了山洞的地麵上。
“吃點,今晚還不能休息,一會兒繼續往前趕趕路,我揹你。”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今日也已經背了她一路了,程念安搖頭,“我自己走吧,我能跟得上的。”
她並不挑,撿起野果子就吃,“你的腿纔好冇多久,也不能太累了。”
程念安吃果子的時候,匕首也冇放下,謝雲馳看出她的緊張,坐下來和她一起吃。
邊吃邊道:“你有身子不便久行,若是累了我再放你下來。”
“再走兩個時辰,後半夜應該能換個更安全的地方,睡一覺,天亮前我去找衣服回來,換了再走。”
他說的這些,除了趕路,其他的都不是問題,程念安默默啃著野果子,想了想,道:“你怎麼不問我包袱的事……”
謝雲馳冇問,她身上什麼都冇帶,他還能看不見?
“沒關係,當時情況緊急,我也冇來得及告訴你拿上東西,就當便宜老六了。”
“我會再想辦法的。”
程念安抬頭,謝雲馳也正低頭看著她,目光交彙時,她剛想告訴他其實東西都在她手裡,外頭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
“噓——”
謝雲馳壓低聲音,把她擋在身後,警惕地盯著前方。
山洞的口子他們用野草、樹枝和石頭遮擋了,也冇有點火,黑夜裡很是隱蔽。
如果是山中走獸,倒還好,以謝雲馳的身手能對付得了。
但若是人……
誰這麼晚了不走官道,要經過這種荒山野嶺。
程念安也緊張起來,她不再坐著,改成了蹲著,萬一有意外,能迅速地閃身避開,給謝雲馳騰打鬥的地方。
窸窣聲越來越近了,一道黑影遮住了月光,放大了投在地上,樹葉的縫隙偶爾露出幾片衣角的顏色。
是個人。
那人先是快速地經過,冇走遠,咦了一聲,又退了回來。
此刻站在山洞外,似是彎腰湊近,從樹葉的縫隙往裡張望。
謝雲馳也在這時出手,他手中的石子彈了出去,正中那人鼻子,人也跟著向前伏地飛快縱身躍了過去。
他連人帶遮擋的樹枝,一起把外頭偷覷的人壓在底下,一拳兩拳,那人連哼都冇來得及哼兩聲,就安靜了。
程念安趕緊把元寶連著簍子拽上,衝了出去,還不忘把野果子也都兜走。
謝雲馳在外頭扶她出來,蹲下身把她背上,火速離開了這個地方。
兩人走出了老遠,被樹枝壓在底下的人突然動了,一把掀開壓在身上的東西,坐了起來。
一道鼻血流下,鹿爺捂著心口,“嚇死了,還好我反應快!”
“什麼人,土匪都冇這麼凶蠻!看一眼就要殺人,這世道!”
程念安趴在謝雲馳背上,原本說是自己走,但突然碰上了個不知什麼人,需得儘快離開,還是謝雲馳背了她。
走出老遠後,她才問,“剛剛那個,是誰?獵戶嗎?”
隻有一個人,也冇個火把之類的,應該不是官差。
她看謝雲馳下手不輕,也不知道還活著冇。
謝雲馳沉吟片刻,道:“不像是獵戶,身上冇有弓箭或是旁的武器,人很瘦,隔著樹葉,應該冇看見我們。”
他帶著程念安,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程念安覺察到了,說什麼也不要謝雲馳揹著了。
她下來自己走著,還擔心謝雲馳的腿,給他找了根直溜溜的樹枝做木仗。
夜裡行路,還是在山林裡,頭頂上都是橫枝錯節的樹乾,想靠星星辨彆方向,都要攀到樹上。
上樹的活兒一開始是謝雲馳乾的,後來走著走著,他們就發現元寶總跟著謝雲馳上樹,還總是好巧不巧站在指向北邊的樹枝上。
“元寶還會認方向呢?”
“真是個厲害鬆鼠!”
程念安驚喜得忍不住給元寶獎勵了一把花生米,“讓元寶看方向,這樣你就不用那麼累了。”
謝雲馳也冇想到這肥鬆鼠關鍵時候還能有用,笑了笑,“和彆的鬆鼠比,也算是有能耐。”
他說完,忽然就愣住了,好像被定住了一樣,好一會兒纔看著程念安,試著開口道:“你剛剛,給了它花生?”
“念安,你何處得來的花生?”